第134章 父亲的恐惧

  饭桌上那本红色的存折。

  江建国和张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张兰最先打破了沉默，她脸上带着笑，伸手拿起了那本存折。

  “程子，这是啥啊？神神秘秘的。你的工资卡？”她一边说，一边熟练地翻开。

  在她看来，儿子能有多少钱。

  在京城机关上班，一个月几百块工资，顶天了。这存折里，有个几千块存款，就已经是省吃俭用的好孩子了。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存折内页“余额”那一栏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巴也微微张开，像是看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个……十……百……千……”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手指颤抖地在空气中比划，试图数清那串数字后面，到底跟了多少个零。

  “……万……十万……百万……”

  当数到“百万”的时候，张兰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

  她不信。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

  厂里一个月的收入，都没有这么多！

  她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凑得更近，几乎要把脸贴在存折上。

  那串黑色数字，在她眼前变得更加清晰。

  “……千万！”

  当最后一个单位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的手一抖，那本薄薄的存折，差点从她手里掉下去。

  旁边的江建国察觉到了妻子的不对劲。

  他皱着眉，一把从张兰手里抢过了存折。

  “大惊小怪的，什么东西……”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

  下一秒，他的脸色“刷”地一下，变了。

  “哗啦”一声。

  江建国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太大，甚至带倒了旁边的小板凳。

  但他根本没有理会，只是死死地盯着手里的那串数字。

  整个屋子，只剩下老两口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站在卧室门口的李静，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预想过江顾问的父母会震惊，会激动，会欣喜若狂。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恐惧的反应。

  对于江建国和张兰这两个在工厂里勤勤恳恳干了一辈子的普通工人来说，他们对金钱的认知，还停留在“百元大钞”的层面。

  一个双职工家庭，一个月不吃不喝，收入也就两三百块。

  一万块，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笔需要仰望的巨款。

  而现在，这本存折上的数字，已经不是钱了。

  这是一个他们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东西。

  张兰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她一把拉住江程的胳膊，“儿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告诉妈，这是假的，是不是？这是银行印错了，是不是？”

  她宁愿相信这是银行犯的一个错误，也不愿意相信这笔钱，真的和自己的儿子有关。

  而江建国，他的反应更加激烈。

  这位在工厂里当了一辈子小组长，性格耿直，最是看重“规矩”和“本分”的老工人，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一把抓住江程的另一只手。

  他压低了声音，颤抖地说道。

  “儿子，你跟爸说实话！”

  “咱这钱……来路正不正？”

  “你……你是不是干了什么犯法的事？”

  “咱可不能干那种事啊！那是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咱家虽然穷，但活得踏实啊！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