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老江家的“凡尔赛”

  昌城，第一纺织厂，老家属楼。

  最近这段时间，江建国和张兰老两口，深刻体会到了一种名为“甜蜜的烦恼”的东西。

  自从儿子江程成了京城里的大“官”，这日子就变得不一样了。

  具体是多大的官，他们也说不清楚。

  儿子在电话里含糊其辞，就说是个办事员，普通科员。

  可老两口不信。

  普通科员能一个电话，就让王副市长亲自过问厂里的事？

  普通科员能让李厂长跟见了亲爹似的，三天两头拎着东西上门嘘寒问暖？

  这事儿，透着一股不寻常。

  于是，老两口的生活，就在这种“不寻常”里，悄然发生了变化。

  江建国退休后最大的爱好，就是去厂区花园的小亭子里，跟一群老伙计杀几盘象棋。

  以前，他去了，大家顶多是“老江来了”、“今天杀一盘”的招呼。

  现在不一样了。

  他一露面，亭子里下棋的、观战的，目光“唰”地一下就全聚了过来。

  “哎哟，老江来了！”

  “快快快，给江老让个座！”

  江建国刚坐下，棋盘还没摆好，旁边就有人状似无意地凑过来。

  “老江啊，你家江程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级别？我听我那在市府开车的远房侄子说，连王副市长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是不是……到处长了？”

  江建国心里美得冒泡，脸上却得摆出一副谦虚又无奈的表情。

  他拿起一个“炮”，在棋盘上重重一放。

  “瞎说什么呢！”

  “就是个给领导端茶倒水的小办事员，瞎跑腿的，哪有什么级别。”

  “来来来，下棋下棋！”

  众人看他这副“不愿多谈”的样子，心里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看看！看看人家这觉悟！

  儿子当了大官，当爹的一点不张扬！

  这叫什么？

  这叫深藏不露！

  于是，江建国下棋的体验，也从以前的激烈搏杀，变成了“礼貌对弈”。

  对手走一步，得看他三眼脸色。

  他一皱眉，对手就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琢磨自己这步棋是不是走得太冲，得罪了“处长他爹”。

  搞得江建我赢了棋都不得劲。

  另一边，张兰的体验也差不多。

  她去菜市场买菜，以前总要为了一毛两毛钱跟摊主磨半天嘴皮子。

  现在，她人还没走到摊位前，卖菜的大妈隔着老远就扯着嗓子喊。

  “张姐！今儿个的西红柿新鲜，我给您留着呢！”

  张兰过去一称，大妈不仅把零头抹了，还非要往她篮子里多塞两根水灵灵的葱。

  “张姐，你家江程那么有出息，以后发达了，可得关照关照我们这些街坊邻居啊！”

  张兰嘴上连连摆手。

  “嗨，他有啥出息，就是个拿死工资的。”

  “这葱我可不能要，得给钱！”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乐开了花，回家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老两口嘴上都说着“普通办事员”，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豪和美滋滋，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这天下午，江程回来了。

  没有任何提前通知。

  就像以前每次回家一样，左手拎着两斤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猪头肉，右手晃荡着一瓶老白干。

  他站在自家那扇熟悉的绿色木门前，闻着楼道里各家各户飘出的饭菜混合的香味，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什么百倍估值，什么互联网巨头，什么VCD印钞机……

  在这一刻，都不如这扇门后的那一方小天地来得重要。

  “咚咚咚。”

  他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是母亲张兰。

  她看到门外的江程，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巨大的惊喜。

  “程程？！”

  “你这孩子，怎么回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张兰嘴里埋怨着，手却一把将儿子拉了进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生怕他瘦了。

  “妈，我这不是想给你们个惊喜嘛。”

  江程笑呵呵地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正在屋里看报纸的江建国听到动静，也探出头来，看到儿子，那张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瞬间就柔和了下来。

  “回来了？”

  “嗯，爸，我回来了。”

  张兰一边接过东西，一边手脚麻利地往厨房走。

  “你等着，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江程换了鞋，一屁股坐在客厅那个掉了漆的小马扎上。

  他环顾着这个不到六十平米的小家。

  墙上贴着泛黄的报纸，老式的组合柜上摆着一排奖状，那是他从小到大的“光辉历史”。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让他安心的味道。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刺啦”一声，那是肉下了热油锅的声音，紧接着，浓郁的酱油和香料的香味飘了出来。

  江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才是他想要的，最真实、最安逸的生活。

  他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江顾问。

  他只是江建国和张兰的儿子，江程。

  饭桌上，不大的方桌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肉，醋溜白菜，西红柿鸡蛋汤。

  都是最简单的家常菜。

  老两口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一个劲儿地往江程碗里夹菜，那小小的瓷碗，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多吃点，看你在外面都瘦了。”张兰心疼地看着儿子。

  “在京城工作累不累？领导好不好相处？有没有人欺负你？”江建国也放下了平日的严肃，关切地问道。

  江程埋头扒着饭，听着父母絮絮叨叨的关心。

  这些问题，他已经听了无数遍。

  但这一次，听在耳朵里，却让他心里有些发酸。

  他抬起头，仔细看着父母。

  不知道什么时候，父亲的两鬓，已经染上了明显的霜白。

  母亲眼角的皱纹，也比上次见面时，更深了一些。

  他们还在为自己这个“在京城当小科员”的儿子，操着最朴素的心。

  他们怕他吃不饱，怕他穿不暖，怕他受人欺负。

  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儿子，现在名下的资产，已经是一个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数字。

  他们更不知道，他们的儿子，正被无数人当成“神”，被推上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高度。

  一股强烈的决心，在江程的心中涌起。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