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一筷子菜的善意
作者:糖果侠
那个叫“小马”的青年，名叫马华。
他的那番关于“电子邮件”和“全新世界”的言论，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嘲弄的泡沫。
“还全新的世界？小马，我看你是魔怔了。”大背头青年端起酒杯，轻蔑地摇了摇，“我爸单位倒是新配了一台电脑，开机都要半天，除了打字还能干嘛？就那玩意儿，还想连接世界？”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就是，有那闲工夫，不如多跑跑部委，搞点实际的。我听说最近有一批进口钢材的指标，那才是真金白银！”
“小马，你别不爱听。咱们这个圈子，讲究的是人脉，是资源，是信息。你说的那些，太虚了，跟画大饼似的，填不饱肚子。”
“哈哈，他那饼画得也不圆啊，谁家会买个比彩电贵几十倍的东西，就为了发个信？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这些调侃，全部扎在马华的自尊上。
他的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地颤抖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在此刻这金碧辉煌的包间里，显得愈发寒酸和孤立。
江程默不作声地啃着酱肘子，心里却泛起了一阵莫名的烦躁。
这场景，太熟悉了。
他想起了自己前世，刚进公司时，还是个愣头青。在一次部门会议上，他兴冲冲地提出了一个关于“私域流量运营”的方案，结果被部门总监当着所有人的面，批得一文不值。
“小江，年轻人有想法是好的，但不要好高骛远。我们是传统企业，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当时，会议室里也是这样，充满了同事们或同情、或看好戏的目光，还有领导那种“你还是太年轻”的轻蔑。
那一刻的尴尬和窘迫，和眼前这个叫马华的青年，何其相似。
都是不被理解的梦想，都是被现实主义者无情碾压的理想火花。
一种社畜之间跨越时空的同理心，油然而生。
妈的，欺负老实人算什么本事。
江程心里骂了一句。
他本来只想当个透明人，吃饱喝足就开溜。可现在，他觉得这饭菜有点硌牙。
就在大背头青年再次举起酒杯，准备说出更刻薄的笑话时，全场的气氛突然凝固了。
“咱们还是聊点开心的，比如小马那个‘一秒到美国’的笑话，哈哈哈哈……”
大背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包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一个人身上。
就是那个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埋头苦吃，仿佛对所有话题都漠不关心的江程。
他突然站了起来，拿起公筷，伸向桌子中央那一盘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红烧狮子头。
那可是今天的主菜，一上来就被众人瓜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两个。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江程夹起了其中一个，越过半个桌子，稳稳地放进了马华那只干净得几乎没动过的饭碗里。
那个大背头青年脸上的嘲笑僵住了。
其他正在起哄的二代们，嘴巴都张成了“O”型。
就连一直乐呵呵看着年轻人打闹的王处，也愣住了，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江程的这个举动。
这……这是什么意思？
江程是谁？
他可不是一般的基层科员！
那是计委王处亲自带来，并且在介绍时用了“青年才俊”和“秘密武器”这种词汇的神秘人物！
虽然具体身份没人点破，但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从王处的态度就能猜出，此人绝对来头不小！
更有消息灵通的，已经隐约知道了一些关于“昌城奇迹”和“筷子理论”的传说，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很可能就是那位被元老们都高看一眼的江顾问！
是那个用几句话就能让一个濒死国企起死回生，用一双筷子就能在华尔街掀起风浪的“布衣诸葛”！
这样一尊大神，竟然……
竟然亲手给这个被所有人当成小丑和书呆子的马华夹菜？
这一个动作，蕴含的信息量太大了！
在这场关于“现实”与“梦想”的交锋中，江顾问用一筷子菜，旗帜鲜明地站在了“梦想”这一边！
这其中，必有深意！
江程可没想那么多。
他只是觉得这孩子挺可怜，让他想起了曾经的自己。而且这狮子头味道确实不错，总不能浪费了。
他看了一眼还呆愣在原地的马华，那孩子傻傻地看着碗里的狮子头，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江程便随口安慰了一句，“你的想法很好，很有前途。”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桌上神情各异的众人，补充上了他那句标志性的口头禅。
“别管他们，我觉得都行。”
轰！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在马华的耳中，宛如天籁之音！
我觉得都行！
这四个字，从江顾问的嘴里说出来，分量何止千金！
这是肯定！是鼓励！是最高级别的认可！
马华猛地抬起头，看向江程。
他为了自己那个“连接世界”的理想，受尽了家人、朋友、同学的白眼和质疑。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不切实际，是痴人说梦。
他已经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在嘲笑声中踽踽独行。
可今天，就在他快要被这群人的讥讽彻底击垮，连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的时候。
竟然有这样一位他只能仰望的“大人物”，一位传说中的存在，不仅理解了他，还亲口肯定了他！
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委屈和伪装。
马华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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