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法学家们的“朝圣”

  会议结束后的京城，“知识产权”这四个字，在计委、法制办、各大部委以及顶级学府的圈子里悄然引爆。
  它不再是一个仅存于翻译文献中的晦涩名词，而是变成了一个滚烫的、鲜活的、关系到国运的议题。
  而引爆这一切的那个名字——江程，更是被迅速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崇高的光环。
  联合课题组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成立了。
  名单上，汇集了国内法学界、经济学界最顶尖的一批泰斗级人物。他们中的任何一位，都是各自领域的权威，跺跺脚就能引发学术地震。
  而在这份星光熠熠的名单最顶端，“荣誉顾问”那一栏，赫然写着“江程”二字。
  这群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专家学者，此刻却没有丝毫的不服。恰恰相反，他们对这位神秘的“首倡者”充满了无法抑制的好奇与敬仰。
  一个能从VCD的案例，直接洞穿到国家顶层制度设计的年轻人，该是何等惊才绝艳？
  于是，在课题组成立的第三天，一场小规模的“朝圣”，悄然上演。
  ……
  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王府别院的葡萄架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江程正蹲在院子一角，拿着个小铲子，专心致志地和着水泥，修补着墙根下的一条小裂缝。
  内心OS：这活儿还是自己干得踏实。这帮工人，手艺糙得很，勾缝都不均匀。
  他享受着这种亲手劳作的宁静。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敲响了。
  “谁啊？”
  江程头也不抬，继续用铲子抹着水泥。
  “江顾问，您好，我们是‘知识产权保护体系建设’课题组的，冒昧前来，想向您请教几个问题。”
  门外传来一个恭敬而苍老的声音。
  江程的铲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内心OS：课题组？这么快就找上门了？不是吧，我都躲到这儿了，还不放过我？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瞬间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淡然表情，心里却在疯狂盘算着脱身之计。
  “稍等。”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拉开院门。
  门口站着三位老人，为首的正是那天在会上激动得站起来的法学泰斗，姓周，国内民法领域的扛鼎之人。另外两位，也都是在法学和经济学领域著作等身的大佬。
  此刻，这三位加起来超过两百岁的老人，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看着眼前这个手上还沾着水泥灰的年轻人。
  周老先生的视线落在江程的手上，又看了看墙角的水泥，脸上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了然的赞叹。
  内心OS（周老）：返璞归真，大隐于市！江顾问这等人物，早已超脱了世俗的名利，反而于这等日常劳作中寻找治国平天下的哲理！修补墙缝，何尝不是在思考如何弥补我们制度上的裂痕？高人，真是高人！
  “周老，几位专家，快请进。”江程心里叫苦，脸上却不得不摆出欢迎的姿态。
  内心OS：完蛋了，这下又跑不掉了。
  几人被请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江程给他们泡了茶，自己则坐在主位上，感觉自己像是坐在被告席上的一个文盲，对面是三位主审法官。
  他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麻。
  跟这几位聊法律？这不是班门弄斧，这是拿鸡蛋往喜马拉雅山上碰。
  果然，寒暄了两句后，周老便迫不及待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叠厚厚的、写满了字的稿纸。
  他将稿纸小心翼翼地推到江程面前，态度谦卑。
  “江顾问，这是我们根据您提出的‘知识产权’这个伟大构想，连夜草拟的一些关于专利、商标和版权保护的初步条例。里面有很多细节，我们几个老家伙争论不休，实在拿不准。还请您，从战略的高度，为我们把把关，指明一个方向。”
  稿纸上的字密密麻麻，各种法律术语和条文引用，看得江程眼花缭乱。
  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内心OS：战略高度？我的战略就是你们赶紧拿着东西走人，别耽误我砌墙。把关？我连门在哪儿都不知道，把什么关？
  江程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水泥、沙子和水的比例配方在循环播放。
  他沉默着，只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在周老等人看来，江顾问这又是进入了那种深邃的思考状态。他没有去看那些繁琐的条文，说明他根本不屑于在战术细节上纠缠，他要看的，是整个体系的灵魂！
  气氛变得沉重起来。三位老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来自“总设计师”的最终裁决。
  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就要露馅了。
  江程缓缓放下茶杯，做出了一个让三位泰斗都愣住的动作。
  他伸出手，将那叠凝聚了他们无数心血的草案，轻轻地、不容置疑地，推回了石桌的中央。
  这个动作，充满了某种象征意义。
  “立法条文，你们是专家。”
  “我不管具体的细枝末节。我只讲三条原则。”
  三位老人身体同时前倾，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钢笔，准备记录下这石破天惊的“立法三原则”。
  江程看着他们认真的样子，心里已经开始发抖了，但表面上依旧稳如老狗。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保护，不是为了垄断，而是为了激励更多人去创新。”
  这句话一出口，周老猛地一拍大腿！
  “高屋建瓴！一语中的啊！”他激动地在笔记本上写下这行字，“我们之前争论的焦点，就是保护的力度问题。有人担心保护过度会形成技术壁垒，阻碍发展。江顾问这一句话，就为整个立法定了性！核心是‘激励’，而不是‘垄断’！基调，这就是我们立法的根本基调！”
  另外两位专家也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茅塞顿开的兴奋。
  江程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看来第一条蒙混过关了。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要和国际接轨，但更要符合我们自己的国情，不能全盘照搬。”
  这句更是让三位专家如获至宝。
  一位经济学家模样的老人扶了扶眼镜，感慨万千：“没错！我们查阅了大量西方国家的专利法，发现很多条款根本不适用于我们目前的经济环境。比如赔偿标准，到底是该高还是该低？如果完全照搬国外的，我们的企业根本承受不起！江顾问这句话，看似简单，却指出了最关键的路径问题！既要开放视野，又要立足现实！这就是方法论啊！”
  “对！‘符合国情’这四个字，重若千钧！”周老奋笔疾书，感觉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江程看着他们狂热的样子，心想总算把最难的两条给编完了。
  内心OS：太好了，马上就可以收工了。最后一句，说什么呢？
  他脑子里飞速旋转，试图再编出一条听起来很高大上的原则。
  可是，他的知识储备，在刚才那两句“正确的废话”之后，已经彻底被榨干了。
  看着三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江程感觉额头开始冒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院子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不能卡住！高人怎么能卡壳呢？
  情急之下，他实在编不出来了，只能从记忆深处，胡乱抓了一句上辈子在法制节目里听过无数遍、觉得很酷的话，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他缓缓伸出第三根手指，用一种格外深沉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吐出了几个字。
  “第三……”
  “立法，要追求一种……‘看得见’的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