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代号“跑路”！咸鱼最后的挣扎

  省里？
  工业厅？
  副厅长？
  亲自汇报？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江程那颗只想当咸鱼的心脏上。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推向了大海，而是被直接绑上了火箭，目标是太阳，中途还没法跳车。
  警报，一级警报！
  江程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思考人生，CPU占用率百分之百地投入到了一个课题的研究中——《论咸鱼的跑路技巧与可行性分析》。
  在昌城这个小池塘，靠着王爱国、李卫东这些“本地精英”的疯狂脑补，他还能勉强维持住“高人”的体面。
  可省厅的领导是什么概念？
  那是见过大世面，吃过见过的主儿。自己这点关于未来的宏观概念，在人家几十年的工业经验面前，可能连个屁都算不上。
  更要命的是那个“美利坚归国精英”的身份。
  万一人家随口问一句：“江顾问，您看我们这个情况，和美国那边的通用电气比，差距在哪里？”
  他怎么答？
  他连通用电气的全称都快忘了，上辈子就只用过他们家的灯泡！
  被戳穿“假海归”身份的概率，不是99%，是100%！
  到时候，他就不再是昌城的座上宾，而是惊动了省里的政治骗子。宋御那种小角色最多是身败名裂，他这种，搞不好就是牢底坐穿。
  跑！
  必须跑！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野火燎原，瞬间烧光了江程所有的侥幸。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也变得有些发白。这倒不是装的，纯粹是吓的。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王市长……”
  江程的声音微弱，带着一丝颤抖，仿佛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王副市长见他这副模样，脸上的兴奋瞬间被担忧取代，连忙上前扶住他：“江顾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太激动了？”
  “不……不是……”
  江程虚弱地摆了摆手，顺势靠在了藤椅的扶手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王市长，我……我恐怕……不堪大任啊。”
  他眼帘低垂，做出了一副心力交瘁、英雄迟暮的模样。
  “最近为了纺织厂的事，耗费了太多心神，总觉得力不从心。加上我这身体，一直有些水土不服……”
  “向省领导汇报，兹事体大，关乎的不仅仅是昌城的未来，更是全省的改革方向。”
  “我才疏学浅，万一因为身体原因，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影响了汇报效果，那我……我就是昌城的罪人，是全省的罪人啊！”
  这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大义凛然。
  核心思想只有两个字：我不行。
  潜台词是：快放我走！
  江程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王副市长的反应。
  按理说，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又是身体不行，又是能力不够，对方怎么也该打退堂鼓了吧？
  然而，王副市长非但没有丝毫怀疑，反而怔在了原地。
  他看着江程“苍白”的脸，听着他“谦逊”的言辞，一股难以言喻的敬意，从心底油然而生。
  这是何等的境界！
  这是何等高尚的情操！
  面对这种一步登天，直达省领导眼前的天大荣誉，江顾问首先想到的，不是个人的名利前途，不是如何去出风头。
  他想到的，是自己的身体状态可能会影响到昌城的大局！
  他担心的，是自己万一发挥不好，会辜负了这份信任，耽误了全省的改革大业！
  这是何等的责任感！何等的胸襟！
  王副市长眼眶一热，鼻子都有些发酸。
  他之前还觉得，自己为了昌城的发展，已经算得上是鞠躬尽瘁了。可今天和江顾问一比，他才发现自己的觉悟，还是太低了！
  “江顾问！”
  王副市长猛地一把握住江程的手，手劲之大，捏得江程差点叫出声。
  “您千万不能这么想！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您的健康，不是您一个人的事！它是我们昌城，不，是全省改革事业最宝贵的财富！”
  江程：“？？？”
  不是，我的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还没等江程反应过来，王副市长已经转过身，对着跟在身后、一直没敢出声的秘书小李厉声下令。
  “小李！你现在，立刻，马上！给市人民医院的马院长打电话！”
  “就说我说的，请他立即组织院里最好的专家，来给江顾问进行一次最全面的会诊！用最好的药，提供最好的医疗保障！”
  “快去！”
  秘书小李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但还是利索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院外跑，掏出小本本准备去打电话。
  江程彻底傻眼了。
  会诊？
  专家？
  我就是捂个胸口，你怎么就要给我开颅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我感觉好多了”、“就是一阵儿的事”、“不用麻烦了”。
  可王副市长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转回头，用一种无比郑重，又带着无限关怀的语气，按着江程的肩膀，让他坐回藤椅上。
  “江顾问，您什么都不用担心，安心养身体！”
  “汇报材料的事情，更不用您亲自动笔！”
  王副市长手一挥，充满了大包大揽的豪情。
  “我已经想好了！立刻从市委、市政府抽调最强的笔杆子，组成一个专门的写作班子！您只需要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给我们定个调子，指明一个大方向！”
  “剩下的所有脏活累活，都交给我们来办！”
  “我们保证，绝对会把您的思想，原汁原味、一字不差地呈现在省领导面前！”
  江程瘫在藤椅上，仰头看着王副市长那张写满了“你放心，一切有我”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跑路A计划，代号“装病”，宣告破产。
  不但没跑掉，反而引来了“医疗监视”。
  不但没推掉任务，反而被剥夺了“我不会写”的最后借口。
  现在，他不仅要面对省领导的质询，还要先面对市人民医院专家的“会诊”。
  这叫什么？
  这叫自掘坟墓！
  王副市长见江程沉默不语，只当他是被自己的安排感动了，心中更是安定。
  他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能领会江顾问的精神了。
  对付江顾问这种淡泊名利的高人，就不能跟他谈荣誉，谈前途。
  你得跟他谈责任，谈大局！
  你得把所有的后顾之忧都给他解决了，让他无法拒绝！
  想到这里，王副市长甚至有些佩服自己的急智。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江顾问，那……关于这次汇报的‘调子’，您心里，有没有一个初步的想法？”
  李卫东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估计是听到了风声，此刻正站在王副市长旁边，同样用一种混合了崇拜、激动和期盼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江程。
  两个人的目光，像两盏大功率的探照灯，把江程钉在了藤椅上，无所遁形。
  完了。
  彻底被逼到墙角了。
  江程的内心一片绝望。
  既然跑不掉，那就只能执行B计划了。
  B计划的核心就一个字：摆烂。
  不，是把事情彻底搞砸！
  你们不是能脑补吗？行，那我就给你们一个你们绝对脑补不出来的东西！
  给你们一个在这个时代看来，荒谬、可笑、完全无法理解的“调子”！
  让你们知难而退，让你们觉得我江郎才尽，甚至是个疯子！
  只要能躲过这一劫，别说高人形象了，就算被当成傻子也认了！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勇气，从江程心底升起。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前世被老板、被甲方、被无穷无尽的会议支配的恐惧。
  闪过了那些五颜六色、花里胡哨，内容却空洞无比，折磨了无数打工人的噩梦造物。
  江程那原本因恐惧而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起来。
  他缓缓地，从藤椅上坐直了身体。
  他看着面前满怀期待的王副市长和李厂长，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像是解脱又像是疯狂的表情。
  “王市长，李厂长。”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这次汇报，内容是什么，其实是次要的。”
  王副市长和李厂长一愣。
  内容是次要的？
  那什么是主要的？
  江程没有理会他们的错愕，自顾自地抛出了一个他们闻所未闻的词汇。
  “关键，在于形式。”
  “我们这次汇报，不能再用过去那种念稿子的老办法了。太枯燥，太死板，无法体现我们思想的先进性。”
  他顿了顿，吐出了那个在他前世记忆中，既熟悉又痛恨的词语。
  “我们需要一种全新的，可视化的，动态的呈现方式。”
  “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
  “P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