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番外

作者:顾昔沉旧
  在远离华国绚烂灯火的地方, 有一片高低起伏的山丘群。

  它的最高点矗立着一栋小洋房,站在市中心,人们也能窥见散落的白雪中的橘红色房顶, 还有一对小小的人。

  温予年推着雪橇木板, 绕过房子,门?口, 谢余手上正牵着三头地狱猎犬, 焰火般的毛发与?地面的纯白映出些格格不?入。

  “邻居真说, 它们是当地最聪明的犬?还跑得最快?”

  “嗯,他们是这样说的。”

  温予年怎么看怎么不?信, 这二愣子一样的眼神, 圆瞪瞪的瞳孔透露出的只有清澈的愚蠢:“他们是不?是说这是阿拉斯加?”

  “对, 阿拉斯加。”

  除了毛色, 没?有哪一点像, 体格也偏小,三条绳握在谢余手里, 一个劲往前冲, 也不?见拉动谢余一下。

  “我感觉……”温予年顿了顿,挥挥手,“算了, 附近除了他们家有狗, 也没?找到附近哪里还有了。”

  实在是没?得挑,当初他和?谢余图这里人烟稀少,没?人能找到他们, 结果回旋镖旋到自己身上了,实际上根本没?人,所谓的邻居也在十?公里之外?, 城镇看着近,弯弯绕绕开车开两三个小时,比首都到沐阳还远。

  “绑上雪橇吧。”温予年想接过绳子,但谢余拦了一下:“我来就?好?。”

  谢余拍拍阿拉斯加的背,刚刚还兴奋的它们又乖乖半蹲在那,他将雪橇前端的绳子与?牵狗的总绳打了个双重结,用力一扯,很结实。

  温予年兴冲冲地坐到木板上:“来吧,谢余。”

  谢余手腕挽住绳子,两手从温予年腰侧穿过,把他拥在怀里。

  “然后?它们要怎么跑起来?”

  “驾?”

  温予年伸出带着白绒绒手套的球,依次戳了一下它们的背:“怎么不?动。”

  “它们是狗。”

  “那汪汪汪?”

  温予年叫了三声。

  三只狗回头看一眼他们,露出个大舌头,咧嘴笑得像没?长心眼子。

  “不?太聪明。”

  谢余道:“邻居说,正确的触发方式是‘嗷呜’。”

  “那行,嗷——啊!”还没?等温予年“嗷呜”完,三大傻拉着雪橇就?往坡下狂奔。

  耳边只有风的呼啸声,乌拉乌拉的,风刮在脸上,牵动两人的发丝向后?飘。

  原本安静落下的雪花,也变得胡乱飞舞,一片一片往温予年的嘴里飞。

  他的帽子都飞了起来,还好?谢余中途抓住,重新戴回他头上。

  温予年心脏在胸腔里跳动,连带着谢余的也一起。

  谢余悄悄地他耳侧说了句什?么。

  温予年就?听到一阵散乱的音节,把手放在耳边,道:“你?说什?么?大点声,我听不?见。”

  “我说,好?玩吗?”

  谢余埋头将气息落在耳廓。

  “当然好?玩啊,”温予年边叫,边说道,刺激程度正正好?好?,适合他,“而且,是因为有你?,才好?玩。”

  谢余把温予年的耳发塞到耳后?:“为什?么?”

  “因为狗是你?租的,雪橇是你?做的,我也是你?的……啊,转弯了转弯了。”

  三大傻猛地一个大拖尾漂移,温予年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被甩出来了。

  好?不?容易到了平缓的地方,他才补上后?话:“你?也是我的。”

  温予年微微仰头。

  谢余冷静的眼眸里泛起波浪,一点点笑意散开:“从哪学的?”

  温予年覆上谢余的手:“你?不?就?是想听这些吗?我还猜不?透你??”

  他轻轻上扬下巴,露出点缩在领子里的脖颈。

  “越猜越对了。”

  “那当然。”

  雪面偶尔也会有些小石子,在经过它们的时候,温予年和?谢余一阵颠簸。

  “你?易感期是什?么时候,今天就?是一月份了。”

  谢余算了算时间:“嗯,就?这几天,家里有抑制剂,到时候你?锁门?拿走钥匙就?好?。”

  温予年这段时间的几次发情?期,是用抑制剂和?临时标记搭配度过的。

  “其?实,你?打了抑制剂以后?,和?你?待在一个房间,问题应该也不?大吧?”他不?太想把谢余一个人关在屋子里。

  “这边不?是国内,抑制剂成效可能不?太一样。”

  Alpha的易感期是三天,就?算打了抑制剂也是三天,如果是Omega,打完抑制剂一般第二天就?问题不?大了。

  温予年没?再多说:“好?吧。”

  如果抑制剂效果不?好?,可能让自己意外被终身标记。

  两人之前聊过,谢余说目前还没?这个必要,温予年也只当是自己还没交出最后?的答案。

  他低头瞄一眼谢余中指上的戒指,再看回自己胸口,一个被捂热的指环隐隐约约地存在。

  “咯噔”一下,木底板挂到石头,温予年和谢余身体迅速向上后?落下,颠得屁股疼。

  三大傻越笑越欢快,直往高低不?平的雪地跑。

  温予年:“它们这路带得好?差。”

  谢余扯了下绳子方向,三大傻起初还听话,后?面随性浪荡,全然忘却?后?面还有两个人。

  谢余怕温予年被丢出去,双臂紧紧环着他。

  不?知道是又被什?么东西?挂到,雪橇的右边扬起。

  “啊啊啊。”车失去平衡,爽快地把两人扔下。

  温予年咕噜咕噜一顿乱翻,谢余护住温予年的头,往怀里塞,两人在小坡上滚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是以谢余垫在身下结束。

  刚一停下,谢余的声音就?震动着穿透彼此胸膛,语气里掩不?住担忧:“你?没?事吧?”

  温予年埋在他的颈边,没?说话。

  “你?怎么了?”谢余心漏跳一拍,捧住他的头,对上温予年的眼睛。

  “哈哈哈我没?事,挺好?玩的。”

  温予年笑得没?心没?肺,虽然有点危险,但确实一点伤都没?有,就?是头转晕了点。

  谢余也跟着低声笑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躺在雪地上,周围的纯白漫无边际,明明四?下除了他们,寂静得毫无人烟,偏又热闹得藏着一整个春天。

  良久,温予年拂去谢余脸上的雪,再拍去自己的:“好?了,干干净净,现在。”

  “这是哪?”

  温予年从谢余身上爬起来。

  周围,是一片松树林,针状叶子茂盛得压成一片深绿色。

  他们滚落的位置,正好?是树木稀疏的空地。

  谢余从夹层里取出地图:“在山丘半山腰。”

  “可以走回去,但狗丢了。”温予年望一眼几串狗脚印消失的方向。

  话音刚落,松树林里传来沙沙的踩雪声,由远及近,还伴着些许拖拽滑雪的声音。

  没?一会儿,三大傻就跑到两人面前,一脸谄媚地围着他们打圈圈,绳子都绞住一起了,都还在转。

  “好?好?好?,停下,知道你?们在道歉了。”温予年弯下腰。

  帮它们绕开绳子以后?,温予年和?谢余在沿着路返回。

  “他们真是阿拉斯加吗?一会儿蠢一会儿聪明的。”

  谢余:“可能不?是纯种。”

  一行行脚印挤在雪面上,铺出一条蜿蜒的道路,直抵山丘最高处。

  小洋房里,温予年和?三只狗坐在壁炉边烤火,谢余在厨房准备热汤暖身。

  他顺手摸了一把其?中一只狗的头,那只狗也顺应地往他手心里蹭:“嗯……这么看,挺乖的。”

  谢余靠着沙发坐下,把热汤给温予年:“喝吧。”

  温予年接过。

  “等等,你?这怎么了?”

  “什?么?”温予年喝得正开心,一看手上红红的,不?知道沾上什?么东西?。

  “你?刚刚滚下来受伤了?”谢余抓住他的手腕。

  “不?是,这狗……”温予年看看手,又瞧瞧狗毛色里蹭掉的一团空白,剩下底层的咖色,“它掉色。”

  三大傻伸出舌头,嘿嘿一笑。

  温予年灵光一闪:“哈哈士奇?”

  三大傻齐齐:“嗷呜——”

  它们朝天仰起自己的嘴筒子,仿佛再说:“终于说对本大爷的品种了。”

  谢余易感期那几天,温予年在一楼活动,跟三只狗待在一起,而谢余在二楼的小房间里。

  一日三餐是温予年做的,在谢余身边,他渐渐学会了如何在基本菜上搞创新,比如,煮面条前,先做个番茄炒蛋的料底,浸在面里,总归比素面好?吃。

  他吃完饭,就?把饭端给谢余,然后?自己离开,去车上待一会儿,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又回来。

  前两天没?什?么事发生。

  第三天晚上,温予年一个人在外?面散步够了,准备回去收拾餐具,结果一进门?,就?愣住了。

  一人,三狗,盯着彼此,面面相觑。

  白色的沙发被它们咬了好?几个洞,稀稀拉拉地拽出一堆棉花,茶几上的物品被扫落在地。

  一只狗嘴里衔着餐盘,一只狗脚踩在锅里,还有一只狗默默吐出一团垃圾,不?约而同地嗞着大牙笑。

  他就?走了半个小时,前几天它们刚来的时候,没?有一点做坏事的倾向,他还以为这狗改性,不?拆家了。

  然后?,温予年抬眼一瞧。

  二楼,谢余的房间门?开了。

  本来说好?是要反锁的,但温予年不?想这样,偷偷摸摸没?做。

  “你?……你?们去二楼了?”

  一只狗:“汪。”

  “你?们谁开的?”

  两只狗:“汪、汪。”

  温予年:“……”挺诚实的。

  “谢余人呢?”

  三只狗举起前爪,指向温予年回来的方向。

  “咔哒”,身后?,房门?被轻轻掩上,遮去外?面的光亮。

  温予年刚回来,还没?开灯,这会儿视野全黑了。

  三只狗的爪子在地面蹬蹬响,一股脑地缩回楼梯下的隔层。

  旋即,谢余的身体压在温予年背上,带着浓重的红酒落下,滚烫的温度快要将衣服融化?,温予年身体一僵。

  “谢余,还没?好?吗?”

  “嗯,你?没?反锁。”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太好?。”谢余手摸上温予年的腹部,躲在他腺体边深吸一口气。

  温予年放出点信息素安抚:“这样会好?点吗?”

  “更糟了。”

  谢余牙齿咬住腺体。

  温予年微微颤抖,腰向后?缩了缩,但没?有躲开。

  酥麻的刺激像星点一样炸开,贯穿全身,温予年腿软,站不?住,弓下上半身,用手掌撑着沙发。

  “可以了谢余,太多了。”

  谢余松开牙齿,缓缓道:“还不?够。”

  他再次用尖牙刺破肌肤,温予年闷哼一声,泛起生理性的眼泪,比之前发情?期感受到的还要多的信息素,不?停地灌进他体内。

  谢余不?断重复,没?有进行下一步,像是在用咬的方式确定他是自己的。

  温予年也不?敢轻易主?动,顺从地等他结束。

  因为他知道,谢余在忍,手上虽用力环住他,但身下离他还有一段小距离。

  间歇性的触及,却?并未像以前一样彻底靠近。

  在易感期的Alpha比平时更强势,可也比往常更克制。

  至少,谢余是这样。

  第二天早上,温予年躺在床上,悠悠转醒,脖颈后?一碰就?疼,不?知道谢余抱着他咬了多少次。

  “下次锁门?。”谢余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温予年坐起身子,感受上没?啥异常,还以为自己是做晕的:“你?昨晚没?继续吗?”

  “没?有。你?晕了。”谢余恢复成平时淡淡的模样,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下次不?要这样了,虽然因为你?发情?期刚过,最后?没?有再次诱发,但很危险。”

  “这边的抑制剂也不?好?用,不?如国内。”

  “万一……万一我对你?强制终身标记了怎么办?”

  谢余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吻上温予年。

  温予年自然地抱住他,找到喘息的间隙:“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在你?做出最后?的答案之前,都不?可以,这是底线。”谢余声明道。

  “好?,但我不?想关你?。”

  温予年不?认为被锁在小小的房间里,是他这个伴侣该做的。

  谢余:“我明白,等到你?交出答案,就?再也不?会了。”

  “谢余……”

  将近十?九年的认识里,包含谢余明确自己内心的八年喜欢,与?一年的爱。

  温予年自己还差好?多好?多,才能将这时间的长河压缩成一句话。

  他们的十?九年,是暴露在阳光下的报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清晰地记录了一切。

  斗嘴、竞争、厌烦与?穷追不?舍。

  而谢余八年的喜欢像是树木的根须,深埋地底,就?露出个奄奄的枝。

  温予年不?知道地下,但其?他人又能看见它。

  就?像是谢余的窗口对他弹出“禁止访问”的感叹号。

  别扭,却?又渴望。

  谢余的喜欢从一个眼神的悄无声息到失忆潜意识剖露,像在接一杯水,一滴一滴汇入其?中,刚开始可以掩盖,到了后?面越来越满,就?差从杯口溢出来。

  他或许会想,没?关系,他可以喝下去,重新接,又或者换一个大点的杯子再藏一藏,等时机成熟,再端给温予年。

  但是在他做出后?续之前,杯子先裂了一道口子,从下意识,从记忆空白的碎片里漏出来。

  在温予年以年有余的身份接近他时,谢余从未怀疑过温予年是不?是他的妻子,只对年有余的真实身份打了个超级大的问号。

  执着破土而出,执念无处藏匿。

  而他的爱,温予年觉得自己随便端一个盆子出去,刚站在暴雨下,就?接满了,还能自己的衣服被打湿得彻底。

  可是温予年起初连自己的杯子都没?找到,不?知道丢在哪个角落里了。

  等到它莫名其?妙哪天出现了,却?没?想到它被装了一点水。

  哪里来的呢?

  哦,是之前自己衣服上带过来的。

  温予年也开始端着杯子接水,接一点,倒一点给谢余,再接一点,再倒给谢余。

  但谢余手里抱着的不?是盆,而是一个桶,装半天装不?满,深不?见底。

  温予年也在想什?么时候这个水滴才能变成大雨。

  然后?谢余告诉他:“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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