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疯了

  那月嫂没想到这个点会有人进来，她紧张道：“是的，孟总请我照看孩子。”

  褚清沉默，气氛也冷凝起来。

  他喂小孩吃完饭，见她打了个嗝，又沉沉睡去，这才示意她跟着出来。

  “你走吧，这个月工钱我照常结给你。”褚清淡淡道。

  月嫂睁大眼睛，下意识反驳道：“是孟总雇佣的我，要解雇我也得孟总来说吧。”显然，她不想放弃这个钱多事少的工作。

  褚清看她，淡淡道：“需要我把刚刚看到的和孟总说吗？你看对面。”褚清指向他之前的房子，他淡淡道：“我之前住在那里，我装了个监控，正对着这个房子，现在还没人住进去。也就是说从你进来那天起，你在这个房间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的都被记录了个彻底。要我拿给你看吗？”

  月嫂彻底变了神色。

  她刚来的时候还是很兢兢业业的，毕竟这里时薪高，主人看起来也脾气不太好。但渐渐的，他发现主人基本上不来看孩子的，只有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偶尔来看看，但看她照顾的还可以，也不怎么常来。

  于是她开始放松了下来，小孩饿了他懒得冲奶粉就随便拿个奶嘴堵住她的嘴，反正她还以为这里面有奶呢，扁着嘴一个劲的吸。

  傻的可怜。

  但无论如何，只要不让她哭，自己的差事也就做的下去。

  只是，她完全没想到怎么突然冒出来了这么个男人。

  她面露惊恐，强装镇定道：“监控怎么可能拍到这里，这是犯法的！”

  褚清突然勾唇一笑，“因为我是变态啊，故意拍的这户主人，也就顺带拍到了这个房间，算你倒霉了。”

  褚清自然是骗她的。

  只是此时他额发遮盖住了上扬的眉眼，丹凤眼微微眯着，在半暗的天光下瞳孔极深，薄唇一勾，带着些四溢的邪气。

  还真有些变态的感觉。

  那月嫂显然被他唬住了，他是见过这家的主人的，长得确实好，也像是可以吸引变态的样子，想通后她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工钱也不要了直接收拾东西走了。

  褚清收了笑，叹息一声。

  孟总，你找的什么人啊。

  有钱也不带这么乱花的。

  不过好歹这也是孟总亲自找的人，他私自辞了，虽然事出有因，但怎么着都得知会一声。

  吃饭的时候，褚清看向孟柏，犹豫片刻还是说了这事。

  只是出乎他的意料，孟柏没什么反应，对月嫂的所作所为似乎也没有表现出不满，只是淡淡说道：“辞了就辞了。”

  褚清顿时松了口气，说实在的他还挺怕孟总不乐意的，不过看来孟总生了个孩子怎么变得好说话了些。

  这就是初为人父的宽容与温和吗？

  只是一旁的彭思提出疑问：“那孩子现在谁照顾？”

  褚清解释道：“我找了几个月嫂，应该是下午来，到时候可以面试一下，总得挑个适合的。”

  彭思这才点头。

  褚清敛下了眉。说真的，他还挺不适应彭思在这的。

  明明是在讨论自己家里的事，又有个外人在这里发表意见，不是说褚清对他有什么敌意，只是感觉实在有些怪怪的。

  下午，几个应聘的人也都来了，褚清见孟总神情有些恹恹，也就没问他要不要一起看看。

  他选人的要求很简单。

  别的暂且可以不说，只是一定不能趁他们不在的时候就开始敷衍，甚至虐待小孩的。

  这不是欺负人家不会说话吗。

  最后褚清挑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阿姨，也是华裔，只是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精气神就很足，见了谁都是笑眯眯的，看上去面相也不错。

  但她并不是全职的，家里还有自己的小孩要带，只是过来做个半天的兼职。

  褚清再找人也不太放心，无奈，只能和她开始换班，一人半天。

  褚清也从她身上学了很多照顾小孩的手法以及小技巧，第一次成功让哇哇大哭的小孩破涕为笑，也是第一次脸颊凑近时，被小孩噘嘴亲了一口。

  别提多美了。

  即使这样，照顾孩子也是一个非常耗精气神的活，虽然褚清只干半天，但还是感觉自己身体被掏空了，回到房间一躺下就眼冒金星，睡到一半还能被幻想中小孩的哭声吵醒。

  实在是心力交瘁。

  不过，好在这段时间也不是没有好消息——彭思终于是走了。

  虽然这么说不太地道，但他还是一直在暗暗期待他的离开。

  并且，随着彭思的离开，孟总情绪也好了许多，平日里也不再是那幅恹恹的样子，相反还会主动和褚清说说话，也会笑一笑。

  褚清有时候感觉这里好像还是国内，他们俩个也像当时那样，虽不说融洽，但至少关系不那么僵持。

  与此同时，他心里又升起了一点念头，万一，他和孟总还可以回到以前呢。

  而现在没有了孕肚折磨孟总，他们也有了一个孩子，孟总如果想要待在国外的话，褚清也可以一直陪着他。

  相处的时间越多，孟柏对他的态度越好，他这个念头就愈发强烈。

  直到那一天。

  褚清本来在隔壁哄欢欢，因为这俩天月嫂请假，褚清只能一个人连轴转，隔壁突然传出了摔东西的声音，声音很大，本来睡着的欢欢顿时被吓哭了。

  褚清也是一愣。

  孟总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他想去看看，但欢欢又哭的厉害，于是他只能抱着嚎啕大哭的欢欢过去，边哄她边往里面看。

  “怎么了？生这么大气？”褚清看着满屋的狼藉，地上还有一个摔碎了的手机，他小心翼翼道。

  孟柏还喘着气，手在微不可察的颤抖，但看向他的眼神很奇怪，唇动了动似乎是说了什么，但褚清没听清。

  因为欢欢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他只能先去哄孩子。

  在这个过程中，孟柏坐在床上，收回了视线，眼神没有半点焦距，不知在想什么。

  褚清哄了半个小时，终于把欢欢哄好，他把人放到了隔壁，再小心翼翼的关上门，这才松了口气。

  接着褚清进了孟总房间，见他还是那个样子，不由有些担心，“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这次，孟柏没有看他。

  他只是低着头，没有情绪的说道：“你走吧，别来了。”

  褚清愣了一瞬，心也因为他这没来由的话吊了起来，他勉强笑了笑，“你心情不好吗？或者说我哪里惹了你的不高兴，我可以改。而且这几天月嫂不在，你一个人怎么照顾孩子？”

  孟柏抬头与他对视，漆黑瞳孔里是褚清有些僵硬的脸，他面无表情道：“我说了让你走，孩子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才是他的生父，不是吗？”

  声音坚定，不容辩驳。

  显然，他已经彻底决定好了。

  褚清沉默许久，突然开口：“其实有一个问题憋在我心里很久了，临走之前，你能给我个答复吗？”

  孟柏看了他一会，轻轻的嗯了一声。

  褚清鼻子有些酸，他闷声道：“你真的爱我吗？”

  是一个俗气，甚至老土的问题。

  褚清问出来都想发笑了，他之前也不是没有吐槽过这种分手前的固定语句，但真的到了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最想知道的答案也只有这个。

  孟柏扯了扯嘴角，是一个凉薄的笑，他说：“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褚清突然追问不下去了。

  他只是蓦然笑了笑，“……嗯，不重要。”

  接着，他交代了很多该怎么在月嫂不在的这几天照顾欢欢，要说的事情太多，喋喋不休的他自己都觉得烦。

  但孟柏却一直听着，看着他，很是专注的样子。

  褚清放下了心。

  孟总会照顾好欢欢的，他也没有任何留恋了。

  直到最后，褚清也再没说过关于他们俩个感情的事。

  就像孟柏说的，都不重要了。

  褚清收拾完为数不多的东西在门外站了一会，半小时后他突然嘲讽似的笑了笑，像是觉得自己很可笑一般，接着拦了辆车直接前往机场了。

  只是说来也很戏剧化，又是在机场，褚清又有了必须回去一趟的理由。

  他捡的小玩偶没带。

  当时孟总把他送的玩偶一股脑都扔进了垃圾桶，但还有一个人形的不小心滚落到了外面，褚清捡了回来。

  是那只带着猫耳朵的孟总。

  里面，他最满意，也是最喜欢的就是那只。

  褚清在外面吐了口气，想着等会见到孟总要怎么说他不是故意回来的，做好心理准备后他输密码打开了门，看到的场景却令他顿时愣在原地。

  欢欢被随意放在客厅茶几上，襁褓也散落了不少，柔嫩的婴儿皮肤就这样接触冰冷的玻璃，她哭的眼睛红肿，唇几乎都要哭裂开，哭声沙哑，显然是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而屋内本该按照他的交代照顾欢欢的孟总，正在往奶瓶里灌入一些白色粉末，褚清看到了桌上的瓶子，是安眠药！

  “你疯了？！”褚清一把将奶瓶扔在地上，孟柏脸上闪过慌乱，而欢欢的哭声更加尖锐，听的人心烦气躁。

  孟柏眉头又皱起来，恶狠狠的对着欢欢大声说：“别哭了！！”

  在褚清的面前。

  褚清感觉头昏地转，脑子里像是有根弦彻底断一般，他抓起孟柏的手，大声质问道：“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她才多大，会哭不是很正常吗？你不是说你是生父吗？现在看来你连个陌生人也不如！！”

  孟柏顿时眼睛红了，他咬牙道：“是啊，我就是连个陌生人也不如，我应该还没有和你说过吧，我一点都不喜欢她，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我就恨不得把她生挖出来，看看你还喜不喜欢她血肉模糊的样子！”

  褚清呼吸停滞，手猛的抬起，但在落在眼前人脸上时却又转移了方向，一声闷响，落到了墙上。

  他颓然的坐了下来，在欢欢刺耳的哭泣声和自己喘息声中喃喃问：“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孟柏却突然平静了下来，他蹲了下去，像是以前一样凑近，仰头看向褚清，嘴角甚至带着浅浅的笑意。

  “你还记得我当时要拿剪刀刺破我肚子的事吗？其实你当时应该听听我的理由的，也不至于现在惊讶成这个样子……我在怀她的那段时间经常做梦，梦里是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形一直追着我叫妈妈，我疯狂的跑，但它速度更快，不一会就把我的身上也弄得浑身都是血水，接着它开始从我的皮肤里往身体里面钻，耳朵，唇，鼻子，全都被它的血肉塞满了。但是我却变得好瘦，好丑，干巴巴的，你不会喜欢的。”

  “每晚，我都会重复这个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