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谁的幸福不曾明说
作者:叶渔
在衡山路边瞎转悠,梧桐的叶子微微泛黄,但大多仍是绿色。夜色静悄悄地降临,时不时经过的几栋在路边的花园洋房,已在茂密的梧桐树下亮起静谧的灯光。
胡鹭牵着杨陶的手,漫无目的地压马路,一路踩过不知多少飘落后没来得及被扫掉的叶子,在做活动的小酒馆前陪杨陶买了杯精酿,端在手里继续散步。
他们的生活和井然有序不搭边,提前计划好的事情不一定会去做,当下想去的地方往往会即刻出发。杨陶喜欢这样毫无拘束的生活,可以在傍晚踩着梧桐叶,跟喜欢的人一起喝着比起酒更像是气泡饮料的果味精酿。
有时候熬夜到天亮,夜里其实也没做什么事,就是腻歪在一起裹着被子聊天,累了爬起来吃顿夜宵,再懊恼着又没早睡,等月亮要跑路了才双双躺下。
矛盾很少会激化,原因就在于胡鹭几乎认为杨陶做出的一切决定都无比正确,他不会争论一件事的对错,因为大部分时候是非都并不绝对,他只是努力跟着照杨陶的思维走。
在徐家汇公园,杨陶沿着小花坛蹦蹦跳跳,找着藏在花里的兔子雕像。即使离花丛很远,也要伸长胳膊让胡鹭给自己拍视频。
他喝空手里的酒,把空荡荡的瓶子塞还给胡鹭,问:“晚上吃什么?”
“看你喜欢。”
“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杨陶目视前方放空大脑,“你来选吧,今天我没做造型,就不去那种特别精致的餐厅了。”
胡鹭疑惑:“为什么?”
“漂亮饭要漂亮着去吃啊,不然就白吃了。”杨陶说得理直气壮。
胡鹭哑然失笑:“这有什么,只是吃饭而已,填饱肚子还需要顶着漂亮脸蛋去吗?”
杨陶竖起手指晃了晃:“不不不你不懂,这是我们大网红的职业素养,万一在网红店被拍到我邋里邋遢的样子,我的人设岂不是全毁了?”
“你现在人设是精致男生在上海?”
“不是,是和沪少男友甜蜜出游的青春靓丽大学生。”杨陶歪嘴一笑,将小卷毛甩的飞起,“少爷,你要陪我经营好这个人设哦。”
胡鹭伸手摸了摸杨陶蓬松的头发:“放心,保证你指哪打哪,绝不掉队,但我其实是四川人。”
“哎呀,就是个人设啦,没让你换户籍。”杨陶拉着胡鹭打闹,一路有说有笑地从小公园出来,沿着衡山路继续走,短短几百米,路过不少店铺。
作为上海最受欢迎的街道之一,这里是打卡圣地,走两步就是一个打卡点、转两圈又到了新的地标。
杨陶摸着咕叽咕叽叫的肚子,扒拉着胡鹭的胳膊,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挂在胡鹭身上。
他本想着随便找个店填填肚子,结果人还没站直,眼前的小马路边忽然闪过一对眼熟的身影。
“我靠!”杨陶瞪大双眼,使劲掐了胡鹭一把,“咱俩又碰着贵舜跟唐兰山私会了!”
胡鹭懵了,他的视线里所有路人都长着同一张脸,路口正好是绿灯,两三秒人就换了一波,究竟哪里出现了疑似贵舜和唐兰山的人,他是一点都没看清。
杨陶急得很,拉着胡鹭就往人堆里挤,也不管胡鹭有没有看清,直接小跑追上了那俩人,从背后拍上他们的肩膀。
将长发随意扎了个鸡毛毽发型的贵舜吓了一跳,回过头看见是杨陶,这才没有骂出脏话,但也翻了个白眼问:“呦,舍得回来了?”
杨陶背着手,心虚地笑笑,耍宝卖乖:“我没回去啊,我还在外面呢,你们不也在外面?”
唐兰山将手里刚买还没吃的冰淇淋递给杨陶:“四个球有优惠,你也尝尝。”
杨陶接过样貌平平无奇的冰淇淋,一口咬上绵软的雪糕,被酸甜的芭乐味冲得大张着嘴巴哈气。
雪白的柠檬雪芭味雪糕,极容易被认错成香草味,实际上它酸度拉满,入口就是酸,酸过之后也品不出几分甜。
杨陶皱着眉把冰淇淋塞给胡鹭,恨不得刮干净舌头上的味儿,哭丧着脸说:“怪不得你俩不吃呢!”
贵舜忍俊不禁:“谁让你贪吃,都不问问什么味道的就往嘴里塞。”
“我以为是香草味。”杨陶委屈的很,一副受了欺负的小表情,活像是被冰淇淋迎面打了一拳。
贵舜也习惯了哄着杨陶玩,于是随口提议:“刚刚在那看见一家卖冰的小店,要不要去吃?”
“什么冰啊?”杨陶被勾起了兴趣。
贵舜拉着杨陶的手腕,带他过马路,潇洒地留下一句“尝尝就知道了”,率先带着杨陶往街对面走。
胡鹭和唐兰山跟在两人身后,画面竟有些诡异的和谐,和谐中透露着丝丝微妙的荒诞。
一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分别和一对叔侄在恋爱,简直是天生的自媒体热点,标题随便怎么起都会很引人注目。
好在贵舜跟杨陶只是差了辈分,两个人实际年龄没差几岁,从外表看完全看不出会发生怎样猎奇的故事。
只是看着杨陶一见到贵舜就把自己抛去脑后,胡鹭心里很不是滋味,酸溜溜地问唐兰山:“你们怎么在这出现了?”
唐兰山平静地回答:“他想来,我陪他来。”
“上海这么小吗,这都能碰巧遇上,每次你们一出现,杨陶就缠着贵舜去了,我说你也不着急。”
“不着急,人又不会跑。”
胡鹭只觉得跟唐兰山无法沟通,这个思维直来直去的假和尚,根本不在乎贵舜跟其他人关系有多亲密,也不知道他上哪来的自信,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的地位不可动摇。
“你不着急我着急,我男朋友一见到贵舜就把我忘了,这谁受得了?”胡鹭替自己打抱不平。
没想到唐兰山按住他的肩膀,平静地来了一句,“他俩是好朋友,你别搅和他们的友情。”
“我哪搅和了?”胡鹭反问,“你不是我哥吗,怎么不向着我?我们家陶陶的姐姐都无条件向着陶陶。”
唐兰山一句话没说,抬腿向前走,把胡鹭甩在身后。
被干哥抛弃的胡鹭满心委屈,干脆挤到杨陶身边,时时刻刻贴着杨陶走,生怕一个不注意,杨陶就被路边的阿猫阿狗钓走。
他们在卖冰小店里吃着无花果雪冰,新鲜的无花果切成块状,清甜的果蜜流在软绵绵的冰沙上,每一口都是无花果的绵软和香甜。
杨陶早几天就结束了忌口期,没有胡鹭管天管地,他吃的东西愈发混乱,多亏有铜墙铁壁般的肠胃,才守护住了自己的屁股。
胡鹭皱着眉看杨陶一口冰沙一口热阿华田,心里头纠结得不行,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伸手夺走杨陶手里的阿华田。
“等会再喝,又冷又热吃完肚子疼怎么办?”
杨陶双手合十,勺子夹在手掌之间,对着胡鹭撒娇:“我是钢铁一般的男人,不会肚子疼的。”
“人的肠胃都是肉长的,你不照顾它们,它们马上就跟你闹别扭,最后还是你受罪。”
“不会的,我的胃对我很好。”杨陶笑嘻嘻地从胡鹭手里把阿华田抢了回来。
骗人——
钢铁一般的男人,也会倒在卫生间里哀嚎。
杨陶扒着马桶盖子狂吐,眼泪哗哗地往下流,越吐越难受,越吐越委屈。
“小钢铁,遭罪了吧?”胡鹭带着湿纸巾走进来,跪在杨陶身边,搂着他的肩膀,用纸巾仔仔细细地擦着他脸上的污渍。
杨陶拼命将头塞进胡鹭的怀里,捂着肚子哀哀怨怨地抽泣:“你还看笑话,我胃都快吐出来了……”
“乖宝喝点水。”胡鹭反手掏出来一杯温水,慢慢递到杨陶嘴边,用手托着喂给杨陶。
杨陶喝了两三口就不想喝了,咬紧牙关,把头重新埋回胡鹭肚子上,趴在那里继续哀嚎。
他胃痛如绞,大概是那杯阿华田配上无花果冰搞的鬼,让他刚跟胡鹭回到酒店就觉得不对劲。紧接着就是又痛又恶心,在床上打滚哀嚎半天,在胡鹭已经准备带他去急诊时,他忽然捂着嘴跑进卫生间抱着马桶狂吐。
吐得天昏地暗,眼泪都好似开了闸。
吐完之后就好了些,只是身上还是没力气,脑袋也晕乎乎的,被胡鹭托着腋下抱起来时没一根骨头能使劲,只能软趴趴地瘫着任由胡鹭搬动自己。
胡鹭又气又心疼,在软件上找了能连线的医师,打电话咨询杨陶的情况该吃什么药,按医嘱点了药房的外卖。杨陶躺在他怀里,舒坦了没一会儿又开始哀嚎,胡鹭将手心搓热,贴在那块软绵绵的肚子上微微按揉,掌心绕着肚脐一圈一圈,把杨陶的肚子揉得发热。
杨陶吐过两轮,又喝了水,被胡鹭抱着揉肚子。待揉舒服了才慢慢睡着,就靠在胡鹭身上,像个漂亮的布娃娃,肉乎乎的脸和毫无锻炼痕迹的腰腹摸上去都是软绵绵的,叫人爱不释手。
胡鹭陪着杨陶折腾到半夜,靠在床背板上歪着头也睡着了,手里握着被扣开还没吃的甲氧氯普胺,在不知不觉中也掉到了床下。
药没到之前杨陶就吐干净了胃里的东西,等药到了他已经困得睁不开眼,撒撒娇说不想吃,胡鹭也就没逼着他张嘴了。
睡梦里杨陶还在恶狠狠地嘟囔:讨厌的柠檬雪芭、讨厌的阿华田,讨厌但好吃的无花果冰,我讨厌你们。
萌的胡鹭险些飙出一鼻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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