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逆转
作者:叶渔
杨陶明白,梨姨并不会蒙上眼睛无条件的偏向他。她一定是站在评委的立场上,真真切切对比过两件作品,才会投出自己的一票。
所以究竟是藤缠树能获胜,还是破壳鸟技高一筹,杨陶现在也拿不准了。
但他隐约察觉到,世糖赛内部的倾向发生了转变,这样的转变不知从何而来,但至少,从现场的气氛和原定的几个评委的态度来看,世糖赛并没有偏向百香果队了。
杨陶不知金牛是否也发现了这点,他不愿再直视金牛的双眼,这个豪爽的男人也是制糖的一把好手,完全有能力顺顺利利留到决赛。
但今天已经是场注定一胜一负的对决,杨陶不愿意输,他是奔着赢去的。
梨姨严谨地比对着两件作品,在评委席的大靠椅上沉思良久,手中的签字笔在评分单上不断勾画,最终轻轻平放于桌面上。
她低头与身旁的杜江边耳语:“你可以多看看破壳鸟内部的细节,我有点拿不准。”
杜江边微微点头,起身带着评分表,朝舞台中央走去。
他是压轴出场的最后一位评委,也是本次世糖赛的总评委,曾经蝉联三届世糖赛冠军,被誉为糖艺界的天纵奇才,飞天系列作品至今依旧不断被各国糖艺组织借去展览。
杨陶曾在世糖赛的展区搭建好之前见过杜江边在上届世糖赛的冠军作品——飞天神女横弹琵琶。同样是比赛作品,但个人赛的时间是团体赛的三倍,24小时内,杜江边滴水未进、用糖将飞天神女带来人间。
杜江边在糖艺界的分量很重,世糖赛今年请他做评委,也是看中了他巨大的流量。但即使在流量的拥簇下,杜江边也没有丧失本心,他始终淡然地推走一切商务合作,沉浸在自己的糖艺世界中不可自拔。
天才多孤傲,在场众多评审中,或许只有梨姨能与杜江边说上几句话。
杜江边戴上手套,在使用不同技艺的位置,微微按压、用指腹传来的触感确定糖的状态。对他而言,糖塑做的好不好,首先要看熬糖时火候把握的是否精准。火候不够,糖的含水量过高,整体造型就容易异变受潮、甚至拼接处也会变形;火候过大,糖液过度浓缩,在塑型时又会极容易断裂。
判断制作者的基本功如何,观察糖的状态是最直观的办法。
由于团体赛时间很短,几乎没有试错的机会,如果在熬糖时温度把握不过关,那塑型时也必然会留下失误痕迹。
杜江边双眼紧盯着藤缠树的几处重点连接处,面无表情的样子令杨陶为自己捏了把汗。
但熬糖和拼接都是唐兰山做的,他师承唐三行大师,即使天赋不如唐三行杜江边这些人出彩,但光论这首糖塑基本功、放在整个糖艺界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糖塑不需要童子功,但偏偏唐兰山从六岁就开始跟着唐三行学糖塑,手头功夫扎扎实实练了二十多年。
唐兰山完美地控制了熬糖的火候,拼接的手法也找不出半点毛病。杜江边没有找到藤缠树的问题,朝杨陶满意地点点头,转身以相同的动作和态度,观察黄金百香果队的破壳鸟。
与杜江边对视的瞬间,杨陶长长地松了口气。
再悄悄回头,看着他们四个人在八个小时里制作出的藤缠树。原本在气头上随口提出要用来讽刺世糖赛的作品,历经数个夜晚的设计打磨,褪去了它尖锐的外衣。
如今的藤缠树,真的像杨陶故事里说的那样,包含着生命的周而复始之意,它伟大又平凡、温和但不失与困境斗争的力量。
等待结果的宣告,令杨陶感到无比煎熬。
杜江边和金牛说了什么他一概不知,后来主持人又跟评委说了什么他也记不起来。只觉得现场的灯光投在自己身上,灼热滚烫、像把他架在火炉上炙烤,令他难以喘息。
评委投票的过程相比第一组更长,欧菲越过杜江边和梨姨争论着什么、其余评委围在梨姨身边,打探着她的选择。
七位评委迟迟没有落下第一票,梨姨不知和欧菲说了什么,欧菲直接拽掉了翻译器、率先按下投票器。
主持人立刻跟进,舞台后的大屏显示出欧菲的投票结果:“第一票产生了,特邀评委欧菲怀特将晋级票投给了胡桃队的《藤缠树》!”
欧菲远远地朝杨陶抛了个媚眼,笑得格外风流,靠在椅子上肆意地翘起腿,支着双手看剩下的评委继续争执。
中控室内,被按在座位上的谷总监攥起拳头锤打自己的手掌,向莲姨示好:“看看,我就说小胡他们肯定没问题。”
莲姨轻哼一声,示意谷总监继续看。
谷总监扭过头,又觉得心里不舒坦,转向另一边跟孙征说:“小孙啊,要不你和你哥一样去休息室坐坐?这地方也挺闷的,我看你不是刚刚说自己头疼吗?”
“别啊谷老师,我也想看看这轮的结果。”孙征半张脸还肿着,他戴着口罩,刻意遮住脸上的伤口、但遮不住尖酸的嘴脸,“说不准下一轮这小桃子就和我对上了,我得好好了解了解他。”
胡鹭听着孙征阴阳怪气的调侃,装作不经意打翻手边的水瓶,矿泉水洒落一地,瓶身摔在地上、缓缓滚到孙征脚边。
孙征低头看着那瓶洒没了的矿泉水,抬起头撞上胡鹭冷冽的目光,他舔着嘴角被打破的伤口,怪笑一声:“哦,原来你在护着那颗小桃子,我竟然才看出来。”
胡鹭正准备张嘴还击,胳膊却被莲姨按住。他回头疑惑地看着莲姨,只从莲姨的眼神中读到‘冷静’两个字。
无奈,胡鹭只能把孙征当空气,他暗示自己不去在意,但从孙征嘴里蹦出来的关于杨陶的所有话,都无法不令他难受。
刚刚还是打轻了。胡鹭咬着后槽牙,目光如炬、恨不得将中控室的监视器盯穿。
“我们的各位评委可以抓紧时间投出晋级票了,选手们都等的有些着急了。”主持人见剩下的评委迟迟没有动作,旁敲侧击地催促。
“再两分钟。”梨姨抬起手指,头也没回,直接把唯二两张评分表拍在桌前,挨个勾画她和杜江边按评审标准打出的分数。
梨姨谨慎道:“破壳鸟确实细节更完善。”
早与谷总监通过气的评委:“藤缠树视觉冲击更强。”
“藤缠树切入面细、立意宏大。”杜江边说,“如果从创意理念方面,破壳鸟独创性不足。”
“但是破壳鸟线条流畅、曲面过渡圆润、一些难点也处理的很好。”这是梨姨带来的评委之一。
欧菲早已经投完票,但也跟着凑热闹:“(嘿,你们不在乎颜色搭配吗?破壳鸟的颜色实在不美观,获胜的作品可是要展出的,我认为它没有展出的必要。)”
梨姨沉默片刻,也认同了欧菲提出的观点:“确实,色彩运用方面,破壳鸟的配色不和谐也不美观,上色效果比较混乱,但介于选题本身的限制,这种情况也可以理解……”
“其实两组都有晋级的资格,但考虑到后续展出,过分炫技但美观度不强的作品,容易让看展的观众产生抵触情绪。”世糖赛的老牌评委终于找到自己能插嘴的地方,“按欧菲说的,破壳鸟确实不够和谐美观,虽然炫技,但在创意上平平无奇、视觉冲击也不够……”
他砸吧砸吧嘴,摸着自己的鼻子,按下投票按钮:“我还是选树吧。”
杜江边静静听着众人争论,最后大家基本都做出了选择,梨姨也在对比两份评分细则后,选择了技术表现更成熟的破壳鸟。
只剩杜江边这个总评审了,他收起被勾画的密密麻麻的评分表,看着眼前三比三平的投票结果,思虑再三,按下右手边的按钮。
“一轮赛黄金百香果队对阵胡桃队,评委投票结果已出。”主持人终于翻出下一张提卡,如释重负地面对着镜头,“恭喜黄金百香果队获得三张晋级票、胡桃队获得四张晋级票。云端投票结果正在统计,马上揭晓,等待的时间我想问一问目前比分落后的百香果队,在今天之前,有考虑过会落败吗?”
金牛实话实说,摊手耸肩:“没有。”
“今天遇到胡桃队这一强敌,比赛中有没有感受到压力?”
“没有。”金牛看着杨陶说,“我挺喜欢他们的,都很帅。”
主持人配合道:“确实,我们胡桃队全员颜值担当。”
杨陶腼腆一笑,默默将双手背在身后,焦躁地抠着指甲边的死皮。他心里焦虑,回答主持人的问题也有些心不在焉,频频回头盯着大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数据。眼看着胡桃队三个字头顶的柱状图越来越高,杨陶的心率也越来越高。
最终,两道上涨的数据柱缓缓停下,云端投票数定格,超两万人同时在线投票、两件作品的票数差距非常小,杨陶急切地比着两串数字。
第一位相同、第二位相同、第三位数字还是一样!
杨陶急忙捂住眼,不敢看最后两位数字。
时间好似被定格、分分秒秒无限拉长、世界按下静音键。
金牛转过身,看着杨陶,露出今天唯一真心的笑容,鼓着掌说:“恭喜你们。”
杨陶放下双手,眼前巨大的屏幕上两条棱柱高度一致、云端投票数仅差65票——胡桃队超过黄金百香果队65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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