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藤缠树
作者:叶渔
同一时间,整条笔直的赛场里有十对这样气势汹汹的队伍。中间的过道被摄像设备堆满,空出的位置,就留给“互放狠话”的队伍们。
看着此等大场面,杨陶终于明白为什么世糖赛内部要扯头发撕脸皮了。光是一轮赛的赞助商就多达二三十个,品牌logo出现在赛场的各个角落。超百人的摄像团队维持着流量巨大的直播通道,每个队伍都有固定镜头和移动镜头,该特写该全景,导播全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杨陶注意到百香果队的制作间里有特别的赞助广告,应该是单独找上他们的商务。
走出来的大块头戴着高耸的厨师帽,雪白的围裙系在粗壮如桶的腰间,活像是穿了条不合身的裙子。
虽然按总监要求,一轮赛就要把百香果队的名气推出去,但杨陶太过上镜,直播间要他多出镜的呼声愈发高昂,导播便单独给了杨陶特写。
杨陶今天没戴首饰也没有化妆,头发也不炸毛了、穿着整洁的队服,将天蓝色围裙系在腰间。
“你好,黄金百香果,我是金牛,叫我老金就行。”大块头伸出手,朝杨陶说,“期待我们今天的对决。”
杨陶同金牛握手,他有些想笑,因为金牛的名字实在好玩。甚至整个黄金百香果队的队员,本名都十分滑稽,金牛金龙金虎,简直是黄金生肖三兄弟。
他憋着笑回应:“你好,杨陶。”
“我知道你,我关注了你的账号,是你的粉丝。”金牛一聊起天,就没了那种黑社会的威慑感,反倒因为那两条大粗眉,显得有些憨厚。
杨陶惊讶地问:“你也刷我的视频?”
“对啊,我关注了这次比赛的所有人,只要能找到账号的,我都关注了。”金牛嘿嘿一笑,“你直播我还看了嘞,有次你打pk,谢榜还谢了我。”
“老天……”杨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拼命回想自己为数不多的几次pk,帮他打榜的大部分都是女孩子,印象里完全没有像金牛这种形象的账号出现。
没想到金牛坦白道:“我是软软奶糖,你别多想,是我女儿给我注册的账号,我嫌麻烦一直没改名字。”
杨陶尴尬地笑了两声,恨不得立马逃回自己队伍的制作间,但互动环节还没结束,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聊:“你给我刷礼物干啥,我直播都没什么才艺。”
“你长得可爱。”
“大哥,你……”杨陶一句话也憋不出来了。
被女孩夸可爱,杨陶会乐呵呵地卖个萌,被同龄的帅气男人夸可爱,杨陶也能嘿嘿傻笑,。但眼前的金牛,按年龄得是他叔叔辈的人了,被这么个人夸可爱,杨陶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金牛急忙解释:“不是,是我女儿说你可爱。”
“哦哦好的。”杨陶尴尬得手足无措,嗓子眼都跟被堵住了似的,磕磕巴巴半天没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现场导演站在摄像机后头,疯狂对两人打手势,夸张的嘴型不断重复“狠话!狠一点!”。
杨陶光顾着愣神了,实在是狠不起来,敷衍地来了句:“这次肯定赢你们。”
金牛搓搓手掌,大笑道:“我不信。”
杨陶恍恍惚惚地回神,他又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眉毛粗长、皮肤黝黑,两条胳膊壮硕得吓人,几乎赶上杨陶腰粗了。
这时杨陶才恍然想起,对面这人哪里能算得上善茬,分明是和总监同流合污,想把他们当炮灰踩在脚下的祸害。
杨陶顿时冷下脸,直直地迎着金牛的视线对上去:“信不信的,我们试试就知道了。”
“期待。”金牛将手背在身后。
互动环节终于结束,镜头分别跟着杨陶和金牛回到他们各自的队伍面前。随着比赛的计时器正式按下,八小时的倒计时开始,艳红的数字在大屏上跳动,直播间的解说整理着二十支队伍提交的作品草图,开始全神贯注的投入解说工作。
首轮解说依旧是按照海选排名排序,第一个出现在主直播间的是海选冠军队伍。
胡桃队这里,在计时器按下的同时,开始往锅里倒糖,由唐兰山严格把控糖浆的温度并调色。
贵舜和杨陶一起搅面糊。组委会给的模具够大,烤箱也够大,他们的蛋糕底座一趟就能烤好。
贵舜的长发全部扎起,一根头发丝都没落下来。他没有戴高帽,而是拿了个能包裹住全部长发的贝雷帽,天蓝色的、跟围裙很搭。
“刚刚他说什么了?”贵舜问。
“说自己叫金牛。”
“噗哈哈哈哈,这什么名?”贵舜笑到一半突然想起来,唐兰山好像念推文的时候念叨过这个名。当时他以为是什么赞助商的品牌名,没想到竟然是人名。
杨陶拼命搅着面糊,但心脏却开始怦怦跳。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今天一起床心率就开始稳步上升。计时器按下后,他已经紧张得快说不出话来。
急促的喘气声让贵舜很是担忧,他伸手在杨陶后背轻拍两下,问道:“怎么了,还在紧张?”
“嗯。”杨陶点点头,胸口实在不舒服,总觉得这场比赛对他来说像是历劫,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
“别担心,你不相信自己,难道还不相信我吗?再说了,你偶像马上就来了,你不是最喜欢他了吗,别紧张,就当来玩。”贵舜罕见的没有一提起欧菲就发火,为了让杨陶放下心,甚至自己主动把欧菲拉出来溜了一圈。
杨陶勉强地抬起嘴角,扯出微笑:“我没事,紧张是正常的,这么多人我肯定紧张。你去做糖吧,我待会儿蹲在一边背稿子。”
“好,别太追求完美,就算说错话也没关系。”
贵舜嘱咐完,立马站到制作台前,接过唐兰山递来的一锅刚调好底色的糖稀,分别倒入不同的小碗中,趁着温度还没降下来,在底色的基础上又精调出来几种颜色。
胡鹭在比赛提供的草稿纸上凭记忆画出了简单的拆分设计图,按他们说好的分工,分别给了自己、贵舜和唐兰山。
他抓着设计图,走到杨陶身边:“陶陶,你还好吗?”
杨陶努力摇头又点头:“没事,挺好的。”
“你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胡鹭找来纸巾,替杨陶擦去额头上一层虚汗,担忧地问,“你昨晚睡觉踢被子,会不会是吹空调着凉了?头疼吗?”
“没事。”杨陶坚定地说,“我就是一比赛就紧张,以前也这样。”
“不舒服就喊我。”胡鹭轻轻用额头撞了下杨陶的额头。
杨陶扬起笑容,不愿让胡鹭担忧,虽然心头始终萦绕着不好的感觉,但没有说出口,只是更加努力地背着润色过无数遍的稿子。
一轮赛的作品展示和评委打分环节中,主讲人需要阐述创意理念,并且接受评委的随机提问。回答的好不好,也是评分的重要参考标准之一。
难怪莲姨说现在的世糖赛喜欢搞抽象性的主题,实在是太好做文章了。创意这种东西,能说会道的人可以把垃圾说成艺术,嘴笨的人就算是艺术家也得去扫垃圾。
杨陶心里没底,蹲在制作台下,躲着移动镜头组织自己的语言,力求创意阐述时一个字都不说错。对于广告学学生来说,摄像机是他们无比熟悉的东西,黑又圆的镜头不该让他如此紧张。以往参加各种比赛,大型的也不少,但没有一次像这样让他难受。
肺里像是被堵上了棉花,每一次呼吸新鲜的空气都没法顺顺利利抵达肺部,在半路就被拦了大半。
杨陶轻拍着自己的胸膛,小声地安慰自己:“没事的,别紧张。”
他抬起头悄悄打探百香果队的进度,发现他们已经开始拉糖了。那巨大一坨糖稀慢慢固化,金牛夸张的手臂肌肉膨胀开来,沉重的糖在他双臂之间不停拉动,光泽愈发明显,像是液体的金属。
百香果队不知道要做什么,现在比赛刚开始,想看也看不明白,等赛程过半,各个队伍的作品大体成型,那时才是赛事直播的高潮。
杨陶猛地甩甩头,把脑海里的杂念甩出去。
他默念:两耳不闻窗外事,不闻、不闻……
扭头看向自己的队伍,大家都专心致志投入创作。原材料倒入锅中,不断加热、搅拌,等待融化,再滴入色素。
他们的作品‘藤缠树’,主体是一颗巨型的枯柳,枝条干瘪,毫无绿意。而茂盛的藤蔓缠绕柳树的枝干,竟然也如同柳树的枝叶那般,伪装得恰恰好好。
为了让糖塑能够体现藤缠树的压抑之感,在设计之初,胡鹭提议将枯柳的主体用吹糖的形式做成,空心的树干配合顶部被藤蔓压塌的枝叶,上下对比,更能凸显他们想传达的意思。
作为创意的发起人,胡鹭自然而然地承担了这部分的工作,但他接触糖艺时间不久,练习最多的也不是吹糖。等唐兰山将一整坨控温完好的糖团递给胡鹭,还没开始吹,胡鹭就已经觉得有些缺氧了。
深吸两口气,胡鹭含住刚拉出来的糖管,猛吹一大口。
糖团纹丝不动,连个气泡都没有鼓起。
蓄力、准备,再来一大口气。
依旧毫无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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