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侯宴琛VS侯念(十五)
作者:街灯读我
侯念几乎是立刻拨打了侯宴琛的电话。
却没有打通,提示已关机。
她连着播了三次,听筒里都是机械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侯念捏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泛白,直觉一颗心猛地往下坠,坠进了一片冰寒的深渊里。
休息室里的暖气明明开得很足,她却觉得浑身发冷,从指尖到骨髓,每一处都冻彻心扉。
她不敢再往下想,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又迅速拨了通电话出去。
发朋友圈的人是个小记者,因为各种原因,侯念有她的联系方式。
对方显然没想到大明星居然会给她打电话,感到无比惊讶。
侯念开门见山问记者,消息是否为真,塌方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记者说:“强暴雪引发了局部山体滑坡。我朋友今天正好去山里走访,他说有人被困,正在搜救,而且路堵死了,信号塔也被砸歪了,现在好几名进山走访人员都联系不上,其中,就包括他们的领导。”
“包括他们的领导”四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得侯念喘不过气,有那么一霎,从她胸腔处传来的剧烈心跳声,仿佛能盖过外面的风雪声。
“谢谢。”声音颤如风中落叶。
侯念匆匆挂断电话,动作麻利地套上羽绒服,便冲进了储物室,拿上自己攀岩以及露营的应急背包,抓起挂在门后的头盔就往停车场冲。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直到冲出大楼,冷风灌进衣领,她才想起自己没换鞋,于是又折回去蹬了双马丁靴。
车库里停着辆暗红色的改装机车,侯念将防水背包固定在后面,戴上头盔和手套,大步跨上车。
出发之前,她给相关部门打了通电话,说明后山的情况。
工作人员当她是热心市民,告知救援部队已经在路上。
她这才拧动油门冲出去。
拍戏之余她会有外出露营的习惯,所以后山小村庄的地形她很熟。
盘山公路的积雪早已冻成冰碴,机车轰鸣着劈开漫天雪幕,仪表盘的光在风雪里明明灭灭。
风雪裹着冰碴子砸在镜片上,视线里的白茫越来越浓,侯念却把油门拧得更紧了些。
彼时此刻,她想有怕任何理智可言,只想快点见到那个人,确保他安然无恙。
十五年的光阴,侯宴琛是她生命里唯一的锚。
他是兄长,是屏障,是她藏在心底出了他本人以为不敢宣之于口的妄念。
日积月累的羁绊,早就在她的骨血里生根发芽,成了拔不掉的刺,除不尽的荒草丛生。
她只恨不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机车一路走过,山脚下的景象比小记者发的截图还要糟。
零星的落石散在路面,不远处的护栏被砸歪了半截,有户农舍的院墙塌了大半,柴房的顶被滚落的雪块砸出个大洞,依稀能看见一个人脸色惶急地在外面铲着雪。
侯念紧急刹车,跑过去打探走访队的消息。
那是位六十来岁的老人,他说他们早些时候走访队来过他家,一番交涉后便往山里去了,没见着出来。
“姑娘,你是常往山里捐物资的那个明星吧?”老人认出她。
侯念没说自己是,又是一番询问,才知道他的老伴被困在柴房里了,儿女在城里上班,一时赶不回来帮忙。
侯念沉默了几秒,弯腰跟着老人一起扒开碎木头和积雪。
雪水混着泥土灌进靴筒,冰冷刺骨。
羽绒服很快被汗水和雪水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背上,冻得她牙关打颤。
手套磨破了,掌心蹭出的血珠混着雪水,疼得她倒抽冷气。
“找到了!找到了!”老者大喊,“我老伴在里面,幸亏有块门板隔着,不然……”
“人没事就好。”侯念过去和他一起将被困的老人从废墟里刨出来,嘱咐他们赶紧去安全的地方待着,等候后续救援。
“姑娘,谢谢你啊!”老人进屋端了杯热水给她,想起什么,说道,“你说的那位黑衣服的领导,塌方前来过我家,后来又继续往山里去了……”
侯念顾不上喝那杯热水,重新戴上头盔骑上车,顺着公路继续往里走。
夜色彻底沉下来,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刀一样的寒风刮在湿透的衣服上,钻进布料蔓延致四肢百骸,生疼。
风雪太大,路上并无行人。
就在她拐过一道被塌雪掩盖了大半的山弯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路边的雪堆里,露出一角黑色车漆。
侯念猛地踩停刹车,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雪堆很高,只堪堪露出小半块车牌,那串数字她烂熟于心,此刻就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睛发疼。
那是侯宴琛的车。
“哥!”
她从车上下去,摘掉头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哥!”
那将是她永生难忘的一幕,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侯宴琛——”
她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仓皇地、疯狂地用手去刨积雪。
“哥哥……”侯念哑着嗓子喊,声音被风雪吞得七零八落,“你不能的这样的……不能的……”
她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胳膊酸得快要抬不起来。
那辆车却安静地陷在雪堆里,像一头沉默的困兽。
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沉进无底的冰窖里。
就在她快要崩溃,几乎要瘫倒在雪地里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念念。”
那声音不算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漫天风雪。
侯念的动作猛地僵住,脊背狠狠一颤。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昏暗的风雪里,侯宴琛站在她身后。
男人黑色大衣的下摆沾着泥污与雪渍,湿漉漉地贴在腿侧,发梢凝着未化的雪沫,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着水,在脖颈处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只剩那双眸子依旧沉得厉害,此刻正紧紧锁着她,薄唇紧抿着,下颌线绷成一道凌厉的弧度。
侯宴琛没想到的是,她竟然独自冲到了这里来。
直到他走过去,握住她冰凉的胳膊把人从雪地里拉起来,她整个人都还是惊恐的、仓皇得像一支迷路的灵鹿。
四目相对,过了好几秒,侯念才突然回神,所有的恐慌、后怕、委屈,都在那一刻尽数炸开。
她几乎是用尽全力撞进他的怀里,双臂死死地箍住他的腰,积攒了一路的眼泪汹涌而出。
“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重的哭腔,“我看到你的车被埋了,我还以为你……我以为你……”
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只剩下压抑的呜咽声。
侯宴琛摸到她满身的冰凉,猛地顿了一下,喉咙涩得好半晌说不出话。
他今天带了五个人出来,每人负责一个区域。
侯宴琛负责的这块区域,恰好发生了小面积塌方,并砸中了他停在路边的车。
庆幸的是,塌方时他没在车里,而是在外面寻找手机信号,因此避过了一难。
“我没事,不哭了。”侯宴琛抬手搂住她,掌心贴着她冰凉的脊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侯念泪眼模糊地望着他,通红的眼眶里噙着泪,收紧力道,模样比任何时候都破碎,久久不能平息。
她从小都不是爱哭的人,这么多年,哭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侯宴琛低头定定看着她,又抬眼扫了眼漫天风雪,狠狠拧着眉。
方圆两公里内,渺无人烟。
而且整座山上的能见度不足两米,侯念刚刚来的那条只能过摩托车的路,现在已经被厚厚的积雪和零星落石堵得严严实实。
塌方点还隐隐传来碎石滚落的闷响,现在别说开车出去,就是徒步,都找不到一条能走的道。
救援部队就算来了,也得等天亮雪势稍减,才能冲破这道天然屏障。
“先离开这里。”
侯宴琛握住侯念的手,被她手腕上的冰凉和破皮的伤口惊得一顿,猛地躬身将人打横抱起来,大步走过去放在她停在路边的机车上,又把头盔从地上捡起来给她戴上,自己则坐在前面,拧动油门往更里面驶去:
“前面有个废弃护林站,先去那里避雪。”
侯念机械地点着头,侧脸贴着他冰凉的后背,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
那座废弃的护林站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木门朽坏得厉害,轻轻一推就吱呀作响,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院子里荒草丛生,此刻都被雪埋了大半,几间屋子的窗户玻璃碎了大半,可以说是破败不堪。
侯宴琛推开最里面一间相对完好的屋子,把侯念先安置进去。
但那也不是办法,寒冬腊月,那间冰冷的房间根本抵抗不住严寒。
“机车上,我带了露营包,里面,里面有东西。”侯念的嘴被冻得不由自己,说话费劲。
车停在外面的院子里。
“你待在这里,我出去拿。”侯宴琛正要转身,衣角却被她死死拽住。
“不,我要跟你一起。”她黏人得像才三岁。
侯宴琛无奈,只好带着她一起折回去。
极端恶劣的环境下,他在侯念大大的登山包里发现了宝。
绳索、帐篷、自充气垫、睡袋、手电筒、应急灯、打火机、压缩饼干、矿泉水、保温壶、医药包,以及……一本“高数”课本?
侯宴琛打开手电筒,背上背包,牵着人往回走。
“你可别以为我是有预谋,想趁机跟你在这荒山野岭做点什么才准备这么齐全的!”侯念冷得牙齿在打颤,“这是我一早就准备好的登山包,本来打算等杀青后……”
“知道了。”侯宴琛打断她的话,声音暗哑。
他怎么会那么想?他不会那样想。
她顶着漫天风雪冒着生命危险闯进来,那副惶恐的、慌乱的、连手指被碎石划破渗出血珠都浑然不觉的模样,像一根扎在他心底的倒刺。
侯宴琛喉结滚了滚,视线在昏暗的避风所里沉得可怕。
他打着手电筒在各个房间里搜罗到一些干报纸和木条,迅速生了个火,吹干净木凳子上的灰,先把人安排在火堆旁取暖。
火光照亮侯念凌乱的发丝和苍白的脸颊,她嘴唇泛着青白,发梢上挂着未化的雪沫,湿透的羽绒服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几缕湿发黏在她削尖的下颌线上,衬得那双回暖的眼尾泛着一层薄薄的红,像被风雪揉碎的桃花瓣,脆弱得一碰就会掉下来。
她缩着肩膀坐在火堆旁,指尖还沾着泥土和干涸的血痕,一动不动地望着侯宴琛:“哥,你不冷吗?”
侯宴琛直勾勾看着她微微发颤的睫毛,答非所问:“傻不傻?”
“有什么好傻的。”侯念咧嘴笑笑,“我跟你,不分这些。”
侯宴琛静静看她许久,才错开视线去摸自己的手机,发现已经进了水。
空气里静了三四秒,侯念低声道:“我的放在防水包里,应该还能用,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信号。”
侯宴琛看向他,微微勾了下唇角。
“什么表情嘛?”她颇为遗憾地叹了声气,“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你今晚要是失联,小半个北城都得人仰马翻。”
“我并不关注这些,”侯宴琛沉沉说着,垂眸翻出她的手机,用仅有的一格信号播了通电话出去,说的是,“暴风雪停后,不论多晚都立即安排直升机进山,带上一名医生。”
打了电话,就等于报了平安,最重要的是,还让人把直升机开进来。
侯念冷得一哆嗦,身子往火堆旁倾了倾,嘀咕道:“我希望雪不要停,直升机不要来。”
侯宴琛从登山包里拿出医药包,抬眸睨她一眼。
果然,她语不惊人死不休:“我想跟你孤男孤女共处一室,这可是老天爷送我的机会,千载难逢。”
“……”
侯宴琛看着她明明疲惫到有可能下一秒就会昏过去,嘴上功夫却依旧不饶人的模样,浅浅闭了闭眼,自顾自拉起她的手,先用矿泉水轻轻把皮肤上的泥土冲掉,再用钳子小心翼翼地把嵌进她掌心的碎小石块,一粒一粒地拔出来。
“嘶——疼。”女孩儿眉头紧皱。
侯宴琛顿了顿,低头往她流血的伤口上吹了口气,语气柔了几度,“忍忍,很快就好。”
他灼热的呼吸像盛夏的火风,带着温热的力道,一下下拂过掌心的伤口。
那点暖意顺着皮肤的纹路钻进去,仿佛真就压下了几分刺痛。
侯念的手不自觉颤了颤,像是被电流轻轻击中,连带着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垂眸看着男人低垂的眉眼,火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的指腹擦过那些伤口的边缘,带着薄茧的触感,烫得她下意识往回缩了缩。
侯宴琛微顿,“别动。”
“痒嘛。”她实话实说。
“忍着。”
“……”
侯宴琛没再说话,挑完她两只手的碎石块,用碘伏消完毒,又抽出纱布,一圈一圈仔细地缠上去,然后打了个结实的结。
他抬眼看向她,眼底漾着几分无奈:“这下安分了?”
侯念试着动了动手指,纱布裹得厚实,一动不不能动,活脱脱像两只笨拙的棉花团子。
她刚想开口打趣,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袭来,眼前的火光瞬间晃成了一片模糊的金红色,喉咙里也泛起一阵灼人的干痒,猛地咳嗽起来。
侯宴琛目色一变,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指尖触及的温度烫得他心头一紧。
他又摸了摸她的后颈,那里更是滚烫惊人,连带着她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发烧了,而且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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