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侯宴琛VS侯念(十三)

作者:街灯读我
  “吃饭”事件过后的这一个月,剧组里乌烟瘴气的氛围终于回归安静。

  副导演再没动过改剧本的心思,非但不动,还趁导演跟侯念说戏时,主动承认当初删减侯念的戏份太草率,如今她演技出彩,不如把那些片段补回来,让角色更丰满。

  “不必了,”侯念在一旁淡声道,“谁拍就谁拍吧,因为一个人的戏份全剧组都要重新来一遍,得不偿失。”

  她轻描淡写回绝了副导的谄媚,也尽可能地远离这些人。

  况且删减的戏份,她早凭着对角色的吃透,自己用眼神和留白台词灵活地给圆了回来,现在改回去,反倒画蛇添足。

  “念姐,钱曼妮则像是彻底换了个人似的。”有天,助理好奇道,“大小姐的作派荡然无存,拍戏的时候规规矩矩走位,候场时就悄悄缩在角落刷手机背台词,连抬头往您这边儿看一眼,撞见您迎面走来,她要么低头快步绕开,要么干脆躲进化妆间。”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是吗?没太注意。”侯念没所谓地说,她确实没太关注这些事。

  有些人就是简单的合作关系,这次合作不愉快,下次不合作就行,在娱乐圈这趟水里,只要心思不动到她脑袋上来,她跟谁都是点头之交、一笑而过。

  转眼就到了杀青宴。

  这场杀青宴办得格外有分量,剧组联合当地慈善机构,在影视城附近的开阔草坪上搭了露天舞台,搞了一场义演募捐。

  门票收入和现场募集的所有善款,都会悉数捐给附近山区的贫困家庭和留守儿童。

  没成想天气预报有变,暴风雪说来就来,临近过年的风是真的冷,裹着碎冰碴子往人骨头缝里钻。

  舞台上的追光灯亮得晃眼,艺人们换了一拨又一拨裹着厚厚的羽绒服,领口拉链拉到顶,缩着肩膀站在麦克风前。

  有人对着口型虚应两声,调子飘得没边;

  有人跳了两段舞就匆匆下台,下场时嘴里还不停念叨“有病吧?这么冷的天。”;

  还有人干脆放着伴奏,自己站在台上摆几个姿势,连嘴都懒得张。

  表演敷衍,台下的掌声也稀稀拉拉,募捐箱被冷落在角落。

  负责登记的志愿者搓着冻得通红的手,脸上的笑容都带着几分勉强,笔尖落在登记册上,半天都划不出一道完整的痕迹。

  “太冷了念姐,要不你也走走过场算了,反正大家都这样。”助理实在不忍心,对即将上台的侯念劝说道。

  侯念没所谓地拍拍她后背,“募捐箱还空着,再这样下去,导演要喊我们自掏腰包补了。”

  助理知道,她哪里是怕自掏腰包,要真到自掏腰包的时候,只怕她掏得比谁都慷慨。

  跟了侯念这么些年,见过她为了一个小配角,在三伏天裹着厚重戏服反复走位;

  也见过她在零下几度的雨里,泡上大半天拍落水戏,事后咳得撕心裂肺却半句怨言都没有。

  不管接的是大制作的女一号,还是网剧里打酱油的小角色,她从不会因为戏份多少、片酬高低就敷衍半分。

  别人演戏是混圈子赚流量,她演戏更偏向于热爱,是一股心气儿。

  就像现在,明明可以像其他人那样对口型、走个过场,她却穿着单薄的舞台服装,敬业地唱着。

  即便这样,还是会被一些看热闹的同台眼神交流,低声嘀咕,说她强出风头,说瞎显摆,说她爱表现。

  没办法,有时候也挺无奈的,只要你不随大众,一律被贴上“装模作样、故作姿态、假惺惺、博眼球、爱作秀”等等一系列标签。

  就跟念姐抽烟一样。

  大约是一年前的事,有一次等戏等得大半夜,姑娘实在困得不行,就找了个没人的比较偏的地方点了支烟醒醒神。

  刚好被路见的某剧组演员看见,转头就在化妆间里嚼舌根:“女孩儿家家的,不学好,学抽烟,真是没个女人样儿,妥妥的不良少女。”

  “就是,你看她平时,对谁都冷冷淡淡的,没事儿就找个地方抽烟,我还曾在她身上看见过一块纹身,啧,半点儿女生样儿都没有。”

  侯念在门口听见,冷笑一声,没搭理。

  但是作为助理,她实在忍无可忍,一脚踢开门:“街上的红绿灯管交通,家里的防盗门管安全,怎么到你们这儿,还管起别人了?”

  “又不是拿你们家的买米的钱买的烟,轮得着诸位站在道德高地上念人生经?”

  “女孩子抽烟就是不像话啊!而且吸烟有害健康,我们也是关心她好吧?”有人怼回来。

  “我呸,你们这是关心人?明明就是拽着‘为你好’的遮羞布,对跟你们不是一类型的人指指点点!”

  “再说,念姐是天天抽吗?时时抽吗?她只有在心里难过、压力大、熬夜工作的时候才抽上那么小半支!一个个儿的都来当导师,显得你们了。”

  “她抽她的,我们说我们的,又显得你们了。”又有人继续说,“作为同组人员,我们也只是不喜欢这种行为‘不女孩子’的人,言论自由你管得着吗?”

  助理都气笑了:“言论自由你说你自己啊,你说别人干嘛?怎么,三寸金莲裹习惯了见不得别人大脚丫?”

  “你既不是她的妈妈,也不是她的子孙,管那么宽?”

  “还你不喜欢,你不喜欢你自己滚啊,你不喜欢你说别人干嘛?谁都要按照你的意愿去活?你谁啊?”

  “少拿‘女孩子该怎么样’那套来框人,人家活成什么样,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行吗?念姐的生活方式,她家里人都没说什么,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你,你……”

  哎——侯念抱着双手拐了助理一下,笑着打断她,“差不多得了。”

  可能是想着不制止,她能骂到天亮。

  “念姐,我真是太生气了!”助理真的气得脸红脖子粗,“你说,你说这些人自己也是女孩子,但为什么还对女孩子这么苛刻呢?不懂尊重吗?没情商吗?”

  “而且,你抽烟每次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打扰到别人,也是因为太难过或者太困太没精神……怎么就有这么多人生导师啊?我都快憋屈死了。”

  “没什么好说的。”侯念抬头看天,“有人跟我说,不论你变成什么样,是抽烟酗酒还是纹身,或是杰出青年为社会做贡献,总有人会不喜欢你,他们不喜欢你的呼吸,不喜欢你说话的方式,甚至不喜欢你吃饭时候的样子。所以,做自己就好。”

  “做好自己是没错,可这些人说的是你哎,说到你头上来了,不可能就这么忍着吧?多气啊。”

  “那肯定不会,”侯念勾嘴一笑,“我素来有仇当场报。”

  话落,啊——一声尖叫从临时化妆间里传来,“虫子!哪里来的虫子——”

  “啊?真的吗,虫子,虫子在哪里?啊啊啊……”

  助理一愣,然后哈哈大笑。

  侯念挑挑眉,“一定要这样尖叫才是女孩子?”

  “学会了,社会我念姐。”

  侯念转身离开,“刚刚你怼得不错,你是要加薪,还是把车贷给你一次性还清?”

  “卧槽!不是吧?”助理乐了,“不用,真不用,我当时就是觉得,女孩儿更应该懂女孩儿,而不是按照大男子主义里对女性的定义,来定义我们女性自己。”

  “就冲这句话,两样都给,加薪和还车贷,念姐给你包了。”

  “……念姐,我爱你一万年。”

  “但话说回来,”侯念纠正她,“我们是什么样,做我们自己就行。别人愿意是什么样,随他,不管是他们愿意活在对自己或对别人的定义里,还是觉得‘抽烟’不是好女孩儿,那都是他们自己的认知和理解,跟我们没有关系。”

  “谨记生活三‘关’法则——关你什么事?关他什么事?关我什么事?”

  助理彻底愣住:“您这年纪,有这顿悟……”

  “那肯定不是我顿悟的,我哥哥告诉我的。”

  侯念没带伴舞,清清淡淡地开口,是一嗓带着旷野气息的情歌。

  听见不同的声音,她也跟助理一样默契地想起了那次插曲。

  看着募捐的人逐渐变多,她干脆走下台阶,踩着湿漉漉的草坪,挨个儿走到观众席前,唱着自己挑选的歌:

  【我学着不去担心得太远,不计划太多反而能勇敢冒险;

  丰富的过每一天,快乐的看每一天;

  第一次遇见阴天,遮住你侧脸,有什么故事,好想了解;

  我感觉我懂你的特别;

  你的心有一道墙,但我发现一扇窗,偶尔透出一丝暖暖的微光;

  就算你有一道墙,我的爱会攀上窗台盛放,打开窗你会看到悲伤融化……】

  风吹得侯念的头发乱飞,额前的碎发粘在冰凉的额头上,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观众的脸,字字句句都透着认真。

  有的人都准备走了,看见她在台下这么认真的互动,又折了回来。

  有细心的观众发现,她的指尖泛着青紫色,手背被冻得通红,甚至能看见几道细微的裂口。

  那是她之前拍戏时冻出来的,此刻被风一吹,倒也确实有点疼。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台下响起第一声掌声,紧接着,掌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像是要把这冬日的寒气都震散。

  不多时,便开始有人攥着钞票走向募捐箱,也有人掏出手机扫码……负责登记的志愿者笔尖飞快地动着,眼里渐渐亮起了光,嘴角荡着笑意。

  为此,侯念特地多唱了一遍副歌部分,唱到最后一句,喉咙已经有些发紧:

  【就算你有一道墙,我的爱会攀上窗台盛放,打开窗你会看到悲伤融化,你会闻到幸福晴朗的芬芳。】

  也恰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侯念抬眼,冷不丁撞进了一双冗长而沉邃的眸子里。

  是侯宴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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