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方夏生辰

  这是她偷偷观察姐姐，觉得最适合姐姐气质的花样——清雅，坚韧，出淤泥而不染。

  每一针，每一线，她都绣得极其专注认真，仿佛要将对姐姐所有的感激、依赖和祝福，都细细地缝进这件衣裳里。

  窗外，偶尔传来方夏与白优、宋文砚商议事情的说话声，或是李秀姑在厨房忙碌的锅碗瓢盆声。

  方秋会停下针，侧耳倾听片刻，听到姐姐沉稳有力的声音，心里便觉得格外踏实。

  她知道姐姐在忙大事，在为这个家的未来操心。

  而她，能做的有限，只想用这件倾注了心血的衣裳，在姐姐生日那天，给她一个惊喜，告诉她：妹妹长大了，也能用自己的方式，为她分担一点点。

  天色渐暗，方秋不得不收起针线。

  她将快要完成的衣裳，用那块蓝花布再次仔细包好，藏回原处。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满足而期待的笑容。

  在这个山雨欲来、人人都在为生存奔忙的时节里，少女方秋心中那份单纯而真挚的祈愿——仅仅是为敬爱的姐姐做一件新衣——如同幽谷中的一株兰草，悄然绽放，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芬芳。

  时间悄然滑入小暑，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潮湿闷热的气息。

  这一天，恰是方夏的生辰。

  然而，身为寿星的她，却丝毫没有闲情逸致来庆祝。

  院子里，俨然成了一处小型物资转运站。

  宋林刚赶回来的牛车上，又一次堆满了沉甸甸的麻袋——里面是新购的粮食、盐巴、以及大量耐储存的菜干。

  方夏正站在车旁，指挥着马家兄弟和何娟等人往下搬运，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凝重。

  站在廊下的宋文砚，看着眼前这仿佛要将整个集市搬空般的阵势，终于忍不住走上前，接过方夏手中的记账本，帮她扇着风，语气温和却带着不解与担忧：

  “小夏…我知道你素来谨慎，想为家里多备些东西。可这连日来，咱们囤的米面粮油，怕是够全家吃上大半年了…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又在为何事忧心？”

  方夏接过宋文砚递来的水碗，仰头喝了一大口，才稍稍缓过气。她无法直言关于洪水的确切预感，只能避重就轻，用最朴素的道理解释：

  “文砚，你也瞧见这天色了，闷得厉害，今年的雨水恐怕少不了。俗话说‘家里有粮，心中不慌’。趁着现在物价平稳，多备些总没错。有备才能无患。”

  她的目光扫过堆满檐下的物资，语气坚定：“我宁愿这些东西最后用不上，白白放陈了，也不想到时候抓瞎。”

  正说着，她看见马大山和马二河扛着麻袋经过，便扬声问道：“大山、二河，山上的猪舍，里正带着大伙儿修缮得怎么样了？进度如何？”

  大山闻声，连忙放下肩上的重物，用汗巾擦了把脸，恭敬地回道：“回东家的话，进展挺顺的！屋顶的茅草都换新的了，漏风的墙也补好了，还按您的意思，在旁边空地上又搭了好几个结实的大草棚子！”

  他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里正叔说了，再有个三四天功夫，指定能全部弄利索！甭管下多大雨，咱村儿老小都有个稳妥地方待着。”

  “好！”方夏听到这个好消息，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舒心的笑意：“辛苦了！告诉大家，抓紧时间，完工那天，咱们家出些肉菜，好好犒劳大伙儿！”

  打发走马家兄弟，方夏转身，却发现宋文砚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捋了捋鬓边被汗水粘湿的发丝，语气带着几分心疼：“原来你这些日子忙里忙外，连自己的生辰都忘了，是在为整个村子操心…”

  他顿了顿，声音温柔下来：“但今日终究是你的好日子，娘和秋儿她们一早就开始在厨房张罗了，说要给你下碗长寿面。再忙，也得歇口气，把面吃了，好不好？”

  经宋文砚这一提醒，方夏才恍然记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看着丈夫眼中深切的关怀，再想到家中母亲和妹妹的用心，心中一暖，那股因过度忙碌而产生的焦躁感，也消散了不少。

  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略带歉意的笑容：“瞧我这记性…好，听你的。等把这车东西归置完，我就去厨房。”

  尽管白日里为囤积物资、打探消息而奔波劳碌，心弦始终紧绷，但方夏深知，越是紧要关头，越需要稳住人心，维持日常的安宁。

  夜幕降临，宋家新宅的堂屋里，依旧按照原计划，点起了明亮的油灯，摆开了丰盛的宴席。李秀姑使出了浑身解数，精心烹制了满满一桌子拿手好菜——鸡鸭鱼肉俱全，色香味诱人。这是全家，包括新来的成员，第一次如此齐整地围坐在一起。

  饭桌上，气氛起初因方夏眉宇间难以完全掩饰的一丝疲惫而显得有些沉静。

  但刘贺真作为母亲，率先笑着举起了茶杯：“来来来！今儿个是小夏的好日子！咱们一家人能聚在一起，平平安安，就是最大的福气！都举起杯来，祝小夏生辰快乐，往后啊，事事顺心！”

  她这一带头，众人纷纷响应，脸上都露出了真挚的笑容，说着吉祥话。

  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孩子们欢快的笑声，渐渐驱散了空气中的些许沉闷，暖意弥漫开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重头戏终于来了——送生辰礼。

  首先站起来的，是方秋。

  她脸上带着几分腼腆又按捺不住的兴奋，双手捧着一个用干净布帕仔细包裹的物件，走到方夏面前，声音清脆：

  “二姐！祝你生辰快乐！这是我…我给你做的一件衣裳！”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布帕，一件湖蓝色的夏布上衣呈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那衣裳，颜色清雅如水，裁剪得体。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衣襟和袖口的位置，用深浅不一的绿色和粉色丝线，绣着几枝亭亭玉立的荷花。

  那荷花，有的含苞待放，有的舒展绽放，花瓣层次分明，荷叶脉络清晰，虽不及专业绣娘的精巧，但针脚细密均匀，构图生动，透着一股灵秀之气。

  足见制作者投入了多少心血与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