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去你娘的老家伙，你死了我都不得死，”夏老土很是不爽的嘟囔道。
  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却暴露出了内心真实的想法。
  是啊！
  周阳这般勇猛，将女儿托付给他，也算是能让他安心了。
  周阳看了看天气，眯着眼睛道。
  “麻烦里正带些人，将这些尸体掩埋了，天热容易发臭，可能会得疫病。”
  “没问题。”
  老里正自是知道这个理，立即便招呼了几个胆子大的汉子。
  “那几个小子，愣着做甚，快过来搬尸体！”
  “拿什么草席，挖个土坑丢进去再拉泡子屎就得了！”
  村民们对蛮人可谓是恨之入骨，在里正的指挥下，汉子们一前一后拖着尸体走出巷道，围观的村民踹的踹，吐口水的吐口水。
  更有几个年纪不大的少年郎，脱了裤子就跟上队伍准备去坟头拉屎。
  引得一阵大笑。
  然而周阳一行人却笑不出来。
  他们走出巷道，能够看见一些村民瘫坐在地上，抱着尸体大哭。
  更有个三岁女童，呆滞的跪在地上，摇着一位早已没有了呼吸的妇女。
  口中重复着：“娘，快起来，地上脏...”
  “这群畜牲！”
  许云咬牙切齿，死死握住刀柄，手背青筋暴突。
  “他们怎么能这样做！”
  许云一家皆被蛮人所杀，他此生最恨的就是蛮人。
  可无论如何许云也没有想到，这只有蛮狗会做的畜牲之事，竟是同胞，同僚一手制造的！
  “烽火堡知情不报，玩忽职守...等回营后，我定要找上百户大人，给这群家伙定罪！”
  “不过，无论如何...”许云深吸一口气，面色复杂的对周阳抱拳行了一礼：“虽然伍长你之前行事不妥，但至少今天，你救了他们一命。”
  许云心中极其的复杂。
  曾几何时，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这位伍长。
  胆小怕事，怯懦又贪财。
  可眼下，他真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人了。
  “矫情。”
  周阳瞥了他一眼，吐槽了一句。
  懒得和这小子废话。
  还是年轻，天真了。
  若是真能这么容易定罪，大元边军也不会出现眼下这样的问题了。
  他看着狼藉一片，满地鲜血的村子。
  忽地感觉到了乱世残酷。
  普通百姓平民，平日的生存都是个巨大问题。
  遇到人祸，更是毫无反抗之力，沦为砧板鱼肉。
  可以想象得到，要是自己没有实力，他和柔娘会是个怎样的下场。
  绝对不会比这些村民好到哪里去。
  实力，地位...
  唯有这些东西，才是乱世立足的根本！
  “伍长，咱们现在回营吗？”
  “小旗让我们尽快回营，耽搁太久了可能会惹他生气，”黄二狗这时说道。
  周阳闻言摇了摇头。
  目光无比幽深。
  “不急。”
  “休息一夜再启程。”
  周阳这样说了，黄二狗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原本，周阳是准备今天就启程前往军营的。
  但经历了这件事后，周阳总觉得有些不对，决定延后一天。
  他杀的这些‘蛮人’真实的身份可是边军。
  边军可不是那些偷溜进来的蛮人小队，杀了便是杀了，再无支援。
  周阳一向喜欢将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思考。
  上辈子他就深深明白一个道理。
  当在家里发现了一只蟑螂，不用怀疑，这个家已经是蟑螂窝了。
  他大可以现在就走。
  可之后呢？
  若是‘蛮人’支援到来后，村子又该怎么办，自己的家人又该怎么办？
  周阳不得不防，也不敢不防。
  “周伍长。”
  老里正忽地弯着腰杆走来，脸上带着诚恳的笑容。
  “咱们村里人合伙准备做一桌饭菜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乡野小菜，你们莫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太感谢父老乡亲了！”
  周阳正准备开口，黄二狗一听有吃的，顿时就眼睛一亮，食欲大开。
  想了想，周阳答应了下来。
  “麻烦各位了。”
  然而等他跟着老里正到了院子里，这才晓得。
  这哪里是什么乡野小菜，分明就是倾尽了所有。
  各家各户都舍得出料，你一点我一点凑在一起，鸡鸭鱼肉是应有尽有，菜香味儿几乎冲了天。
  更有几人还在杀猪。
  周阳愣了下，那头肥猪好像是老里正家里的。
  他印象很深，老里正一生无妻无子，当了村官也并没有作威作福，孑然一身，家中只养了一头猪。
  没成想老里正给猪杀了。
  “老叔，这可要不得，杀猪做甚？”
  老里正咧嘴露出大黄牙，无所谓的笑道：“养猪就是为了吃，要是没你们，这猪也得进蛮狗的肚子里，合该它命中有此一劫，吃吧！”
  “里正大人说的对！”
  黄二狗嘿嘿直笑的竖起大拇指。
  周阳正要开口。
  忽地听到一阵马蹄声从院外响起。
  紧接着，是一声肆无忌惮的咆哮声。
  “村子的里正，一应村民，速速滚出来见老子！”
  “遭了！”
  老里正顿时急的一拍手掌，欲哭无泪：“怎么烽火堡的军爷来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现在来！”
  烽火堡？
  许云忍不住冷笑：“来的真够及时的！”
  蛮人来的时候躲着藏着，人刚一被他们解决完。
  这群逼养的东西倒是来的够快，狗鼻子闻到肉香了。
  哗啦啦！
  军爷余威尚存。
  一众村民听到声音，赶忙放下手中事情，一窝蜂的挤出了院子。
  周阳带人走出。
  院外。
  一队边军就在大门口，趾高气昂，姿态嚣张。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颇为高大，面有狰狞刀疤的小旗官。
  拢共有五人，为首的小旗官手持着刀，指着老里正怒骂出声。
  “你，先前可曾见到一队蛮人？”
  老里正被刀指着，强颜欢笑的说道：“军爷，刚刚确实是有一队蛮人入侵村子，但好在有几个军爷帮忙，将入侵的蛮狗都给杀掉，不然咱村子今日多半是没有幸存的了。”
  “边军真是保家卫国的好军队，”老里正强笑着竖起大拇指称赞。
  “爷，咱村正杀猪庆祝，要不来一起吃点？”
  哪知小旗官面色一变，砰的一下一脚将老里正踢倒在地。
  “滚远点，老梆子！”
  “谁杀的蛮人，出来领赏！”
  小旗官大声道。
  周阳眼眸微微眯起，大步上前，抱拳行礼：“回旗官大人，正是在下。”
  “就是你？”旗官眼眸一冷，上下打量周阳片刻，冷声道：“你是哪个营的？隶属何人？”
  “回大人，属下是虎啸营第五户，隶属于张军百户的手下。”
  “张百户？”
  小旗官眸子一动，声音更加冷淡：“老子怀疑你们和蛮人有染，把刀剑给我，跟我走一趟吧。”
  和蛮人有联系？
  许云忍不住吼道：“你在说什么屁话，我们要是和蛮人有染，怎会杀蛮人？”
  “区区大头兵，你敢辱骂上官？”小旗官冷哼一声，猛地一巴掌抽出将许云抽的连连后退。
  许云吐了口血沫，他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个小旗官，对方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反常和古怪！
  联想到先前所杀到蛮人实则是边军士卒。
  没多久，这一批烽火堡的人又赶到，早不到晚不到，巧合太巧，那就不是巧合。
  “伍长，管好你手下的兵！”小旗官冷冷的看着周阳：“现在，把兵器交给我，跟我走一趟。”
  周阳握紧刀柄，看了眼四周，这才发现，自己一行人竟然被包围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小旗官嘴角那讥讽的笑意，心中明了。
  来者不善，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
  “大人，还请明察秋毫。”
  周阳平静道，右手拦住激动的许云，同时后退一步，挡住想要开口的柔娘。
  “是啊大人，”老里正这时爬了起来，像是没事人一样拍了拍灰，满脸谄笑的解围。
  “周家小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也是村里的人，怎么可能会和该死的蛮狗有染呢？”
  “我看的一清二楚，周家小子一箭一个蛮狗，都是好汉子，绝无可能和蛮狗有关系。”
  老里正这话一说，村民们也连连附和。
  “没错，大人您应该搞错了。”
  “大好儿郎，不可能和蛮狗有关系的，和蛮狗有染的，都是畜牲！”
  啪！
  小旗官额头青筋暴突。
  重重一巴掌将老里正扇倒在地，锵的拔出长刀怒喝道：“一群土狗刁民，本官的命令，轮不到你们这群刁民质疑！”
  他刀子指向周阳，冷漠道：“这位伍长，你想违抗上级命令？”
  军中有规。
  违抗上级命令者，无论何时，鞭十。
  严重者，斩！
  “去你娘的！”
  许云拍开周阳拦住他的手，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怒火。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归根结底，只能欺负弱小，面对更强者，根本不敢于挥刀。
  你不敢，我敢。
  许云面容泛起狰狞，他一步踏出，速度极快，顺势拔出腰间长刀。
  “伪装蛮人，劫杀大元百姓，你才是真正的蛮狗，给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