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春去冬来又十载

  “唉，初一，晚上还是回爷爷这住吧！”老村长对着窗外喊了一嗓子。
  “不用了，村长爷爷，从今天开始，我要好好守着武清观……”
  老村长看着道初一那决绝而去的背影，长叹一声，“唉……这娃子长大了！”
  道初一回到道观，从上午忙活到晚上，把道观里里外外收拾的干干净净。
  此时已是初冬，晚上的温度已经接近零度，干了一天活的道初一已被汗水浸透，一屁股坐在大殿的蒲团上浑身冒着白色热气，手里拿着凉馒头啃着。
  就当初一鼓着腮帮子嚼着馒头的时候，突然一阵阴风刮开了道观大门，道初一顿时一怔，半个馒头掉在了地上，鼻涕泪水止不住的流了出了。
  只见萧青玄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只不过那身影有些透明，有些模糊……
  “小兔崽子，没师父盯着，这几天撒欢儿了吧？”萧铁蛋就这么站在院子中笑着对道初一说道。
  还是那熟悉的声音，此时道初一脸憋的通红，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的摇头……
  萧青玄望着徒弟哭花的脸，虚影都跟着颤了颤：“那封信…… 看了？”
  道初一闻言点了点头。
  “以后就你自己了，好好修炼，别丢了武清观的脸。”
  道初一又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师父身边莫得出现一道白色身影，道初一看清后身子一颤。
  惨白的脸、猩红的长舌，来者正是地府鬼差谢必安，世人俗称白无常！
  道初一跟师父学道十年，平生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鬼差，一时惊的呆立当扬，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白无常斜眼看了看道初一，然后看向萧青玄带着浓重的舌音说道：“萧青玄，时辰到了！”
  “谢大人，容我再和徒弟交代一下……”萧青玄对白无常抱拳请求道。
  “哼，不行！萧青玄，我是看在你以命换命，替徒弟挡了死劫的份上，才给你时间在阳间与徒弟告别，你不要让我难做！”白无常冷哼一声打断了萧青玄的话。
  “什么？以命换命？师父，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初一闻言，脑袋 “嗡” 的炸开，早顾不上害怕，跌跌撞撞冲过去。
  而萧青玄虽然嘴唇还在开合，但是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师父，你说什么？师父……”道初一被门槛绊了个跟头，他毫不在意鲜血直流的膝盖，一瘸一拐的朝师父追去。
  白无常用勾魂索‘咔哒’一声绑住了萧青玄的双手，拉着他往外走，无奈萧青玄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看着自己的徒弟，最后露出了一抹凄然和不舍的微笑。
  渐渐地白无常和萧青玄的身影逐渐消散，但周围却响起了白无常最后的一句话，“小子，但愿你配得上这条命！”
  话落，二人的身影完全消失……
  ‘咚、咚、咚！’，“师父！……走好！”道初一缓缓的跪在院中朝着师父消失的方向，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第二天，王铁柱扛着半袋米面，怀里还揣着油纸包着鸡蛋，火急火燎往道观赶，看见大门敞开，心中有些担忧，紧走了几步，到了门口朝里望去，只见道初一穿着干净的道袍，梳着发髻，手捧一本泛黄古书正坐在房檐下认真的看着。
  王铁柱这才松了口气，大步迈进了院子，“初一，你没事吧？”
  道初一闻言放下了书，站起身迎了几步道，“叔，我没事，您咋来了。”
  王铁柱看着有些变化的道初一笑着说道：“你村长爷爷不放心，念叨了一晚上，这不让我给你带点米面啥的。”
  道初一接过了米面，笑了笑，“叔，替我谢谢村长爷爷和乡亲们！”
  “哎哟，笑了就好！” 王铁柱笑着拍了拍初一肩膀，“缺啥少啥尽管吱声，村里的爷们儿随叫随到！”
  “嗯，知道了，叔！”
  道初一将王铁柱送出了大门后，再次回到大殿里捧着那本师父留下的武清道玄经看了起来。
  王铁柱不放心的回头看了看道初一，见他状态已经和往常无恙才叹了声，转身下山了。
  房檐下，道初一一页一页翻着泛黄的‘武清道玄经’，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渐渐的整个人沉浸其中，嘴里还喃喃自语着.......
  “武清道玄经，分六卷，捉鬼篇、精怪篇、阵法篇、风水篇、符箓篇、观相篇.......哦，这本书涵盖了，正一道、全真道、太一道、上清道、武当派、茅山派、龙虎山等各道家精髓，真的是本奇书啊！”
  春夏秋冬，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萧青玄去世已经第十个年头了，道初一提着篮子，在师父的坟前，上了三炷香，然后一屁股坐在坟前拿出了一坛酒，先给师父倒了一碗，然后自己也满上，“师父，第十年了.......徒弟敬您一杯！”
  道初一将酒碗与坟前那碗轻轻一碰，“噹” 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山间回荡。他一仰头，烧刀子顺着喉咙直入胃里，辣得眼眶发红，“啊，这烧刀子，真他娘的烈！”
  道初一抹了把嘴，絮絮叨叨说起来：“师父啊，我这十年可没偷懒，除了五年前老村长去世下了趟山，天天都在观里，除了修炼还是修炼。有时练功，总觉着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我，我知道，那是您老回来看我了。
  有时山下村子里的乡亲来观里看我，听他们说，这十年外头大变样，山下村子的年轻人都奔大城市打工去了，就连小时候光着腚跟我摸鱼掏鸟窝的狗剩子，现在都开上汽车了！哎.......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就咱观里西厢房的窗户，到现在还没安上玻璃呢！”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嘿嘿......来师父，徒弟再给您满上！”说完，道初一将上一碗的酒撒在了坟前，然后又给师父满上一碗。
  ‘噹’ “徒弟，干了！”‘咕咚咕咚’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