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情人节贺文
作者:洛娜215
西西里岛, 地中海最大岛屿,曾经被誉为“没有西西里,意大利的灵魂便不在”的金色盆地。
因为地中海气候, 西西里岛夏季炎热干燥、冬季温和湿润, 如果不考虑下海游泳的话, 它最佳旅游季节是春末和初秋。
这个时间气候舒适, 百花盛开, 无论在街头还是巷尾, 都能看到被居民们打理妥帖充满想象力的鲜花拱墙。
西西里岛的历史相当久远,公元前1000年左右, 这儿就有了人类居住的痕迹,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这儿即便到了现在也是民族和文化的大熔炉,又因为诸多历史原因, 这儿的城市化步伐较为缓慢,说目之所及都是历史也不为过。
但和许多旅游景点不同的是,即便墙壁上满是斑驳痕迹,生锈的门窗和老式的路灯无一不诉说着它的古旧, 可当砖石瓦砾之间开满鲜花的时候, 这个地方就从历史的纂刻变成了生活。
作为欧洲艺术的起源地之一,西西里岛人在长期地熏陶之下也十分有艺术品味, 恰到好处的一个花瓶、阶梯上摆放的别致陶器、主人随意涂抹的色彩,在蓝天白云和火山的背景之下都显得十分有人文艺术气息。
或许很多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多多少少是受到了那著名的电影《教父》的影响,对这里先入为主地增加了刻板印象, 但实际上如果渴望看到些什么的话,那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虽然的确是黑手党的起源地, 虽然即便到如今,这里依然存在着影子政府,但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西西里岛的黑暗面都冲着百姓举起了代表缄默的食指。
因为这里的王从很久以前到现在都是彭格列。
它的历史甚至比意大利共和国的年龄还要大,在其近十代的传承之中,它就像是遮天巨木保护着这一隅之地。
而且谁说黑手党就一定要穿黑西装了?虽然某些关键时候,因为传承和习惯,黑手党们也是会穿上黑西装作为“战袍”,但在非正式场合他们也是有着自己的审美的。
就比如此时此刻走在街道上的棕发青年,他就穿着西西里岛十分常见的衬衫和薄毛衣搭配,米色的休闲裤让他看上去就像是要融入阳光中一样温暖舒适。
从衣服的磨损程度上能够看出这不是当季的新款,但这种勤俭质朴的的感觉就和他整个人给人的感受一样,温暖又温柔,像是春天的阳光一样暖融融的啊。
如果一定要说没那么无害的地方,那就是藏在衬衣之下,只隐约可见的一条银链。
较之于普通银饰更粗的圈状结构互相连接,就像是缠绕在他咽喉上的锁链,将青年斯文温和的气息悄然掩盖,显出几分野性和色气。
无论是谁,都不会有人将这样一个看上去脾气很好的青年和里世界盘踞在西西里岛的巨龙——彭格列的掌权人联系在一起。
但他偏偏是。
这已经是纲吉·彭格列继承彭格列首领之位的第六个年头,在蛰伏五年后,这位年轻的教父刚刚用一场雷厉风行的镇压说明了他的态度。
——他对人体实验和精神类毒品0容忍。
这一次活动中受到影响的黑手党家族近半数,其中或是联合加入这次清缴行动,或是心存侥幸,自然也有掀起反抗的,但都被彭格列十代及其家族同盟一一清缴。
他一手斩断了所有探向彭格列的黑色大手,清理了年老精力不足的彭格列九代没有余裕去打理而留下的诸多沉疴,以前所未有的强硬姿态向里世界势力正式宣告了他的到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十代目只是一个傀儡首领之时。
当然,这样的举动带来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彭格列十代目有足足一年时间不得不生活在他的守护者以及诸多A级干部组成的保护圈中,即便他屡次抗议他的武力值不需要担心这种问题也毫无作用。
直至一年后的现在,家族中的平衡初步重建,敌对反抗势力逐步被清剿,他才得以重新踏出彭格列城堡——独自一人。
泽田纲吉并不是一个任性的人,之所以一定要离开彭格列,自然有属于他的理由。
和外人传言的青面獠牙笑面虎的形象不符,泽田纲吉本人其实是一个有些过于柔软的人,他也不是土生土长的里世界土著,在国中之前,他都是普普通通的寻常人。
不要说里世界了,在那个远东的偏远城市,因为有他后来的云之守护者镇守,就连校园暴力他都没有经历过几次。
过于柔软温和的性格和这个世界全然不符,他的上位更是谈不上自愿,只是被裹挟的“不得不”。
然而这个位子牵扯了太多。
即便泽田纲吉再不愿意,即便他一退再退,但这个世界从不善待善者。
当遇到触及到他底线的事情发生时,他还是决定出手。
于是就有了这次被外人称之为雷霆之怒的大清扫事件。
在当时,泽田纲吉签下了一份份文件,也在一道道下达的命令上点上了属于彭格列X世的大空火焰,彼时处于超死气状态之下的他可以有条不紊地下达一条条指令,但在无人的私密角落,他却一次次将胃中食物全数呕吐出。
违背内心喜好的决定、伙伴们遭遇到威胁的压力和怒气和无数双暗中窥伺的眼眸都在逼迫着这个年轻的首领尽快成长起来。
他也的确如此,而作为代价和养料的是泽田纲吉自己。
他的味觉消失了。
老实说,在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泽田纲吉其实松了一口气。
意大利的传统美食离不开番茄酱,而番茄酱的色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他的梦魇,虽然他已经和彭格列的厨师说明了自己的喜好,比起番茄酱他更喜欢奶油、罗勒之类的酱料,彭格列的厨房自然也不会违背首领的喜好,但总有无法两全的时候。
在那样的场合之下,泽田纲吉不能暴露出自己的喜好,他只能一口口地将隐隐约约透着血腥气的食物咽下,然后冲着或是盟友或是敌人的客人举起酒杯。
然后在回到房间后将一片赤红呕吐而出。
而在失去味觉后,他就没有这种困扰了,无论是狱寺还是彭格列的厨师都不用担心有人会发现十代首领的个人喜好,从而以此来针对他了。
还挺方便的。
泽田纲吉其实一直以为自己将这个问题藏得很好,但是他忽略了自己守护者们对他的在意。
他对自己的守护者毫无防备,所以在吃下他从国中起的好友递来的山葵寿司却没及时反应过来后,泽田纲吉暴露了。
讲道理,其实他是能够感觉到辣的,毕竟辣是一种痛觉,但是山本的寿司用的不是化学制品芥末,而是味道细腻温和得多的山葵。
山葵的辣度比芥末好太多了,泽田纲吉又因为太久没有吃到家乡的食物,一时之间对食物生出几分陌生,因而反应得慢了些,就被他的岚守确定了他的猜测。
虽然他的岚守和雨守从国中时候关系就很差,但是在关键时候,他们确实是配合得极佳的搭档。
泽田纲吉一边在心中暗自决定将接下来的任务中把两人深入绑定让他们发挥自己的默契,一边向暴走的守护者们乖乖认错,并且在之后的半年时间里,接收到了各方面的投喂。
失去味觉这件事对于首领来说太过危险,消息被封锁在很小的范围内。
每个知情者都想尽了办法,就连他那至今都不知道他们父子在干什么的母亲都被请到了西西里为他做了一顿年少的泽田纲吉最喜欢的菜肴。
泽田纲吉将妈妈做的料理一口口全部吃了下去,他挂着笑容哄着面带疑虑的妈妈上了飞机,并且给他的父亲批了一个长假让他和母亲去补办一次他们的蜜月旅行,然后将这些过量的食物全数吐了出来。
妈妈做的菜还是他记忆里的味道。
只是香喷喷能够给成长期提供大量能量的汉堡对如今的他来说有些过于油腻,习惯了刀叉的手在拿起筷子的时候也没有那么灵便,他居然在喝味噌汤前习惯性拿起了勺子。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的勺子已经点到了碗沿。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思考了许久后,最后还是继续用汤勺吃起了味噌汤。
其实情况没有那么糟。
他只是失去了品尝美食的乐趣而已,并不是厌食,泽田纲吉可以正常吃下一个成年男性需要的食物,他的体重也并没有继续下降,因为没有味觉,他甚至能够吃下一些对身体十分有好处但是他以往不喜欢吃的食物。
比如胡萝卜和青椒。
在尝不到它们的味道后,泽田纲吉不得不说,这两种蔬菜的颜色看上去还挺赏心悦目的。
他知道他的家族成员在担心什么。
他们在担心他一步步走向深渊。
但泽田纲吉告诉他们不需要担心。
他只是……还没有真正长大。
有些事情,长大了就好了。
至于什么时候真的长大……等他最后想通一件事情就可以了。
“这是我的超直感告诉我的,就算你们不相信我,也要相信一世的超直感吧。”泽田纲吉如此说道。
他的守护者们将信将疑,但再三确定泽田纲吉的身体报告除了体重略略偏轻之外一切都好后,也都暂且偃旗息鼓。
泽田纲吉很感谢他的守护者们的爱护,但有些时候也是很想避开那种生怕他是玻璃人的眼睛的。
他眨了眨眼,决定用行为让他的守护者们安心一点。
——用拳头。
这个方法的确十分有效,除了又出了一笔维修费之外,别的都挺好。
但不得不说黑手党也的确是用拳头决定话语权的行业,靠着这一场战斗,泽田纲吉也得到了一人外出的资格。
他将自己打扮成了学生模样——也不算装嫩,他的年龄的确还是一个鲜嫩的大学生。
他穿上陈旧但舒适的衣裳,脱下皮鞋换上微微变形的旅游鞋,再挂上一台数码相机——这是他这一身装扮中唯一算得上昂贵的装备,兴致勃勃地开启了自己的西西里岛旅游之旅。
因为是从远东空降的首领,为了在彭格列本土势力以及在由九代养子Xanxus所率领的彭格列暗杀部队瓦里安面前撑住场子,泽田纲吉从抵达这片土地的那一刻就开始扮演一个高冷的彭格列十代目,直到现在他才有机会真正地看看这片他要守护着的土地。
西西里岛经济不算发达,这里的经济模式主要以农业和渔业为主,辅助则是旅游业。
虽然没有工业化带来的巨大利润,但是第一产业和第三产业为支柱的经济环境却让这片土地保留了最原汁原味的淳朴。
就连整个欧洲特产的小偷在这里也没有意大利北部那么多,毕竟地方就那么大,大家都是老熟人。
但这也意味着,在这样的创业环境下还能继续做案的多半都有着极其精湛的技巧。
是的,彭格列十代目·纲吉·彭格列,在自家地盘上被扒窃了。
泽田纲吉有些尴尬。
对方没有雾属性的遮掩,也没有晴属性的强大移动速度,甚至都没有岚的高伤和雨的镇静麻痹,对方就是靠着手速悄然从他身边走过,然后小刀一伸一割就将他衣兜里面的钱夹拿了出来。
其实泽田纲吉倒也没有很担心遗失的东西,因为作为彭格列的BOSS,他从上到下其实都被打上了彭格列的标记,衣服鞋子什么的他有刻意更换,但是皮夹……
呃,希望那个倒霉的小偷先生在打开战利品的时候,不要被上面的彭格列家徽吓到。
也希望他的家族成员不要被小偷先生归还的皮夹笑到。
最关键的是,希望Reborn千万不要知道这件事情,天照大神圣母玛利亚菩萨谁都好,求求了。
那现在怎么办呢。
泽田纲吉坐在一条小巷的阶梯上,他的目光穿透弯弯斜斜的小巷看向那被阶梯和两侧楼房框出的一片海蓝,一边发呆一边想。
没有现金,他还要继续逛下去吗?
直接回去好像有些不甘心,而且回去的话可能会被问起为什么回来,等之后钱包还回来的时候还会被他们关联上……啊,不行,想想就好尴尬。
虽然泽田纲吉尚且稚嫩的时候在自己的守护者们不知道丢了多少次脸,但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最好不要吧。
“你……没事吧?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就在青年陷入放空的缓慢思考之中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活泼的声音用有些不太熟练的意大利文对他说道。
泽田纲吉目光凝聚,一个黑发的青年站在他的面前,似乎是因为不确定他的情况,黑发青年所在的位置距离他有三四步远。
只是这几步,光影就在他们面前划分开了一道栅栏。
他在街道小巷组成的暗色中,而黑发的青年则是沐浴在西西里岛明亮的阳光下,金色的眼睛在日光下闪闪发亮,在双方目光对上的时候,他发现对方眼睛一亮,“你是亚裔?日本人还是中国人?”
泽田纲吉微微一愣,在问到自己国籍的时候,对方切换了标准的日语和中文,熟悉的发音让他在反应过来之前就脱口而出了日文的回答:“我是日本人……”
顿了顿,他补充道:“不过现在已经是意大利籍了。”
“真的?太好了!”黑发男孩立刻就笑开了,明明是很有攻击性的金色眼眸却像是琥珀一样明亮温柔,他有两个很可爱的酒窝,现在也像是盈满了蜂蜜一样欢快:“我也是日本人呀!你家是哪里的?我以前住东京友枝町的。”
泽田纲吉顿了顿,他应该警惕的。
泽田纲吉心想,这次相遇实在是太凑巧了,对方恰巧是个模样十分讨喜的日本人,恰巧同为东京都市圈,又恰巧在这个角落相遇。
但是……
他轻声开口:“并盛町。”
顿了顿后,棕发的青年用鸽子飞过天空一样的轻柔语气重复了一遍:“我以前住在并盛町。”
黑发的青年没有注意到他话语中的隐藏含义,他只是有些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哇,好巧,都是东京哎,不过好可惜,并盛町距离友枝还挺远的,我没去过那里。”
青年蹲了下来,他双手撑住脸颊。
这个有些幼稚的动作他做起来却很自然,因为这个动作,脸颊上的肉都被他的手指戳出了几个肉窝窝,他注视着自己的眼神十分认真:“所以告诉我吧,你遇到了什么难处,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十分烦恼,看在老乡的份上,就算你缺钱,我也可以借给你一些哦。”
泽田纲吉失笑,可以借钱,在意大利这已经属于相当高的友情级别了。
如果要比这还高,那就只能是分享一个披萨和一杯咖啡了。
……考虑到意式浓缩就那几口的量,后者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泽田纲吉也没想到他会那么快和对方友情升级——特指他们分享了同一块披萨。
这个青年名叫幸平尤利,是个厨师,来到意大利的原因是来学习最正统的意大利料理的。
在来到西西里之前,他在那不勒斯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工。
之所以停留在那不勒斯,是因为他要在那里学习披萨的制作技巧。
做出来的披萨……嗯,很有嚼劲。
抱歉,原谅他的特殊情况吧,如果要更多的评论他也没有了。
他原本以为这个答案会让对方失望,没想到青年却亮了眼睛:“真的吗真的吗?你觉得这个披萨的亮点在于口感有嚼劲?”
泽田纲吉有些茫然,但还是点了点头,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快乐到在狭窄厨房里转圈圈的青年。
他不曾涉猎厨师的行列,不明白什么样的夸奖能够让他们喜悦,但是总觉得……幸平尤利喜悦的点有些不太对吧。
“不!要做到在普通的家用烤箱里做出有嚼劲的披萨饼皮,我可是超级努力的!”黑发的青年撸起了袖子,向刚认识的新朋友展示了下自己手臂上的肌肉:“看,为了增肌,我还特地去健身房撸铁了呢!”
泽田纲吉看了看那个可爱的弧度,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们现在正在幸平尤利的租房内。
说来很巧,这孩子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被坑了,他借的房子是在彭格列的居民区势力范围内,这也是泽田纲吉在思考后应邀的原因。
这里的房子大多是彭格列给手下工作人员的福利房,并不收取房租。
但是毕竟是意大利,的确有一定概率会存在住到男女朋友家,所以原有住宅被空出来的情况。
这样的房产如果被员工租出去,彭格列倒也不会过于干涉。
当然,这样的宽松仅限于外围成员,B级以上的干部就要进行提前的报备了。
这间房屋的原主人应该是一位女性,无论是地毯还是窗帘的颜色都十分有品味。
之所以不猜测这是幸平尤利的品味,是因为这个男孩将他带回来后曾经从衣柜里拿出家居服换上,那个时候泽田纲吉就看到了他那一衣柜一模一样的衣服。
泽田纲吉曾经以为自己已经过得足够粗糙了,比起一套一套衣服和首饰都有各种搭配的狱寺隼人、和身高腿长喜好飞日本买剑道服的山本武,他的衣橱里除了西服之外,大部分的衣服都是宽松的休闲服。
但即便是休闲服,在Rebron这些年半强制的熏陶下,他在选择衣服的时候也会本能地挑选一些带着亮点的设计。
坏了,好像真的不知不觉被意大利腌入味了,比起来,面前这个只比他小两个月的男孩反而是一点都没感染到意大利的时尚细胞啊。
……不,或许是因为,他已经有了足够热爱、可以全心全意填补他喜好的东西,所以一切其余的物质条件都被他看淡了。
注视着在灶台前认真烹饪的青年时,泽田纲吉莫名有了这个感觉。
他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所以对于这种完全因为热爱诞生的眼神格外陌生,他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但从尤利的表情来看,应该是十分幸福的吧?
看着看着,泽田纲吉不由自主地微笑了起来。
“看!这是我做的年糕!”青年十分神秘地给他展示了自己的宝物,然后在泽田纲吉惊喜和惊讶的表情中,他慷慨地同他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分享了这块在异国他乡十分难得的家乡美食。
为了原汁原味地还原家里的吃法,二人还钻到了小巷中点燃了小碳炉,捧着红豆汤带着酱油海苔白砂糖,来了个烤年糕三吃。
虽然还是什么味道都没吃出来,但可能是这些记忆对于泽田纲吉来说太过于深切,他的记忆为他补足了失去的味觉,他甚至吃到微微打嗝。
他的捧场让幸平尤利十分喜悦,最后泽田纲吉甚至是连吃带拿地带着年糕回到了彭格列。
半路上他还遇到了纠结无比地在小城里打转的小偷先生,十代目笑眯眯地取回了自己的皮夹,一文未少的。
这次的出行非常完美,泽田纲吉的心情非常好,即便是在回到彭格列城堡的时候看到了骑着摩托车从他面前轰鸣而过并且故意扬起尘土的瓦里安车队,他也只是一笑了之,甚至都没有看到对方的战损时愤怒。
他的岚守一如既往地紧张着他的安全,狱寺隼人几乎是第一时间赶到了泽田纲吉的面前,左转右转,差点就要将他送到医务室进行一番身体检查了。
在得知泽田纲吉认识了一个日本来的老乡后,他更是被害妄想症发作,若非被泽田纲吉制止,他差点就要去把人翻个底朝天。
“那个,隼人。”泽田纲吉很尴尬地笑了下:“他不可能占我便宜的,不如说……真正占便宜的人是我。”
“我在他家一起分享了他做的披萨,带了年糕回来,然后他还借给了我68欧……没写借条的那种。”
这下就连狱寺隼人都沉默了。
虽然他可以为了敬爱的十代目献出生命,但是披萨这个……这个,如果是十代目的话,他当然也没问题!就算十代目要吃菠萝披萨,他也能为了十代目背叛自己的意大利血统!
泽田纲吉婉拒了。
菠萝披萨很好吃,但那得是搭配馅料众多的美式披萨,解腻有奇效,但意式披萨味道清淡,菠萝的香味反而有些喧宾夺主了。
这本来是一次除了让他欠下了68欧的巨额欠债之外的普通萍水相逢,如果没有第二次相遇的话。
泽田纲吉再次溜出去的时候已经是秋天。
虽然意大利的劳动法律并不保护黑手党人,但因为彭格列年轻的首领是个善良人,彭格列的部下们也能够在没那么多事务的时候轮流休假。
休假的人多了,自然也会开始分享假期的生活。
分享的人多了,自然也会引发一些向往和好奇。
……所以,秋天的西西里岛是真的可以看到粉色火烈鸟吗?
虽然,但是,那可是粉色火烈鸟哎!
泽田纲吉纠结了没多久,他看了看无论如何都批不完的文件,准备尊重自己血脉里的另一半,给自己放了一个敬老日和秋分日的日本传统节日。
他在经历了一番左手写假条右手批的操作后,捏着车钥匙溜溜达达地走出了彭格列庄园。
然后在文迪卡自然保护区的景区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泽田纲吉在那一刻很认真地回忆了下自己到底有没有把钱还给人家,然后他惊悚发现自己还真的没还。
好在幸平尤利倒是似乎并不介意那68欧元,他兴奋地冲着泽田纲吉招招手,并且给他展示了下自己占下的坑位——一个观景角度很棒的小板凳,二人就一边分享着那个板凳和幸平尤利带来的饭团,一边热热闹闹地围观着那一群其实并不粉的火烈鸟走来走去。
他们甚至熬到了夕阳西沉的时候,因为幸平尤利无论如何也要拍一张粉色的火烈鸟照片,如果不考虑P图的话,那就只能靠自然界的色彩给这群大白鸟染色了。
事实证明幸平尤利的坚持是正确的。
泽田纲吉的相机里留下了一张美到惊艳的落日夕阳,和一个举着相机兴奋不已的人。
照片很美,但错过公共交通真的很让人狼狈。
还好泽田纲吉是自己开车来的,于是泽田纲吉就在开车的间隙顺便旁观了幸平尤利是怎么咬牙切齿地拿着搜来的教程给那些火烈鸟一只只染色,再发到网上做照骗的一幕。
“很糟糕。”泽田纲吉摇头叹气,在金色眼眸的青年疑惑的目光中他吐了一口气苦笑道:“我发现我就是被同样的教程P的图骗过来的,颜色都是一模一样的。”
幸平尤利爆发出一阵大笑,并且热情地帮泽田纲吉也P了一张照片,泽田纲吉也将其发到了他的社交媒体上——当然是小号。
狼狈为奸的两人在晚上随意走入了一家酒吧,原本只是聊聊的,但幸平尤利一个不当心就被气氛烘托得去小小露了一手。
——他居然还会调酒。
泽田纲吉抿了一口那琥珀色灿烂明亮的液体,冲着眼睛亮晶晶的青年露出了一个笑容:“很好喝。”
然后他就看到那明亮的金色在男孩的眸中融化。
他的手指痉挛般地一动,但下一刻,他将手指贴上了杯壁,冷凝水沾湿了他的指尖,并且顺着静脉一路蔓延。
他的心脏微微抽痛了一下。
泽田纲吉又喝了一口酒,他有些诧异,没想到无名指真的是和心脏的供血相连的,他还以为那是为了卖戒指的商人编造出的假消息呢。
但转念一想,就算相连的又如何,人体身上哪个地方的血液不是从心脏出去的呢。
可能是西西里岛太小的缘故,之后他和幸平尤利断断续续地见过几次,泽田纲吉一直都没有还掉那欠的钱,但人情反倒是越欠越多。
幸平尤利是真的完全不在意他蹭吃蹭喝,对他来说,一个能够陪着他说说日文说说家乡的人所能提供的情绪价值要远远超过他付出的劳动力。
泽田纲吉也发现了这一点,同时,他也发现幸平尤利并不缺钱。
一个优秀的厨师能不能大富大贵取决于他的喜好,但是一定不会过得很糟糕,这世界上有的是人愿意为了一口美味跨越山海,而幸平尤利的手艺绝对是会被人追逐的那个阶层。
他房间的简陋真的是因为他个人活得有些糙。
于是泽田纲吉开始一点点给这间小屋添置东西。
一开始是很便宜的鲜花、桌布、坐垫,到后面的羊绒地毯、植毛被套、甚至是一些当季的新款衣物,再到泽田纲吉觉得很好闻的润肤露,这是泽田纲吉发现幸平尤利居然能在被西西里多雨湿润的冬天干到脱皮时送的。
不知不觉的,明明是幸平尤利的房间,却都被泽田纲吉的喜好铺满。
而幸平尤利对此安之若素,他唯一的抗议是让泽田纲吉别买鲜花了,虽然很好看,但那个他真的打理不来,不过他自己倒是在一次集市上买了一个手工陶盆,然后往里面栽种了一颗泽田纲吉不认识的植物。
秋冬过去,春回大地,西西里岛又到了一年中最美丽的时候,幸平尤利种植的植物奇迹般地在他粗糙无比地照顾下开花了。
——是真的粗糙,好几次都是泽田纲吉看到盆土干裂忍不住去浇水的,也没见他施过肥,这花唯一的肥料来源就是泽田纲吉某次顺手塞进去的鸡蛋壳。
但它还是开花了。
“原来是百合啊……”泽田纲吉有些新奇地弯下腰端详。
那是一朵十分朴素的百合。
纯白的颜色,没有什么香味,也没有复杂的花型。
虽然一眼就可以认出来这是百合,但是……总感觉就算是百合,也过于朴素了吧?
他印象里的百合有很多种,但要么芳香扑鼻,要么花型绚丽,他甚至还看到过层层叠叠的百合花,比起来,这一朵也太小了。
“因为那个是我用食用百合种下去的嘛。”幸平尤利啃着一颗啤梨,十分随意地说:“原来是想要跟饭店的一位中国厨师学习做他们国家的甜点的,结果她说我买错了品种,这个适合做菜不适合做甜点,偏偏还买少了,也没有可以搭配的西芹,所以我就顺手种到花盆里啦,想着看能不能长得多一点,没想到还真的能开花呢。”
泽田纲吉无语片刻,忍不住笑了:怎么说呢,这件事做得真的十分的幸平尤利。
见他笑,幸平尤利似乎还有些小小的不爽,他气咻咻地走过来,观察了片刻小小的百合花后,伸手将其折断放在了泽田纲吉的手心,“我要它的根茎,开一朵就够啦,多开就消耗它的养分了。这个是你照顾得多,所以它的小花就给你啦。”
泽田纲吉面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他轻轻扣住了手心的百合花,小小的一朵花瓣贴在他的掌心,冰凉的质感让他忽然想到了那一夜冰冷的酒杯,一并忆起的,还有那触动到心脏的细微抽痛。
泽田纲吉已经不是那个稚嫩的14岁男孩,他看得懂别人面色的变化,也能读懂无数客套辞令下的明暗交锋。
即便他不懂那些,也能看到背过身去站在灶台前的青年通红的耳垂。
他一点点地垂下了眼眸。
只觉得这一朵小小的百合花却比他拿过的任何东西都要沉重。
泽田纲吉扫视了一眼这间房间,又扭过头去看向了窗外。
房间内是他在对方默许之下,在无知无觉……亦或者是有心纵容之下布置出的房间。
窗外,是被彭格列笼罩保护的西西里岛。
窗内的小灯是他们路过集市时候购买的星星灯,窗外则是万家灯火。
他在做什么啊。
泽田纲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一点点吐出。
第一口气。
他将他们的所有过往都回忆了一遍。
第二口气,他开始思考他现在做的事情,和他的父亲又有什么区别?
曾经他怨怼过他的父亲丢下他和母亲在日本不管不顾,也为母亲抱过不平,在争吵的时候,他也曾说过“既然走入了这个世界,就应该知道我们不配拥有普通人的爱情和生活,你不该为了自己的私欲去连累一个普通人”这种话。
那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已经将自己的朋友牵扯入了这个世界,现在又要拉另一个人进来吗?
第三口气,他开始推演自己放纵这段感情的结果。
他的气息渐渐开始不太稳定,最终伴随着脑内的血色变得颤抖起来。
第四口气,他压榨出了肺泡里所有的空气,那让他稍稍有些晕眩。
但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泽田纲吉棕色的眼睛已经没有了犹豫。
他缓缓松开了手,注视着手中的小花。
百合是非常好养的植物,哪怕只是清水插着也能养好几天,但可能是被他的温度熨贴着,明明只是这么点时间,小小的花朵就已经有些打蔫了。
泽田纲吉没有再犹豫,他垂下眼眸,轻轻在那花瓣上落下一个非常轻柔的吻。
然后,小小的百合就被放到了餐桌上。
再后来,当幸平尤利转身的时候,这间一人居的小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温暖的春风卷起窗帘,带走了房间内最后一丝熟悉的气息。
幸平尤利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他轻轻眨去了那一点点遗憾,努力搓了搓脸颊,又鼓了下腮帮子试图摆脱那种僵硬的感觉。
他告诉自己没关系的。
因为……
他已经得到了一份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
那种无比温柔无比珍视的感觉,已经足够让他感觉到幸福了。
就像是那一盆百合一样。
美丽的花朵如果能被珍视也很好,但对它来说最重要的却是在一次次养分积累中强大起来的根茎。
虽然,虽然他是真的很想再努力一下的。
但是没关系的。
就像是一本没有结尾的书,没喝完的茶,有遗憾,但是在看书时候的感动,喝茶时候的快乐并不会因为没有结尾就消失。
它们一直一直都在。
甚至可能因为有遗憾,一直到他老去的时候都会沉淀在记忆里的深处,以后想起西西里,他或许就会想起那个人一样。
可恶的泽田纲吉,为什么要连离开都那么温柔,他们就不能睡一次再分开吗?他不是入了意大利的国籍了,怎么就那么不意大利了呢?
幸平尤利是搭乘一周后的飞机回到日本的。
西西里是他学习的最后一站,他会在日本休整一番后再去面对巨大的考验——复杂庞大谱系众多,光吃就吃不过来别说学习的中华美食。
中国太大了,他的计划是由南到北一点点来,花费大概2年的时间。
结果他足足半年都没能走出广州。
最后让他迫不及待离开这里的是因为广州入了夏,他的屋子里出现了成群结队简直能当坐骑的蟑螂。
就连回南天他都扛住了,但是这个是真的不行!
恰巧这个时候他收到了美食大赛的邀请,对方包机加酒,本来就有些摇摆的心有了借口,幸平尤利迫不及待地坐上了飞机,目的地是意大利的维罗纳。
这座意大利北部拥有古罗马遗迹最多的城市,这次美食大赛十分贴心地提供了旅游活动,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们虽然看上去不太像厨师,但幸平尤利早就习惯了和各种不同款式的厨师在一起了。
虽然各自有些奇形怪状的爱好,但大家的脾气也都很和善,而且当需要下厨的时候也都将表现机会留给了最年轻的他,对他的料理也十分捧场,幸平尤利玩得很开心。
一直到他们抵达此行的最后一站,他们被带去了一座城堡,然后他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对方从惊诧到恐慌的目光中,幸平尤利终于发现了异常,但是一切都来不及了,剧痛袭来。
再醒来时,他变成了一个小婴儿,而他的手被另一个小婴儿的手紧紧攥着。
对方本来就很大的棕色眼眸因为变小而更大了,被死死瞪着的幸平尤利有些心虚,但即便如此,当被质问:“怎么会被这么傻的骗局骗过来!”的时候,幸平尤利还是十分理直气壮地回复了:“我就是想要一个回意大利再追你一次的借口不行吗?!”
他成功打出了K.O。
一起旅游的小伙伴们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在其中一个迟疑着鼓掌后,大家还是被带动得啪啪啪给他们鼓起掌来。
幸平尤利脸蛋红彤彤的,他本来就不是很擅长掩藏情绪,变小后就更不行了,好在同样握着他的手的人也同样不擅长。
这一届彩虹婴儿的初次见面,开始于大空和晴红着脸手牵手站立。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开头有些不着调,这一届彩虹之子的故事也格外精彩。
维罗纳,是罗密欧和朱丽叶故事发生的地方。
但是对幸平尤利来说,这个地方却是他可以重新看完那本书,喝完那杯茶的地方。
“也算是福地吧。”
这可不能告诉阿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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