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作者:六出轻吕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粘人了?◎
或许是因为被全身心信赖着,岳听溪话音落下,便感觉视野景象骤然发生变化。
四面八方皆为蓝色,只有几处几乎看不见的区域散发着红芒。
是秦溯流眼中景象?还是灰蛾的能力?
“你若能看见红芒,便向它们射箭。”
通过神*魂感应,秦溯流的声音流畅地传来,“但以你如今的神魂强度,恐怕只能射出三箭,且先射红芒最盛的地方!”
交流只是一瞬间的事,得了情报的岳听溪迅速环顾四周。
红芒果然有强弱,想来是大小姐有意为之的提示。
选好了最符合条件的三处目标,岳听溪松开弓弦。
金色灵力构成的法则之力箭矢携着流光呼啸而出,但她并没有去看这一箭究竟有没有射中目标,而是立即射出了第二、第三箭!
出窍期妖魔的神魂,察觉必定比她们敏锐,万一在攻击奏效之前就被察觉到手段,别说剩下两箭,恐怕再多给十次机会都能被防下来。
所幸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在修炼,攻击准头颇有保障,三支法则金箭都穿透了红芒,也在同时,她感到一股强大的压迫力自顶上轰然砸下!
岳听溪不受控制地跪倒下去,正当她疯狂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视线忽地一暗。
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她眼前飘悬而起,朝上方抬起一只手。
“闭眼,听溪姐姐。”
闻声,岳听溪下意识低头。
就算已经第一时间闭眼,她仍能隔着眼皮感受到周围光芒一下子爆发开来!
她听见涂山镜澜的惨叫与怒吼,但这些声音很快便彻底消失,不过光芒仍在不断爆发,想来应是大小姐再度动用了灰蛾的隔绝法术。
“秦溯流啊秦溯流,你可真该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隔绝屏障之外,涂山镜澜的声音从顶上传来,“就算抹消了身为妖魔时吞噬的肮脏记忆又如何?你的末路仍在延长,不过是从一个极端倒向另一个极端!”
“不劳你关心。”秦溯流面无表情道。
“面对仇敌连一丝愤怒与怨恨也没有,提醒自己的心上人,更是语气冰凉!”涂山镜澜仍在继续说下去,“念在你上辈子让我看了好一场乐子的份上,我也姑且提醒你一句——要是还想做一名‘人族’,不要答应世界意识的任何请求!”
这回秦溯流并未接话,指尖银灰色光芒更盛,不断融入金色的法则之力。
两种源自敌对神魂的力量对轰也不知持续了多久,最终银灰、金黄二色充盈了整个神魂内部空间。
秦溯流并未收回手,而是继续将狐妖神魂解体后的残余力量连同二色灵力一并纳入体内。
这一过程中,她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自六岁孩童一路成长至十二岁、十五岁少女,再一眨眼的工夫,模样便已恢复现实中的年纪。
察觉到周围的光暗下来,岳听溪睁开眼,只见面前的大小姐不知何时换上一袭灰色长袍。
她一愣,正要开口问询,又见秦溯流身上光华一闪,灰袍就变作了她向来惯穿的紫衣。
“我们出去吧,听溪姐姐。”秦溯流主动上前拉住她的衣袖,尽可能让声音听起来温柔。
“涂山镜澜的神魂解决了?”岳听溪还有点难以置信。
“是,之后只要将剩余的肮脏记忆抹消,就能彻底离开这里。”秦溯流点了点头,朝着周围漆黑一挥手,她们便回到了心魔劫幻境中的洞府里。
岳听溪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打算自己清理,正要揽过责任,就被秦溯流轻轻摁倒在软榻上。
“听溪姐姐的神魂需要休息。”秦溯流特意伸手盖在了她的额头上。
方才那三支法则金箭对神魂的损伤极大,听她这么一说,岳听溪后知后觉感到疲惫与钻心痛楚一起漫上来。
但她仍不放心,一把握住了秦溯流的手腕。
“别对我用灰蛾的法术催眠。”她叮嘱,“我就这样慢慢休息,若有事……不,无事但你想找人倾诉时,也可叫醒我。”
秦溯流应了声好,松开手。
却又赶在岳听溪闭上眼睛之前,俯下脸在她眉心落了一吻。
岳听溪轻轻颤了一下,定定地盯着她几息,最终还是决定先休息。
谁知睡了一阵,忽而感到冰凉逐渐笼罩全身,像是突然被挪到雪地里一样。
她愕然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空旷雪原之中,入目除了皑皑白雪,什么也不剩。
……不,还有一个看起来像人族的身影,只不过对方披散着白色长发,连同身上的衣袍也是近乎白色的浅灰,与雪融为一体,看不真切。
岳听溪试图向那人靠近,可不管她如何行走,那人却一直位于远处,好像她们之间的距离从一开始就不曾缩短。
为什么会无法靠近?这个人又是谁?出现在这个古怪的梦里,意味着什么?
耐心被一次又一次的靠近与远离消磨,岳听溪渐觉烦躁,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猛地朝那人扑过去!
这下子距离一下子缩短,然而她这一扑仍未能抓住那人,反倒令自己惊醒过来。
“你怎么了,听溪姐姐?”
秦溯流的声音第一时间从旁边传来,可不知为何,岳听溪莫名觉得她的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
就像是……梦里那片孤寂冰冷的雪原。
于是她脱口而出:“你又怎么了?是不是还瞒着我什么?”
岳听溪自认为直觉格外敏锐,连她都觉得有蹊跷的事,那就一定存在问题。
她看着大小姐在自己身旁坐下,挪近了些,关切问:“听溪姐姐何出此言?我已抹消了大部分肮脏记忆,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便能彻底抹杀堕为妖魔的可能性……”
“我不是问这个。”岳听溪摇头,把她的手抓来试了试温度,没觉得冷,不禁皱起眉头。
如果她在梦中所见景象,是大小姐神魂正发生的变化,为何现在大小姐的神魂会一点也没有影响?
是时间还不到吗?还是说,大小姐又借助灰蛾的法术“隔绝”了这一变化?
“秦溯流,你这回又想瞒我到几时?”念及此,她故意沉声问,“我连你曾是妖魔一事都不再计较,难道还有什么比妖魔还要让我难以接受的情况吗?”
大小姐却无奈地笑了笑:“听溪姐姐莫不是被梦魇住了?不然怎的一醒来就对我追问不停。”
与她四目相对,岳听溪眉头皱得更紧,手上力道亦加重几分。
但她最终还是松开了五指。
希望那只是一个讨人厌的梦,希望这小撒谎精如今没有骗她。
“抱歉,你只当我是遭了梦魇吧。”她坐正身体收回手,继续看着秦溯流,“既然你如今已恢复了理智,有些事情我也该一问究竟了。”
秦溯流点头,静候下文。
“我们现在应该正在历后续的出窍期雷劫,不过我觉得神魂劫和心魔劫似乎合在一起降临了。”岳听溪道,“所以,我们要一起面对、解决的事情,也融在了一起。”
“首先是解决心魔,其次是锤炼神魂。”她继续说下去,“实际上,‘神魂肮脏’未必只是你一个人的心魔。我自打知道你也是从前世回溯而来之后,便决定一直盯着你的一举一动——我怕你取回前世记忆,再度成为祸害人界的妖魔。”
她坦荡地将自己重生以来对秦溯流的担忧与最坏的念想尽数告知,“至于锤炼神魂,对我而言,为你清理那些肮脏记忆便是其方式,而你则需要借助来自天道的力量,彻底剿灭被灰蛾法术‘隔绝’在神魂深处的一切肮脏——我说得可对?”
“……果然瞒不过听溪姐姐。”秦溯流轻叹一声,“不错,我得到灰蛾之后,第一件事便是‘隔绝’了全部的肮脏。”
“在隔绝法术的守护下,我仍知道自己上辈子经历过什么,亦留存着关于妖魔界重要情报的记忆。但那些肮脏始终盘踞在我的神魂里,只要存在,便是一种隐患。”她侧目看向停在肩上的灰蛾,“至于‘天道’与‘劫雷’,又何尝不是世界意识的一种体现?既然有机会,我就必须抓住,彻底根除病灶。”
“如今算是根除成功咯?”岳听溪问。
“还差一点。”秦溯流摇头,“我得再逗留些时日……”
“那我帮你。”岳听溪果断道,“我睡了一觉,感觉没有那么累了,应当还能再用用法则之力,本来我也迟早要掌控它。”
秦溯流却没吭声,还偏开了目光。
看得岳听溪心中不爽,干脆伸手捏住她下巴,将脸扳过来:“你这又是什么反应?”
“我……想起自己先前不受控制时‘帮了’你……”秦溯流小声解释。
“你不提,我根本不会往那里想——”
“但我记得那段记忆,且‘帮忙’亦是出于我本愿。”秦溯流几乎是闭着眼睛在回想,根本不敢直面岳听溪的目光,“我肖想很久了,上辈子就……这么想过……”
岳听溪:……
她以为多大事儿呢。
“你自己应该也见识过不少吧?”她道,“失控之后循着本能和欲念做事,这不是很正常吗?只不过如今因着渡劫,失控也找上你了,将你化作妖魔,且看我们如何应对,这没什么可纠结的。”
“我当时虽然恼得很,但能明白你是急着清理肮脏记忆,所以手段强硬了些。”她抬手点了点自己眉心——那是休息前被大小姐蜻蜓点水般一触的位置,“我也知道你对我的肖想,只不过平日里你的理智足够克制自己,就算想要露出一点苗头,很快也会缩回去,或是拿一些名正言顺的理由当掩护。”
她在幻境里“被提升修为”那段时间不知昼夜变化,也无法离开洞府,但终于有空档思考她们之间的事情了。
——大小姐需要她,身心都需要,她自己其实也渐渐难以离开大小姐。
她们双修时各方面都很契合,若有一方忍不住要做些过分的事情,另一方不仅能够包容、接受,还愿意反馈回来,修为境界在稳步提升,她们对彼此的了解也在加深。
亦只有真正经历过前世事的她们能够共情彼此,一起寻找回避那些惨事的道路,而不是想方设法将对方排除掉永绝后患。
念及此,岳听溪顺势将人搂在怀中,也吻了吻她的眉心。
秦溯流下意识瑟缩,但她很快控制自己放松身体,挺直了背,直到那一点温热主动移开。
“好了,快放我进去吧。”岳听溪催促,“不管怎样,这儿都是雷劫所化的幻境,待久了我心里也不踏实。”-
现实中的溪山,渡劫平台之外。
青玉山人今日也守在天雷自行隔出来的屏障外,目不转睛地关注着平台上携手并排躺着的二人。
救世天平仍在里头协助渡劫,几天没听见这家伙的声音,她竟觉得有几分寂寞。
又过半日,山与天际交接处散出霞光,一点点将山头雾气染成浅紫。
也是这时,青玉山人注意到自家翡翠白菜的蛇尾动弹了一下。
岳听溪悠悠转醒,看到漫天晚霞,吸到熟悉的夏月山风时,她长舒一口气。
出窍期雷劫终于全部渡完了!
可她吐完气又想闭起眼睛继续睡。
即便有救世天平的法则之力和灰蛾一起帮忙,她们也耗费了大量精力,才将肮脏记忆清理得一干二净,并把关于妖魔界的情报牢记心中。
不过睡过去之前,她还有件事要做。
“山人……您可以过来吗?”等到天雷划出的隔绝屏障消散,岳听溪喃喃。
实际上,她刚呢喃出“山人”二字时,便觉身旁掠来一股风——老祖宗还是很疼她的。
“您看看溯流……”于是她继续说下去,“她如今的神魂……我已经亲手清理干净了……”
说罢,还未等到青玉山人道明结果,她便重新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青玉山人几乎把眉头拧成“川”字,但还是第一时间运起神识,看向她身旁的“小狐狸精”。
……的确,神魂已经干干净净,但似乎干净得有些过头了,反倒像是那些个冷血的“无情道”修士。
不过,没了肮脏便是最重要的,旁的都可以慢慢来。
她亦松了口气,破天荒地将两个姑娘一起带回自己居所,亲自为她们注灵、疗伤。
“哟,这就改观啦?”
刚将人安置好,青玉山人便听见了救世天平的调侃声,“看来你真的很在意神魂肮脏的问题。”
“那是自然,毕竟见到这小狐狸精与蔺朝曜之前,我只在妖魔与十恶不赦的罪人身上见过那般肮脏的神魂。”青玉山人答,“如今小狐狸精的‘病灶’已除,另一人又是怎么回事?”
二十年对她来说并不算多漫长,她自然也记得自家翡翠白菜二十年前救下的是两个人。
并且以她对青旭宗底蕴与蔺家家风的了解,蔺朝曜应当不至于年纪轻轻就变成那般模样。
“你方才都说过了,要么是妖魔,要么是大罪人。”救世天平道,“挑个自己喜欢的结论吧,不过距离真相揭露,应当也要不了太久了。”
“她们境界够资格了?”青玉山人阴阳怪气问。
“算是迈过一个坎了吧。”救世天平看向昏睡的二人,“毕竟所谓的‘天道考验’,亦是世界意识的一种干涉手段。”
“秘境、渡劫。”青玉山人特意强调,“这两者都是最接近世界意识的方式,这次渡劫她俩一起晋升至出窍期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次渡劫,那下回的‘指引’,恐怕只有两年后开启鬼域秘境时,才能得到咯?”
救世天平只是笑了笑,化作金色流光,回到芥子冰轮中-
岳听溪这一回倒是没有做梦,只是睡得很沉很沉,仿佛要将在幻境里因争分夺秒而落下的觉全部都补回来。
等到她终于睡饱了,恢复神智,不禁伸了个舒适的懒腰。
谁知胳膊就碰到了身边人。
秦溯流其实比她先醒,但她仍怕自己醒后被青玉山人赶出去,便继续装睡,一边等待听溪姐姐恢复意识,一边内视境界、神魂,以及……朔晗花。
或许是因为在幻境中做了太多事,又重新看了太多记忆,她险些把这花忘了。
不过,因着她在世界意识的暗中协助下突破了出窍期,如今这花已经对她构不成威胁,是时候将之铲除,种入溪山了。
被岳听溪一碰,秦溯流回过神,睁眼向她看去。
“……原来如此,看起来世界意识这回帮了你大忙啊。”
一刻钟后,岳听溪边吃东西边打听情况,“你融合了涂山镜澜的残魂,那你如今莫非能够运用她的能力了?”
秦溯流点点头,心念一动,一股雪白的狐尾悄悄从桌下冒头,朝岳听溪晃了两晃。
“我甚至还能召出九尾狐法相。”她看着灰蛾呈现给自己的“属性面板”,如实相告,“不过我依然是人族,并非妖魔,也不是半妖,仅仅只是能用其能力而已。”
“那倒不错,省得到时候被人故意说成恶妖、扣上正义的大帽子剿灭。”岳听溪点头,“毕竟盯着秦家的坏东西也不算少。”
用过午饭,她本想出门一趟,找老友们报个平安,谁知正要离开,却被狐尾卷住了手脚。
“……你想干嘛?”岳听溪诧异转过头。
“想你陪我。”秦溯流话虽如此,狐尾施加的力道却小了几分,并非态度强硬的要求,更像是……撒娇。
“那你先陪我去见老友们。”岳听溪顺手揉了狐尾两下,“咱们又是渡劫又是昏迷多日,她们肯定都急坏了!对了,那毕方蛋也需要你投喂。”
不晓得这几日罗烟纱是怎么解决毕方蛋的饮食问题,不过以她的性格,应该会拜托婵樱或者云软,帮自己找到纯火灵根的大妖吧?
秦溯流乖乖应了声好,但离开卧房时,她却还是抱住了岳听溪。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粘人了?”岳听溪一头雾水,但到底停住脚步,任她沉默地圈着自己,好似要将自己揉进身体、化为血肉的一部分似的。
青玉山人的住处距离罗烟纱的暂居地并不远,半刻钟后,她们就坐在了设着降温冰阵的小屋里。
“感觉如何?是不是很舒服?”罗烟纱抱着蛋出来,得意地炫耀道,“我跟山里的大小妖族可学了好多冰系法术呢!大家都特别热心肠,还允许我摸毛……”
她一提“摸毛”,毕方蛋就剧烈地左右摇晃起来。
“咳咳,就是每次享受完毛茸茸回家后,这小家伙就气得恨不得马上破壳争宠。”罗烟纱尴尬地轻咳一声,“对了,这几日婵樱说,青玉山人一直都在守着你们渡劫,我也就没去拿蛋打扰她,不晓得还有几日它才能孵化。”
岳听溪轻咦一声,便问了她们渡劫期间的各种琐事,包括毕方蛋的食物来源,也包括山中与人界诸事。
罗烟纱并未嫌她问题多,将蛋交由大小姐投喂之后,便一个个回答:“婵樱带我去见了她要好的火灵根大妖,对方特别好奇我的变异灵根,我便跟她做了一点交易。”
“溪山无事,不过我听到人界采买的云软说,仙门势力似乎有些‘大地震’——说是一个出窍境的无名剑修在玄水秘境里杀了不少人,有弟子也有长老,又杀又夺宝,但不取钱财灵石,只拿走血契法器和锻器材料。”
“目前人界正在通缉此人,可他不知道用了什么障眼法,除却性别以及‘使一柄剑’,情报少之又少。加上见过他的人几乎都成了尸体,至今竟无一人能推测出他究竟源自何方势力!故而通缉令上干脆称其为‘鬼剑修’,照我看啊,这就好像在安慰自己,‘这人并不在现实里真正存在’似的!”
听到这儿,岳听溪忍不住与秦溯流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了这人姓甚名谁。
只不过不等她们传音交流,耳畔便传来“咔”的一声破壳轻响。
【作者有话说】
蛋:摸别的毛茸茸是吧,你毕方来咯!!![愤怒][愤怒][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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