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作者:六出轻吕
  ◎她会一直盯着大小姐◎

  岳听溪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但就在这次回山后,短短半日之内,同样的感觉就出现了两次。

  幸好,两次让她回忆起来的人,都是二十年前那个可爱的小姑娘。

  上辈子被困于青旭宗期间,她为了解闷,想过很多妖、很多人,其中便有这位小家伙。

  岳听溪时常下山采买,接触过不少人族,有老有少,但她始终不打算与任何人族产生太深的羁绊。

  就算是认识最久的罗烟纱,至今也不知她的妖族身份,她们的交情仅限于逢年过节互相赠礼和打超大折扣,偶尔就着好茶,倒一倒修行、生意和人际关系上的苦水。

  唯独那个小姑娘是例外。

  就算知道小姑娘是故意找了借口要留在自己身边,她也默许了——小姑娘和别的人族不一样,遇到她时,便是被她的妖身救起,明知她是妖族,小姑娘却仍愿意与她亲近。

  她没有理由赶她走,也没有询问小姑娘的名姓。

  姓在人族往往代表着一个势力,不像妖族那般单纯,比如她姓“岳”,是因为“在山岳之间聚灵诞生”而得此姓。

  她只希望自己是与一个寻常小姑娘相处,不知其来路,日后分别,自然也不会再有人情上的牵扯。

  溪山并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有痴情妖攀上了人族某个势力的少主,越陷越深,最后竟与对方缔结血契,成了那个势力的守护妖兽,一辈子惨遭肆意奴役。

  小姑娘虽然娇气又蛮横,但在这方面颇为尊重她,还主动提议让她唤自己“阿紫”,直到不得不回家的那一日,也不曾透露自己的出身,反而是她看出对方身份尊贵,应当是哪个名门望族饱受宠爱的大小姐。

  可能是跟秦溯流相处几日的缘故,脑子里一过“大小姐”三字,岳听溪下意识想到了身旁这位秦大小姐。

  她立马抛开这个古怪的联想,匆匆给秦溯流倒完茶,打了声招呼,便出洞去寻青玉山人。

  石门在眼前关闭,确认岳听溪已经走远,秦溯流先放出灵力凝为火焰,将洞府内的潮气烤了个干净,再在洞中缓缓踱步,经过一处处烙印于自己记忆中的陈设。

  这便是岳听溪的家,亦是世上最令她安心的地方。

  若能够,秦溯流真希望岳听溪就这么留在山中,不管是“蔺朝曜”、通幽师还是妖魔界,她一人对付就足以。

  但她偏偏又明白,恨意没有那般轻易抹消、淡化,更不用说,造成岳听溪痛苦的源头如今还活在世上。

  在“复仇”这一点上,岳听溪与自己有着近乎一致的执着。

  转了一圈之后,秦溯流最终坐在了石床上,指尖抚过冰凉光滑的石面。

  ——她最喜欢在这里让听溪姐姐用蛇尾缠自己。

  冰凉舒适,但不至于冻人,享受着享受着,不知不觉便会睡过去。

  心中这般想着,她放出一只灰蛾子,拜托它守在洞外,而后躺到了石床上,微微蜷缩起身体。

  她很清楚,此刻的静谧是自己偷来的恩赐-

  岳听溪一路赶往青玉山人的居所。

  青玉山人虽是玉石成精,却喜欢建造各种各样的小木屋,岳听溪刚到山坡底下,就能望见架在参天灵木上的精致树屋。

  她深吸一口气,化为乌梢蛇游过去,到了树底,又卷着树干攀爬而上,不多时,便来到正烹茶的青玉山人身旁。

  “老祖宗,我来了。”岳听溪化出人形,乖乖地端坐在青玉山人对面,准备聆听教诲。

  其实,她非常非常思念这位老前辈,想扑到她膝上哭诉自己的遭遇,更想告诉她溪山的惨状。

  但那都是上辈子的事,这一世什么都还没发生,若说出口,只怕要被当作杞人忧天……

  “老实交代,你下山之后都去了哪里。”青玉山人掀起眼皮凝视她,眸中竟满是忧虑,“先前带着重礼上山那厮,神魂虽肮脏,却是我人族故友门派的继承人,亦是你昔日救过的孩子,那时我见你也愿亲近他,才未将他阻拦,任由他带你下山。”

  “可你此番回山,神魂却极其不稳,似是遭受好一番磋磨——我说的并不是历练那种,而是……而是有人对你用了酷刑,反反复复折磨了你!”

  岳听溪怔住了,她未曾想到青玉山人竟连这也能瞧出来,张了张口,正欲解释,眼睛和鼻子忽然一酸,继而视线一片模糊,热泪扑簌滚落,砸在手背上。

  青玉山人当即站起来,一边为她擦眼泪,一边冷声恨道:“是那厮干的?你若愿意说,老祖宗且听着,若不愿……”

  她话音未落,一手带大、自幼便十分坚强执拗的姑娘便一头栽入怀抱,嚎啕大哭起来。

  岳听溪不管了!

  前世遭受的种种苦难与折磨,要是连青玉山人也听不得,她还能告诉谁!

  察觉到她要讲述的事情非同一般,青玉山人立即张开隔绝屏障,不允许任何妖打扰。

  “乖,难过就哭个痛快,老祖宗陪你。”她动作轻柔地抚着岳听溪的头发,将她往自己怀里又拥了拥。

  岳听溪抽着鼻子“嗯”了声,又哭了一阵,才低低地道:“老祖宗,我……我其实已经死过一次了。”

  上一世至死也无妖来找她,但她并不责怪溪山众妖——两族的万年契约,让妖族本就在人界有着诸多限制,更何况她中了蔺朝曜的傀儡邪术,就算是青玉山人亲口派妖下山找寻,也寻不到她的踪迹。

  除非直面蔺朝曜,将他逼入绝境,但倘若以妖族身份与仙门势力的掌门对峙,必定会掀起事关两族存亡的大祸!

  没听见青玉山人的回应,她只当对方默许,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把自己记忆最深的事讲出来。

  沦为“提线木偶”的那五年,重复且无止境的一日又一日。

  被剖腹取丹时的无法反抗,被拘束于锁妖台上,鲜血流干、五感一点点散尽的日日夜夜。

  以及……死后事。

  只不过,那方满是暗金色文字的空间令她回想起来就觉得不适,她便只说是自己死后魂灵所见。

  最后,是秦溯流的猜测。

  “那位秦家的大小姐告诉我,她与蔺掌门的亲妹妹认为那厮极有可能是遭了邪祟夺舍,但不论如何,她都愿意助我杀死现在的蔺朝曜……”

  岳听溪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青玉山人轻嗤一声。

  “遭了邪祟夺舍?这话她干脆还给自己吧!”青玉山人将岳听溪搀扶回座位上,给她倒了杯刚煮好的热茶,“我可从未看走眼过,既然蔺朝曜带走你时,便已经遭了邪祟夺舍,那与他一样神魂肮脏的秦大小姐,现下壳子里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祖宗……”

  “小听溪,我只在久远之前,从那些妖魔身上见过这种神魂!”青玉山人截住话,神情严肃,“你也应当知晓,妖魔是扭曲至何种程度的妖族。杀人、食人,就连幼妖都不放过!除却提升修为,更有甚者以此为乐,互相攀比!”

  岳听溪沉默了。

  依照她对秦溯流的了解,以及《世事书》的记载,这个时期的秦大小姐,应当是看重家人、珍视生命的好孩子,即便对谁深恶痛绝,也必定是对方作恶在先。

  秦家上下都敬她,自己也不曾从她那里感受到所谓“仙二代”的冒犯。

  可是……

  她同样相信青玉山人的话。

  青玉山人没有必要骗她,若想驱逐秦溯流,只需在刚才将之拦于山下就可以了,而不是如此拐弯抹角,这也不是青玉山人的作风。

  但这样一来,秦大小姐如今的神魂状态又要如何解释?

  见她始终沉默,青玉山人也不着急,只是提醒道:“若非邪祟夺舍,那她恐怕与你是一样的情况。”

  岳听溪眸光顿变。

  她脑中一片空白,又听青玉山人继续道:“只不过,你历经磋磨仍能守住本心,而她没有。”

  “她……”

  岳听溪本想说,不是这样的,上辈子的秦溯流无端家破人亡,自己也不幸坠入妖魔界,能从那种炼狱修罗场一般的地方逃出来,性情会扭曲也情有可原。

  可她说不出话,发不出声。

  潜意识里,她不想为上辈子的秦溯流辩驳哪怕半句话。

  “不过我也清楚,你向来有自己的主见与打算。”青玉山人轻叹一声,“既然她如今尚且值得信任,在你看来也配得上能够并肩作战的盟友,那就先利用她实现你如今的心愿吧。”

  她取下手上的玉扳指,不由分说为岳听溪戴上,“这是方才就为你准备的,你若不打算违反两族契约,便在察觉到危险之时动用其中的物资,不管防御法器还是传送符,我都放进去了。”

  “若你打算杀了秦大小姐,万不可玉石俱焚!”青玉山人顿了顿,眸中流露出哀伤,“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又经历了那般惨烈的事情……这一世尽量让自己过得舒服些吧,溪山的护山结界永远为你敞开。”-

  离开青玉山人的木屋,岳听溪只觉耳畔和脑中一直在嗡嗡作响。

  她一边想,秦溯流最好是与自己从同一个时间回来,而不是被邪祟夺舍,不然自己又该多一个要杀的敌人;一边又想,上辈子的秦大小姐,何尝不是自己的仇敌?

  自己与蔺狗有一笔血债要算,与上辈子那位秦大小姐自然也有。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正拼命地想要冒头。

  青玉山人方才说,蔺朝曜是她救过的孩子。

  她那时以为蔺朝曜在骗自己,结果竟是真的。

  那蔺朝曜的青梅竹马……

  她猛地甩头,将胳膊掐了又掐,硬生生克制着,不愿去想。

  在她的努力之下,猜测的苗头倒是安稳了,可她却觉得委屈起来。

  究竟是为什么呢……她怎么就能这么倒霉?

  她跌跌撞撞地走着山路,不知不觉,看到了自己那座洞府。

  新鲜的艾草正散发着沁人香味,是她最喜欢的气味。

  但她不想进去了。

  也不打算逃走——洞府和溪山都是她的主场,要逃的人,怎么想都是秦大小姐。

  她只是无措,不知道今后还要如何面对秦溯流。

  依照她的脾气,或许她也该把大小姐套上麻袋揍一顿,再找个机会杀了她,就像对待蔺狗那样,可她做不到。

  死而复生之后,她别无去处时,是秦溯流收留了她。

  她们的相处时间算不得长,但秦大小姐没有哪次辜负过她的期望,甚至会主动帮她,她不想做的事,秦溯流也不曾强求过。

  说实话,她真不知道秦溯流现在究竟在想什么,是在补偿吗?还是又在利用她?

  见她迟迟不进洞,通过灰蛾子看到洞外景象的秦溯流立即从石床上爬起,难以置信。

  岳听溪的眼圈怎么是红的?

  哭过了?什么事惹哭了她?

  这事……与她上辈子的遭遇有关吗?她对青玉山人诉说了前世?

  按捺下心中涌起的无数猜测,秦溯流稍作犹豫,还是召回灰蛾,将已经凉透的“溪山红袍”一饮而尽。

  而后,她大步走向洞口,推开石门出去,站在了岳听溪视线之中。

  “蔺朝曜暂时没有新动向,你若想在自家留宿,我留下灰蛾,有事会与你联络。”

  她想,如果岳听溪此刻心中难受,或许还是暂时留在最熟悉的地方为好。

  “……不了,我回山只是摘果子、拿东西,现下可以走了。”岳听溪回过神,摇了摇头,这才走向洞府,“稍等片刻,我收拾一下就出发。”

  察觉到她状态着实不佳,秦溯流神情微变,本想开口关心,转念想到岳听溪方才是去见了青玉山人,说不定又被强调了“那人族女子神魂肮脏”这点,迟疑一瞬,还是把话咽了下去,点头应道:“好,那我就在这等你。”

  一进洞府,岳听溪发现刚来时那股潮湿气味已经荡然无存,应是被大小姐烤干了。

  整个洞府暖烘烘的,熟悉的温暖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内,却令她有些窒息。

  ——“怎么样?烘干湿气之后是不是很舒服?以后遇上梅雨天要记得这么做,睡觉也会更踏实。”

  “阿紫”的声音又在脑中清晰回荡开来。

  岳听溪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修炼时冥想的状态,让所有杂念统统退潮。

  而后再告诉自己:我是来收拾东西的,收拾完就下山,继续先前的计划。

  她决定就按照青玉山人说的做,利用秦大小姐达成自己的目的,一旦感觉不适,立即中断盟友关系,回山另想办法。

  片刻后,岳听溪封上洞府大门,和秦溯流一前一后往山下去。

  二人一路无话,一个不知现在还能说些什么,另一个仍能察觉到对方状态不好,不敢吭声。

  下山途中,倒是遇见了婵樱。

  婵樱还没走近,就感觉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格外僵。

  ……总不能是闹矛盾了吧?

  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既然先前收了秦大小姐的“灵石小山”,便觉得不能当作没看见。

  “怎么走这条路?你的洞府不是在那边吗?”她先试探着挑起话题。

  “忘了跟你讲,这段时间我须得留在人界做点事,暂时不在山上待。”岳听溪解释,“青玉山人已经同意了。”

  “啊?那你住哪儿?”婵樱大为吃惊,“我记得你从来没在人界留宿过……”

  她倒是还不知岳听溪已经被掳下山一次,以为此妖先前都在洞府闭关呢。

  秦溯流正要开口,只听岳听溪道:“暂住罗烟纱那儿。”

  “噢噢,纱纱的话我就放心了。”婵樱松了口气,“不过你还是要多注意,别在半夜现出妖身啊!”

  告别婵樱,秦溯流只觉心跳快了起来。

  她很想问岳听溪,为何不如实说暂住秦府,即便二十年前岳听溪就不打算跟仙门势力扯上关系,但直觉告诉她,这回并非如此。

  或许……只是她多想了,在婵樱眼中,比起才结识的贵人,想必还是罗烟纱那般的多年老友更靠得住,故而岳听溪才特意这么说,为的是让婵樱放心。

  离山时,秦溯流已然说服了自己。

  “我打算去一趟琳琅阁,找罗烟纱。”然而岳听溪接下来的话,又让她陷入了不安之中。

  幸而她留了后手,闻言不紧不慢提醒:“今日恐怕不便当面转交果子,秦府上下都知道你已闭关。”

  “……那就过两日,反正上回跟她讲的是‘端午前后’。”岳听溪暗自叹了口气,“把我变成手镯吧,该回秦家了。”

  她本想找罗烟纱聊聊,听一听人族一般会如何解决这种事,倒是真把借口闭关这茬忘记了。

  重新挂回大小姐腕上时,岳听溪莫名感觉对方的脉搏有些快。

  她原以为是错觉,但飞叶法器飘了一段路之后,她发现大小姐的脉搏仍偏快,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溯流姑娘可有哪里不舒服?”

  私仇暂时搁一旁,现下只要不戳破,她们还能继续伪装盟友,既如此,关心盟友也是应当的。

  她很快便听到了答案:“我只是在想……青玉山人那番话究竟是何意。神魂肮脏,应当也意味着饱经世事沧桑?可我不过是个才成年不久的年轻人,若说经历过什么波折良多的事,我只能想到与蔺朝曜的婚约。但我已亲自上门将它退了,原本也志不在此……”

  岳听溪听得愣住,而后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过的话本。

  道是有人重生归来,但直到数年以后才取回前世记忆,偏偏她前世是个手染无数鲜血的大魔头,重生回到的时期里,她却还是仙门之中人人敬仰的大师姐。

  那她自然不可能再走上辈子的老路。

  一瞬间,她仿佛感觉苦闷的漆黑之中照入了一缕光亮。

  是了!现下一切都还没发生,就算秦大小姐当真是从自己遭难那个时间回来,如今的她说不定还未取回前世记忆,还有机会……!

  ——“听溪姐姐~”

  一身红衣的小姑娘又一次在她脑中笑着说话。

  一大一小、一紫一红,两道身影哪怕只是一息的重合,她也不愿去设想她们可能会走入的末路。

  岳听溪不由得做了个深呼吸,平复心情后,镇静地对秦溯流道:“你莫要多想,如果你始终能够坚守本心,不堕邪道、不随意利用谁人、不残害性命,便是青玉山人再觉得你神魂不够干净,她也挑不出你的错处。”

  这一刻,岳听溪忽然为自己继续留在秦府找到了明确的理由。

  除却继续利用秦大小姐,还有监视与鞭策。

  她相信自己现下的修为与实力,只要她能够一直在旁侧盯着,秦大小姐便做不出恶事,自然也不会再变作上辈子人嫌狗厌的模样。

  “对了,先前你不是跟我提过‘默契锻炼’?”岳听溪主动转移了话题,“我现下已经想通了,有些恐惧总要克服的,更何况,这么做也是为了保证杀蔺狗时更容易得手,我想先试一试。待回秦府后,烦请你告诉我具体该怎么练习。”

  这回轮到秦溯流满腹疑云。

  她一路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就算是用哄骗的卑劣手段,也要先打消岳听溪的顾虑,至少让她能够安心待在秦府,一门心思对付蔺朝曜,故而编了一番谎话。

  谁知她预先想好的话还未用上,岳听溪就突然“想通了”。

  隔着衣袖,她看不见岳听溪的眼神与小动作,但听到的语气是轻快的,如释重负一般。这若不是她的错觉,想来只能是岳听溪听信了这番谎话。

  于是她应道:“好,那我们便试一试。但我亦是头一回与人进行这般练习,听溪姑娘若觉得不舒服,也请随时告诉我,培养默契不急于一时。”

  之后的路上,她们依然无话。

  一个在想,哪种默契训练可以让自己理直气壮全天待在秦大小姐身旁。

  另一个则在思索,这番谎话之下,自己最多能在听溪姐姐面前残忍到什么程度,才不至于让她生疑,觉得自己“堕入邪道”。

  【作者有话说】

  放下一个小细节的科普:两个水组成的字是【沝】,多音字,并且其中一个音读zǐ[猫爪]

  阿紫×阿沝[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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