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是零
作者:李秋琅
◎无罪之人◎
到底该怎样破局?
当子弹划过祈秋雪的肩膀,留下一条深刻的血痕并许久都未复原时,祈秋雪这才意识到【伤害转移】和【再生】已经失效了。
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浪费,祈秋雪一边躲避着柏塞尔接下来的进攻,一边快速检查了自己的血条,没了那两个道具的加成,在对手强势的进攻下她的血条下降的飞快,如果她不尽快想到求生方法,她将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失去生命。
而反观柏塞尔的血条——
有百分之一吗?
从比赛开始到现在,她失去的生命值有百分之一吗?
该怎么做?
到底、该怎么做?!
“在想什么?”柏塞尔显然注意到了她的窘迫,她像个伪善的审判者,一边虚情假意的对猎物给予着关切和慰问,一边毫不留情的继续向其作出审判,“阿雪,在切实的和神明比试过后,你还狂妄的认为自己可以赢下比赛吗?”
“你的队友都死了。”她将手中的武器对准祈秋雪所在的方向,枪箭齐发,无数的子弹和箭雨从西面八方袭来,犹如一座冰冷的囚牢,将祈秋雪困于其中,迫使她承受万箭穿心之痛,“因为她们无能,因为她们弱小。”
“而同样身为人类的你与她们又有什么不同?”柏塞尔抬眸,看祈秋雪身负重伤、流血倒地,又看她坚定不移、重新爬起,“想结束游戏、阻止灾难?想和神明谈判,为队友报仇?一切的一切不过是痴人说梦。”
柏塞尔将手中的十字弓更改为链刃,冰冷的锁链重重袭来,直击祈秋雪的身体,将她在一瞬间重新抽倒在地,而锁链尽头的刀刃更是深深刺入了她的腹部,划出一条骇人的裂口。
“噗。”祈秋雪的喉口腥甜,抬手捂住腹部,侧头咳出了大口大口的鲜血。
“你到不了神殿的。”柏塞尔走上前来,缓缓蹲在了她的身边,“不如现在认输,求我给你个痛快。”
“我知道你一定很不甘心。”柏塞尔盯着祈秋雪的双眸,缓声道,“可你还不懂吗,有些差距是永远无法消除的,不管你再怎么努力,于我而言也只是无谓的挣扎。就像你的同伴们那样,你终究还是会死在这里,什么友情、亲情、爱情,都会随着你的死亡全部消逝,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
“好可悲啊,也好可怜。”柏塞尔说着,指腹顺着祈秋雪的伤口处滑下,直到触及刀刃的尾端,继而用力的按了下去。
“阿雪,我真是心疼你。”
“……”
【系统提示:您的生命值正在急速下降中!】
在剧烈的疼痛和情绪波动下,祈秋雪的眼前陷入了一片漆黑,柏塞尔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正如系统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聒噪个不停。
祈秋雪已经分辨不出这些话的内容,她像是被密封在了一层透明的屏障里,听觉、嗅觉、触觉全部变得轻飘飘,如同雾里看花般,模糊不清。
她的脑海中朦胧的闪过了很多画面,关于黎一清、关于柳歌苏问和吴山月、关于希望公会、关于那些曾在副本中并肩作战过的同伴。
人的大脑或许存在着特殊的处理系统,即便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喜悲参半,有得到有失去,有快乐有忧愁,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们往往会忘掉那些不好的东西,反倒那些幸福的、幸运的却依旧被好好的封存在记忆里,依旧鲜明,依旧美丽。
她会想念黎一清的拥抱和亲吻,想念朋友们的笑脸和鼓励,想念大家一起坐在餐桌旁吃饭的日子,想还未实现的一起去看海的诺言。
就像柏塞尔所说的那样,人一旦死了,所有的情绪和记忆都会随之消失,包括这一切。
可她不想它们消失,早些年的祈秋雪冷漠、疏离、一无所有,可现在的祈秋雪不是。
她拥有过一切。
她亦贪婪的想永远留住它们,不愿失去。
祈秋雪在下一秒睁开了眼,握紧手中的骨刀,反手刺向了柏塞尔的身体。
似是没有料到她会突然行动,柏塞尔直起身,身体后仰躲避她的攻击,却不想祈秋雪的攻击只是幌子,她的真实目的是想借此与她拉开距离。
祈秋雪借机踹在柏塞尔的小腿将其掀翻在地,背包中的治疗道具仅剩最后一个,祈秋雪快速选择使用,起身头也不回的向前跑去,与身后的柏塞尔拉开距离。
在与神明的对决中进攻是无效的,人类与神明之间的确存在着本质的差别,是靠无数个神级道具和普通道具堆叠都无法达成的高度。
想要活下来,也许存在着其它方法。
是什么?
即便身体剧痛,双腿沉重,祈秋雪却丝毫不敢停下奔跑的脚步,她要为自己争取尽可能多的思考时间,去想更多的事情——
系统曾说过:【即便出现了未能完成任务的情况,也同样有机会可以顺利通关,一种是成功将神打败,然后XXX……,或是XXXX……】
原本祈秋雪曾以为这两种情况是相对的,结合黎一清曾说过的向死而生,她想或许另一个通关条件是输,而后被神杀死亦或自杀,完成向死而生。
可通过之前的几场比赛,她发现自己的猜想也许是错的,向死而生在这场比赛中并不适用,又或许想要它成功,必须要有什么附加条件才行。
善意值、罪孽值。
两个进度条。
天堂、神殿。
幸福生活在这里能被看到却无法触及、也无法交流的人们。
孟以月的呼唤。
教堂里的神像、修女。
祈秋雪再一次、又一次的试着将这些线索全部串联在一起。
其实从一开始她的内心就曾对“向死而生”这个信息有所存疑,并非疑惑它的真实性,而是疑惑它的定义。
在这里,到底什么代表着死,什么又代表着生?
通常情况下,人们会将在人类世界的“离去”称之为死,而与它对应的“生”则代表去往天堂亦或地狱,了却前身往事,获取新的生命。
那在这里呢?
“咔哒。”
子弹上膛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巨大的杀意从身后袭来,让祈秋雪的心脏狂跳,身体轻微发抖,但这一切也驱使着她、压迫着她快些、再快些思考。
——如果死表示从“天堂”离去,而生则代表去往“人类世界”亦或“地狱”,这样看似是重获新生,却又与系统最开始给出的条件相悖。
系统最开始所说的是:【在这里,玩家需要完成两个任务,并在任务完成后接受天堂总部进行的授勋仪式,即可顺利通关,成为初神、实现心愿。】
她们的最终地点应该是天堂,而后神殿,并未人间或地狱。
等等。
又是一颗子弹击中了祈秋雪的背部,巨大的疼痛袭来,叫她煎熬,却也叫她头脑变得更加清醒。
是固化思维吗?
系统的暗示,幸福生活在此地的人类,美丽的风景,这些全部潜移默化的让她们认为这里就是天堂,可从她们抵达此处到此刻为止,其实从未有人真真切切的说过这里究竟是何处。
如果是地狱呢?
如果……这里其实是地狱呢?那些她们明明能看到,却可望不可即的人类其实只是天堂的投影,而她们这些玩家,以及这些能够与她们有所接触的神明和修女其实都身处地狱。
“……”
如果真是这样,有关孟以月的呼唤也便有了解释,她能看到她们、呼唤她们,她和她们这些玩家处于同一状态、同一区域,而那些无法看到她们、无法与她们进行触碰和交流的人类则处在另一个区域。
那里才是真正的天堂,而这里不过是被精心伪装成虚构天堂的地狱。
“簌。”柏塞尔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她不知在何时改换了武器,换做利剑,直直向她刺来。
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逃脱,祈秋雪迅速闪躲、转身、举起骨刀抵挡柏塞尔的进攻。
“阿雪,你也不过如此。”
相比祈秋雪的殊死搏斗,眼前的柏塞尔显得十分游刃有余:“这就放弃了吗?”
“为什么要逃?”
“你胆怯了吗?”
面对柏塞尔的嘲讽,祈秋雪没有接话,她像是没有收到丝毫干扰般,大脑继续飞快运转着。
——就像对天堂和地狱的判断失误,同理,那两个进度条又代表着什么?因为思维固化,她们理所当然的认为会随着任务完成增加的进度条代表善意,会随着祷告递减的进度条代表着罪孽,但真的是这样吗?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祈秋雪渐渐的瞪大了双眸,一种被戏弄的、后知后觉的愤怒在此刻涌上了心头。
也许……会随着她们进行的每一次有效祷告而递减的进度条或许并非代表罪孽,而是代表进度。
——触发花瓣彩蛋的剩余进度。
“这是主神的特别设计。”
“你不觉得这样的设计很有人性化吗,每次有效祈祷完成后都能得到神明的微笑,这是一种奖赏,一种鼓励,可以让我们心怀希望和感恩,期盼下一次祈祷的到来!”
“看到神像头顶的光环了吗,有效祈祷做满七次后,那里会有花瓣落下来哦!”
眼泪无意识的滚落而下,此时此刻,祈秋雪渐渐回忆起了修女所说的话。
……是啊,有效祈祷做满七次后花瓣才会落下来,她们只有六天时间,只进行了六次有效祈祷,当然无法触发彩蛋,进度条当然不会彻底清零。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怪不得教堂只有中午才会开启,因为早在暗中副本就已经为她们安排好了顺序,先是故意在最后一次副本测试时创造虚假的剧情设计,让她们愧疚、崩溃、悲伤、质疑,让她们带着这种情感进行最后一次祈祷,让她们理所应当的认为自己罪孽深重,罪恶无法洗清。
那些神明曾说过的:“无论测试结果如何,都不会对玩家造成任何负面影响。”
既然无法造成负面影响,又怎么会影响她们的罪孽,反倒是她们,被眼前的一切所迷惑,从心底确信自己有罪,因而没有将任务完成。
所以一开始就不存在判定罪孽值的进度条,是吗?既然没有,也就意味着无论发生什么,她们的罪孽都不会发生变化。
神说理想情况下,每个玩家都能顺利通关,成为初神。
也就是说,如果她们更早的看穿这一切,如果她们没有认定自己带有罪孽,如果她们一早参透了主神的把戏,她们谁都不会死,大家都能顺顺利利的活下去。
因为从最开始,她们的罪孽值就一直是……
零。
“祈秋雪,你哭了。”耳畔再次传来柏塞尔的声音,与此同时,她的生命值也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一条金色的丝线从她的腕部生长出来,一端在她这里,一端在柏塞尔那儿。
祈秋雪很快猜到了金线的含义。
原来之前的那些神明都是这样消失的,是她的同伴在奋力挣扎后最终选择了和神明同归于尽的结果。
“你要和我同归于尽吗?”柏塞尔知道她猜得出,“你只剩这最后一个机会了。”
她的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声音很轻的问眼前的人:“要不要杀了自己,也杀了我?”
“不。”语毕,祈秋雪轻轻摇了摇头。
柏塞尔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惊愕:“你不想替你的同伴们报仇了吗?”
“当然不是。”祈秋雪虚弱无力却又镇静坚定的说,“正因为想为她们报仇,我才更应该努力的活下去。”
“我是无罪的。”
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柏塞尔,我是无罪的。”
【作者有话说】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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