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
作者:一盒小糖
◎“别离开我。”◎
当宋瑾笙意识回笼那刻,她习惯性地伸手往身旁一揽,仿佛要揽住什么。
可入怀的除了被褥再无其他时,她的眉心一拧,不情不愿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眼前,没有古风古韵的紫檀床榻,没有入手丝滑的天蚕丝被,更没有一丝卫珞漪可能存在的迹象。
有的只是她那不过一米二宽的单人床,某少少买来的廉价床上四件套,还有安安稳稳放在她床头的手机。
她回来了?
宋瑾笙还处在刚睡醒的茫然中,却又迫不及待地坐起身来,睡眼惺忪地打量周围的一切……
这熟悉又陌生的出租屋,连开窗都不见光打来,天亮了房间里还是阴阴的,空气里弥漫着的化学制品的香薰味,闻久了还会让人发晕,和古代那些天然香料根本没法比,让宋瑾笙有些不适地在鼻前挥了挥。
好吧,她确实是真的回来了。
待彻底缓过神后,宋瑾笙才起身下床,走到电脑桌前将香薰机关掉,旋即走进浴室的洗漱台,几乎是跟着肌肉记忆地拿起杯具,然后挤牙膏、漱口……
当她有空抬眼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时,又忍不住愣了神。
镜中的她,脸还是那张脸,不着男装后就更娇嫩清秀。而身上套着的虽然还是穿越前的那一身睡衣,但她的头发,却长得快到腰了,几个月前还要短一截的。
她总不可能在出租屋里沉睡了大半年……
这正印证着,她真的离奇穿越去了古代,然后变成替身驸马,遇见卫珞漪……
心中念出这个名字时,宋瑾笙刷牙的动作一顿,看着镜子的眸子低垂,眼神变得黯淡。
她是真的回来了,但卫珞漪呢……
她现在在做些什么……会很恨她么?
求生成功的庆幸过后,熟悉的愧疚和沉痛又一遍遍地鞭打着宋瑾笙的内心。
为什么这一切不是梦呢?
她现在忽然又在想,如果真的梦就好了。那她们不过是在梦中相识,梦醒了,各自都会散了。
可这不是梦。*
恐怕连她肩上的咬痕——她们欢爱后的印记,卫珞漪留给她的印记,都真真实实存在着。
宋瑾笙不知不觉地陷入深思,胸腔的酸涩流动涌上时,身体也许比她更懂她现在是怎样的心情。
“咳咳!”出神想着时,宋瑾笙无意讲口中还未吐出的泡沫吞进,顿时让她从回忆中醒来,猛地咳嗽着。
她连忙含口水,将喉中的泡沫也清干净后,又捧着流动的冷水,猛地往自己脸上扑去。
“呼——”冷水洗脸让人清醒,这个方法真是屡试不爽。
宋瑾笙内心轻叹,又用毛巾将脸上的水渍擦干,才重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宋瑾笙,该过去了。
她恨你又如何呢……你早就知道,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终究要回来的,现在有些感慨些什么呢……
卫珞漪要恨,便恨吧。越恨越好,她的确就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恨她,就能快点忘了她,忘了有宋瑾笙这个人,反正她的驸马,原本也是早死在山崖下了……
宋瑾笙像是在为卫珞漪想着,但更像是借着在想卫珞漪而来劝着自己。
早些忘掉这一切,就当作是亲自到梦里走了一遭……反正她都回来了,回到她生活的21世纪,她该好好生活,好好重新开始。
宋瑾笙内心一叹,抬眼见镜中的自己不知何时已然眼里含泪,她急忙又用毛巾捂上自己的脸。
本想擦擦就好,哪知越擦越多……越擦越多……好似擦不完一般。
待她彻底拿下毛巾时,双眼已是红肿得不成样。而她只能咬牙绷紧下颌,将又升起的酸意止住后,这才挂好毛巾,转身走出浴室……
宋瑾笙真觉得自己是病了。
回来这个现代世界,她实在无心工作,于是第一件大事就是决定提交辞呈,用积蓄先过半个月。
原本她是想出去旅游散心,但最后只无所事事地在出租屋里都待了四天。
然后她居然觉得很不真实,做一切都很不真实。好像现在才像在梦里一般。
她一闲下来,便会想起心里那个人,她在想这个时辰那个人会在做什么,会跟着官府的人一起去抓捕她吗,还是气得直接将她的东西都丢出府了……
也不知谷子和阿珺是否还好……她是有罪,但他们二人是无辜的……
宋瑾笙感慨着时,又突然想起21世纪也还有一个小珺,便久违地把她约了出来。
这日下午,宋瑾笙便带着小珺去了两人都最喜欢的海边。
她和小珺都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当初小珺还小时,她常常带着她来这里的海滩上坐。
但小珺比她幸运,人长得漂亮又聪明,初中的时候被一家人收养了,听说那一家人是做生意的,条件不错。
想着小珺生活得好,宋瑾笙也上了外地的大学,两人便许久不见了。
如今再见,小珺都十五、六岁了,已然褪去了孩童的稚嫩和青涩。
小珺还喝着椰汁,但见坐在一旁的宋瑾笙很专注地看着她,不免疑惑转头,“姐姐,你一直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么?”
虽然长大了些,但语气还是像孩子似的……和古代那个阿珺也一样……
宋瑾笙摇头笑笑,目光落向自己手里早已喝完的啤酒易拉罐,“没有,就是想起一个人……”
“什么人?”小珺转头看她,神情单纯又可爱。
“就是……姐姐做了一个梦,那个梦很真很真……非常真……那个梦是在很久以前的古代,姐姐救了一个……”宋瑾笙想得入神,看向小珺,莞尔道:“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妹,她……也和你一样,原生家庭不是那么好,所以姐姐就收留了她,把她也认成妹妹了。”
小珺听得很认真,待宋瑾笙说完后,她却莫名沉默了,蹙眉凝着眼前沙滩上陆续走过的人,似乎也在思忖什么,喃喃道:“姐姐你这个梦……”
宋瑾笙察觉到她的异样,不禁问:“怎么了?”
小珺无声轻叹,摇头道:“没什么……就是,刚刚在听姐姐说的时候,总觉得这个事有点熟悉,但又不知道为什么熟悉……”
言毕,小珺又看向宋瑾笙,大眼睛一眨一眨,忽然问道:“姐姐,你这个梦里,都有什么呀?”
“梦里……”宋瑾笙被这突然的问话哽住,思绪又兜兜转转到了那个名字上。
沉默良久,她才垂眸轻声道:“珺珺,这个梦……很真实,又很……离谱,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
可能是宋瑾笙积攒了这几日的情绪无法再压抑,也可能是她见到小珺后,又鬼使神差地想起驸马府里的阿珺,想起好似陌生又久远的古代生活……她终是忍不住,将这些经历都化成梦境,倾诉给一个孩子。
小珺是个三观很正的孩子,对于她性取向的事也早就知道,所以宋瑾笙也毫无顾忌地将她和卫珞漪相爱的事也都说出了。
宋瑾笙从她刚穿越到南赤那日说起,一直说到她逃出驸马府离开那个世界,足足说了一下午,从日头高升说到余晖洒落。
等她说完时,已是傍晚了。海边的天空,云层都染上了日晖的橙红,实在耀眼迷人。
宋瑾笙抬首看着这天片,不知怎么又想起,她和卫珞漪曾在江南游玩时,也曾见过这样美丽的景色。
“你说,如果这个梦……假设是真的,那……她会很恨我吗?”宋瑾笙问出口时,才意识到自己都问了些什么,不免在内心笑了笑。
她怎么都去向一个孩子问这些了。
“会。”
耳畔的声音响起时,宋瑾笙愣了愣,转眸看向小珺。
她以为她多少会有些发懵,亦或是不太确定,却料不到她会这么笃定地回答。
“为什么这样觉得?”宋瑾笙勾唇,神情却满是落寞。
她本在想,小珺的回答也许是和她一样的,她只是很想在找个人和她有一样的共鸣,一起把她最后放不下的心思给灭掉。
可……这次的回答,又让她意外了。
小珺的鹅蛋脸还有未褪去的婴儿肥,看向她的眼睛永远都是这样清澈单纯。这样一个一瞧便是不懂爱情的孩子,却是很真挚地和她解释着:“因为姐姐不是说,那位公主很不想姐姐离开吗?”
“姐姐不告而别,她如果再也找不到你了,那她肯定会很伤心,也会恨……”
“恨你……为什么突然离开,为什么不留下来。”
闻言,宋瑾笙这回已经不是愣住了,而是心头都因这句话震动着,仿佛面前说这句话的人不是小珺,而是……
“那……为什么不是恨我骗了她?”良久,宋瑾笙才忍不住问了这句。
“怎么会呢?”小珺眉头皱起,模样很是不解,“姐姐,你会相信一个处处都为你考虑,照顾你,心疼你的人……会想要骗你,伤害你吗?”
“我……”宋瑾笙怔然,被这话问住了。
她真真切切地哽住了。
半响,她才低头不自觉地苦笑。
想她都二十几岁的人了……想来想去,想来想去,想得都是人心的计较和利益……却唯独忘了,感情最本质的是什么……
宋瑾笙啊宋瑾笙。
你有后悔吗?
宋瑾笙内心如此问着自己,而她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出几个字。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了……
今天虽然是周日,但小珺所在的初中也有晚自习。所以宋瑾笙带她去吃过晚饭、送她去学校后,便也乘地铁回家了。
她走到冰箱,又拿出一罐啤酒,熟练地用指尖反扣开易拉罐后,沉沉地坐在沙发上,大饮了一口。
冰镇的小麦汁入到口腔,让她舒坦地眯了眯眼,而后长叹一声。
眼眸不经意一瞥,瞥到茶几上放的那个小木匣时,才想起来,这是自己昨天从背包里找出来的。
她当时逃出来时,明明是放在衣服里的,不知道怎么就跑到她的背包里去了。
宋瑾笙凝视那个小木匣片刻,心下轻叹,还是去将它拿出来,指尖在开扣那停留了须臾,还是打开了。
最上面的就是一把匕首,保命用的。然后匕首之下就是她在古代用的手机,还有蓝牙……
压在上方的东西都拿出后,宋瑾笙见到压在最底下的两个件,不禁眉头轻蹙。
其中一个红色囊袋,是卫珞漪给她的心愿袋,说不到特殊情况不能打开……而另一个,则是那本原主留下的无字书。
这本书怎么也被她带回来了……
现在她都成功离开了,也没有系统了,也不需要完成什么支线任务了……
但闲着也是闲着,反正都找到破译的办法了,不如就看看。
宋瑾笙如此想着,随手便拿起茶几上的水杯,缓缓将水浇在这本书上,立即有工整的黑字显现出来……
今日,吾与昭阳成婚,迁入驸马府。
昭阳性情不似寻常女子,既知吾真身,亦要吾作驸马,实在难知其心如何。
但昭阳已知吾为女子,若不从,便临欺君之罪。故而吾愿应承昭阳,与她契约成婚……
今日,吾与昭阳成婚已有一月。
原想借夫妻之名而近昭阳,探其皇室内情,但随其进宫后,见昭阳与皇帝并不和睦。
若想借昭阳行复仇之计,想来难行……
昨夜大雨,人传话言昭阳夜里难眠,召吾前去。
吾与昭阳同床极少,且互不所扰,但今夜昭阳似是有所惧之,辗转反侧,无意中抓吾衣在掌。
吾近昭阳些许后,昭阳方安眠。
昭阳似是怕雨……
再过一日,与昭阳成婚便有三月。
与昭阳依旧恪守尊礼,相敬如宾。
而吾在官任职数月,不觉当朝朝政有何纰漏,且皇帝廉政,百姓人和,似是稳当。
吾长久深思,复仇之计是否该行……
今晨,吾醒时,见昭阳梳妆,忽想起昭阳于京城有倾城之美名,今日方觉,的确如此。
昭阳唤吾下棋,昭阳棋艺过精,吾不胜,心觉佩服但不能言……
这几日,吾夜里经后院,常听昭阳弹琴作乐,琴声渺渺,余音绕梁,乃为佳。
听琴音思故人,一时忘神……
北边患水灾,皇帝似急,听闻也不能安,心忧难民。吾见之,心有所感。
当年,吾虽幼,却听母言,前帝不忧政事,并嘱咐吾勿如此人,后若是成才,定要念苍生,顾民众。
故因此,吾几夜难眠,不知心中怨恨是否该泄,亦或回归平民,放下仇恨……
今日与昭阳用膳,吾见其身瘦,出言问候,可昭阳却不欲理之,随口糊过。
吾心惆怅,却不知为何……
昭阳已几日不召见吾,吾本应庆幸,却心有酸苦,无从而说。
今与昭阳已成婚半年之久,吾待昭阳,似已如金兰,一日不见,便如隔三秋,可吾却难言出口……
荒唐。吾实在荒唐。
吾陡然心觉,待昭阳已有不轨之心,已是男女之情。吾真感羞,不知若母在世,该如何谴责吾之罪……
吾每日皆如牢狱中度。
思她,却不敢见她。念她,却又避她。
吾愈渐厌恶自身。更厌恶吾竟对同为女子的昭阳怀有此等不轨之心……
不知风寒所致,亦是心病成疾。吾长久病于榻中已有七日。
其间,昭阳来此见吾一面,她只问病症,寒暄二句便离去。
吾念念不忘,竟觉此病愈发难治……
因病,吾身日渐疲倦,不堪重力。
吾心有昭阳,可如何说出!吾无能,只怕昭阳怨恨吾,吾对昭阳避而不见……
吾终是大病所愈。但心病难医,常腹痛呕血,不欲食之。
吾难忘昭阳,见会痛,不见更痛,已是无可救药。
可吾乃前朝之人,且生于皇室,若是不幸身份败露,昭阳定会痛恨吾身……
与昭阳成婚已有一年。
昭阳待吾如初,吾却已不满于此。
吾心知,吾与昭阳为两路人,日日在思念与仇恨自身中度过,实在颓然,有负母在天之灵……
吾觉吾身已活不久。
心事仍未曾与昭阳讲,因此,整日思虑过重,是人也,却非同人也。
故而,吾将不愿再仇恨,吾不愿行复仇之事,吾只愿能在昭阳身旁,安然终了……
吾还愿,来世再与昭阳相见……
等宋瑾笙翻完最后一页,她有些茫然。
察觉到脸上湿意时,她才连忙抚上自己的脸,竟发觉自己居然流泪了。
她出神地看着手里这本书,记载着原主宋瑾笙内心真切所想的一本书。
为什么……为什么这只是原主的经历,她却会感同身受地觉得心酸……
“呼……”宋瑾笙双手擦干自己眼角的泪,平复呼吸后,才将这本无字书小心地收回木匣里。
的确也该心酸……没想到,没想到原主竟然也是喜欢卫珞漪的……可到抑郁成疾,身体不堪地意外跌入山崖死去时,卫珞漪却仍不知她的心事……
也是一个可悲的人……
宋瑾笙如此替那个与自己同名同姓的人哀叹着,而后又看向刚刚搁在一旁的心愿囊袋。
卫珞漪曾说过的,平常无事便不能打开……那现在……
宋瑾笙又是苦叹一声,她这回来的几天里,已经不知道叹过多少回了。
她打开囊袋取出里面的纸条时,上面的字却又让她的心觉骤然沉重无比。
卫珞漪,只写下四个字。
也是她曾对她说过无数次的话。
“别离开我。”
【作者有话说】
好,大家是不是发现了,小宋和原主其中其实一直都是有关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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