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那天晚上,费奥多尔很难得地做了个梦。

  要知道，平日里，他基本上是要么通宵不睡觉,要么一夜无梦的。

  可今天却好像不太一样。

  梦里的情形，是当年的龙头战争。他和太宰治穿着那个时期横滨大雾的始作俑者——涩泽龙彦准备的衣服,三个人正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可奇怪的是,这明明是自己经历的事,现在他却是上帝视觉。

  “陀思君——”一道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果戈里怎么会在哪里？

  费奥多尔下意识想去看向自己的身后，可脖子却仿佛有千斤重,根本转不动。只能感受到果戈里带着嘲讽的声音。

  “其实，你的内心深处会不会想着呢？如果没有龙头战争，如果你们的立场是一样的,你是不是也能交到朋友了。毕竟，他们可是你第一次遇到的，可以接收到你的声波的人。”

  “涩泽的目的是收集异能力宝石。”费奥多尔发现自己还能说话,便淡淡道，“但他并不是在净化世界，只是让这个世界更加罪恶。而且，他的目的对我来说也可以利用。不论是让横滨元气大消这一点，还是享受他展现出的邪念。”

  “至于太宰……”

  费奥多尔停顿了一下。

  “他始终只能是敌人，成为不了理解者。”

  “哦？是吗？”他能听见果戈里的声音嘲讽意味更加浓厚，“可是连能够理解你的人，都被你推出去了。”

  这时，眼前龙头战争的画面突然变成了川上若衣。此时，坐在空无一人的武装侦探社办公室里,她正咬着笔杆子,面对着费奥多尔给她发来的逻辑问题。

  “故意用匿名邮件来培养她的逻辑思维能力和博弈能力,你确实做过这种事吧？”果戈里嗤笑，“可是，如果你只是想把她当作敌人的话，你明明什么也不做才是对自己的最优解。”

  “你只不过是希望，就算她达不到你和太宰，或者涩泽那样的水平，也多少要追得上你们。这样，你就可以和她成为能够感受到对方声波的‘朋友’了。”

  “可你，却把她推向了武装侦探社。”

  “那是neko自己的选择。”费奥多尔道。

  果戈里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是好笑！自己的选择吗？可明明你不把她教普希金日语用作‘共噬’事件的话，她也许还是那个会追着你喊着费佳，很关心你的傻姑娘。”

  “……”

  “综上所述，”果戈里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大笑，“陀思君，你可真的是比我还要像个小丑啊。”

  “……！”

  费奥多尔猛地做了起来，才发现自己的心脏跳得厉害，耳朵阵阵嗡鸣着。

  “……”

  其实有一点，梦里的果戈里说得没错。

  龙头战争，他接到涩泽龙彦的邀请，其实完全可以不必付邀，而川上若衣，都已经加入侦探社了，更没必要培养她。

  莫非，他的的确确是渴望一个脑波能和他对得上的“朋友”吗……

  费奥多尔摇了摇头。

  想这些有什么用？

  反正不管是太宰治还是涩泽龙彦，亦或是川上若衣，都不能理解他“消灭异能力者”的做法。

  他本来就是一条声波频率和任何同类都不同的鲸鱼啊（1）。

  …………

  相比于费奥多尔，川上若衣这一晚上倒是睡得很香。

  这一点还要感谢小女孩小文。

  多亏了她的那句“吸血鬼的眼神看起来好孤单”，才让她意识到，费奥多尔多年的存活并不是祝福，而是诅咒。

  试想一下，如果换作是她，爸爸、妈妈、夏酱，曾经的亲人朋友一个个丢下了她，即使交到新的朋友，要么看着自己多年不变的容姿感到害怕，要么，淹没在时间之中。

  又怎么会不孤单呢？

  只不过是为了不让自己崩溃，把这份孤独深深压抑在了心里而已。

  感化费佳的想法已经失败了，但她还是可以尝试着去理解他藏在内心深处的孤独。

  也许这就是刷满好感度的关键！

  于是，睡了美美的一觉后，若衣带着她昨天送完小文回家去书店买来的几本书，大大方方来到了侦探社。

  陪着织田作之助一起在楼下咖啡厅吃了咖喱的太宰治一进入办公室，看见的就是唯一在办公室里的川上若衣桌子上的一大摞书。

  《博弈论》。

  《梦的解析》。

  《精神分析概论》。

  《心理学概论》。

  太宰治：“……？”

  “若衣酱，“他打趣道，“难道你还真的想成为第二个我吗？”

  “如果这样的话，建议你先看《完全紫砂大法》呢！”

  川上若衣：“……”

  织田作之助：“……”

  “需要的话，”织田作之助道，“我家为了孩子们买了几本发展心理学类的书，可以借给你看看。”

  “你们两个不要搞错了！”川上若衣气鼓鼓地合上书，“要是我也成了太宰你，那侦探社不得闹翻天啊？”

  “我只不过是想尝试理解一个人而已。”

  “理解一个和太宰你一样高智商，却走过了千年光景的人。”

  “……”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吧！

  果然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吧！！

  即使是太宰治，也无法肯定，川上若衣突然尝试理解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为了什么。但只要知道她不会成为陀思妥耶夫斯基，这就够了。于是，他拉着织田作之助回到了各自的位子上。

  表面上看，太宰治吊儿郎让靠在椅子上用耳机听着歌，可是他心里却在想着昨天就看到普希金时说的话。

  小文的素描的确有些抽象，可普希金也说，他看见的也确实是这个么外貌特点的人。若衣酱的异能力那次看见的，也是相同模样的人。

  现在已经可以肯定，“天人五衰”的计划，应该就是“吸血鬼”。

  只不过还不好说他们会先对御三家的哪位，以什么样的形式下手而已。

  三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互不打扰，即使是有其他同事来上班了，也只是简单道一声“早安”，就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情。甚至连国木田独步看见太宰治似乎在认真思考着什么的样子时，都没有去扯掉他的耳机让他好好工作。

  办公室里平静时日常一直到社长领着一位穿着红色衣服的白发男人走进来，宣布开会的时候才被打破。

  在进入会议室的时候，川上若衣已经从社长那里听说了，这位是他的老朋友，福地，也是警方少有的异能力部队——猎犬的队长。

  “你好，我叫川上若衣。”若衣下意识主动和福地打了个招呼。

  果然、福地的头上立即出现了标签。

  【猎犬队长？】【异能力：镜狮子。】

  【好感度：0】

  【杀意：？】

  “……？”

  跟自己的异能力相处了几个月，若衣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她居然看不到福地对她的杀意值！

  而且更值得深思的是，她之前看到过的标签，就比如费佳，从来不会在身份处出现问号。

  若衣试着查看了武装侦探社所有人的标签。

  果然，每个人“武装侦探社成员”的字样后面；都没有问号。

  那福地为什么会……

  难道——

  他不是真正的猎犬队长福地？

  还是说……

  不知道为什么，川上若衣突然想到了自己上次看到“天人五衰”成员的时候“神威”的马赛克。

  应该不会……吧。

  整场会议，若衣都听得心不在焉。好在会议也只是福地介绍猎犬队员的异能力以及他们能提供的帮助而已，并没涉及到如何对付天人五衰。好不容易解散了，她想和太宰说一说这件事，却发现太宰治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川上若衣：“……”

  突然理解国木田桑的心情了。

  就连她都想等太宰治回来后一钢笔扔过去质问他为什么又工作摸鱼。

  不过好在还有乱步桑在。

  凭着他的推理水平，也许可以分析出什么。

  这样想着，若衣趁午休时间去买了一块巧克力，送给了江户川乱步后，立即把她的发现告诉了对方。

  江户川乱步嚼着巧克力：“你的意思是，你的异能力无法查看福地对你的杀意？”

  “还有‘猎犬队长’身份旁边的问号！”若衣立即提醒，“我的异能力查看你们的身份标签时都从来没有问号的！”

  “而且，我也说过上次异能力让我看到了天人五衰成员的事情。只有‘神威’的脸上打上了马赛克。虽然我不好说这两者是否能联系起来，但——”

  “应该只是你看错了。”江户川乱步却打断了若衣接下来要说的话。

  “川上，你所说的问号的问题，只是你看错了而已，或者有其他的原因。那个人，只不过是社长的一个老友，是猎犬的队长，不会有其他身份。”

  “而且，你最近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吧。昨天还黑着眼圈来的，没休息好，异能力出错了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情。”

  “总之，社长，不会看错人的。”

  此时，若衣打开着好感度标签。

  他发现，江户川乱步在她加入侦探社后上升到65%的好友好感度，又掉回了50%。

  “……？”

  乱步……桑？

  【作者有话说】

  （1）灵感来自《星梦偶像计划》叶莺的台词：孤独是声波频率不同的鲸鱼，是没有脚的鸟，是如果我现在立刻死去，也不会有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