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作者:关关之言
  早晨,当晏启正昏昏沉沉从床上醒来时,枕边已无人。

  难得比他早起,平常都是他先醒——

  倏地,一个画面从脑海中闪现,惊得晏启正猛然从床上坐起,飞快扫了遍自己身上,又打量床上……

  穿着里衣,睡在自己的被窝里,应当没有……

  额角突突地抽痛,晏启正拳头抵住太阳穴,怎么也想不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甚至,记忆从他一个人在院中喝酒开始,便有了缺失。

  自他趴在桌上打盹后,更是大片空白,只有零星的残缺片段尚在……

  “大公子,少夫人给您准备的醒酒汤。”

  晏启正飞快穿好外衣出来,瓶儿端来昨日未来得及派上用场的醒酒汤。

  “少夫人呢?”

  “少夫人用完早膳,出去散步消食了。”

  出去?

  晏启正一气喝完汤,大步走出屋子,在庭院里转了半圈,没见着人。正要回头去问瓶儿,许继从外面跑了进来。

  “看见少夫人了吗?”

  许继摇头:“少夫人还没回来吗?”

  “她去哪儿了?”

  “秋落姐姐陪着,说出去转转。”

  晏启正眉头一拧,他记得昨日许继在旁。

  “昨日我在这儿睡着后发生了什么?”

  “大公子不记得了?”许继有些惊讶。

  晏启正将许继拉到一旁,“不记得,你仔细说。”

  “昨日大公子喝醉了,少夫人怕您睡在外头着凉,便叫醒您,您对少夫人说胡话了。”既然让他细说,许继便事无巨细。

  “我说什么了?”

  “少夫人让您去床上,您说‘天还没黑,你急什么?’”

  “还让小的再拿些酒菜过来,要与少夫人共饮。”

  “少夫人说你今日已喝了不少,大公子说‘我们夫妻二人还未同饮’。”

  “……”

  许继一口气说完,晏启正脸上神色已是不断变幻。

  他说得什么话?

  “少夫人……生气了吗?”

  “好像没有,少夫人还让小的为大公子准备醒酒汤。”

  “然后呢?”

  “然后小的端来酒菜,想留下伺候,大公子说‘不必,今日本该是我们夫妻二人的芳宴,外人勿扰。’”

  芳宴……

  晏启正额前垂下三道黑线。

  “后来呢?”

  “后来小的就不知道了……少夫人唤小的过来时,大公子已经醉倒在少夫人身上。”

  晏启正扶着额头,想得头疼,还是想不起来中间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她好像生气了要走,他拉着不让她走……

  “大公子,早膳摆好了。”瓶儿这时过来请他。

  晏启正扭头回屋坐下,想起来问瓶儿:“昨日是谁在屋里伺候?”

  “是奴婢和秋落姐姐。”

  “昨日……”晏启正顿了顿,“昨日我回房后是何情形?”

  “昨日大公子回房后,少夫人命我们打热水来,然后少夫人替大公子宽衣解带,擦手、擦脸。”

  “还有呢?”

  “还有……”瓶儿放低声音,“大公子抱着少夫人不肯撒手,说了些胡话。”

  “……”

  果然。

  晏启正喉头一滚:“说什么?”

  “奴婢没听清。”

  “后来呢?”

  “后来奴婢不知,少夫人让我们出去了。”

  晏启正闭上眼。

  他那时彷佛在做梦,就记得脑子里全是她。她的脸,她的声音。抱她,被她推开。推开他,他又抱回来,然后……

  强行亲了她……

  “少夫人几时出去的?”

  “辰时,快一个时辰了。”

  这么久还不回来,难不成生气回娘家了?

  晏启正念头一起,哪还有心思用早膳,起身抬脚便往外走。

  “大公子,您去哪儿?”许继跟上去。

  晏启正吩咐他:“你去门房问问,少夫人是否出门了。”

  “是。”

  许继领命跑开,晏启正独自沿着竹林小道寻去,路上遇到个人便问一句:“可有见到少夫人?”

  好在荷花池边碰到一个婆子,说早前瞧见少夫人与夫人一道散步。晏启正心思一动,转头往静思院去。进了院子,见杏儿在屋外,张口便问:“少夫人可在?”

  杏儿朝他福身:“少夫人在屋内同夫人说话。”

  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晏启正不由自主舒出口气。

  “大公子来了。”杏儿先行进屋禀告一声。

  晏启正随后跨进门槛,一眼望见坐于其中的卫子嫣。四目隔空一碰,对面那双眼睛立即移开,看向了别处。

  晏启正才落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儿子问母亲安。”收回目光,晏启正上前向母亲行礼。

  晏夫人瞧见儿子刚刚那副模样,故意打趣:“你是来请安,还是来寻媳妇?”

  晏启正又看一眼卫子嫣,未做辩解,晏夫人笑呵呵地给他指位置。

  “坐吧。”

  晏启正领会,径自往卫子嫣身边的空位坐下。

  “子嫣正给我讲你们昨日花宴的趣事,说你喝了不少。”

  “昨日是喝糊涂了。”

  卫子嫣垂着头,两手绞着手帕放在腿上,晏启正望着她轻声说道。晏夫人眼清目明,儿子这话看似回应她,实则是向媳妇解释。

  喝糊涂的意思,大约便是干了什么糊涂事。但早上在花园里遇见儿媳,并不见她心情不佳,来了静思院聊起昨日亦是盈盈含笑。晏夫人猜测多半小夫妻酒后闹闹,无伤大雅,只不过儿媳比较害羞罢了。

  晏夫人看破不说破,只问儿子:“那你现在可清醒了?”

  “是。”

  “酒多伤身,再高兴也别过了。”

  “母亲说得是。”

  “子嫣,”晏夫人笑容温和,“你看着点他,日后他要再犯糊涂,你教训了便是。”

  晏启正巴巴地侧目过来,卫子嫣头偏向另一侧,低低应了声:“子嫣知道了。”

  晏夫人抬起手,以手帕掩住笑意。

  “再过一个礼拜启珠十五岁生辰,慧姨娘打算近日带她去玄奕寺求佛缘。我看子嫣身子养得差不多,你们也一并去拜个平安吧。”

  此话一出,晏启正自然知道母亲的好意。正好早前也说过要带她去寺庙去去晦气,晏启正当即应下来。

  晏夫人做完该做的,打发儿子带媳妇回去。

  从静思院出来,卫子嫣由秋落一路搀扶,依旧不给他一个眼神。晏启正走在旁侧,心中打鼓,不知她是否心有怨怒。

  酝酿了一路,待回到福禧堂,晏启正开始赔礼道歉。

  “昨日喝多了,多有冒犯,抱歉。”

  “还有些事,我记不起来。若让你不高兴了,不用憋在心里,你想怎么出气都行。”

  记不起来?

  过了一夜,即便有气也消了,卫子嫣原本只是羞于面对他,眼下听到这四个字,顿时又来了些气。

  耍完酒疯,一句多有冒犯扮失忆就算了?

  卫子嫣抿着嘴,气鼓鼓地瞪他一眼:“既然想不起来就别道歉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那你就去书房想你干的那些糊涂事,想起来了才许出来!”

  晏启正一怔,还想张口辩解,被她一句话堵回来。

  “你说的,我怎么出气都行!”

  片刻后,晏启正坐进了书房。两手扶额,手肘撑在书案上,冥思苦想。

  “大公子,您究竟对少夫人做了什么?”

  许继端茶进来,方才二人在院子里的情形他和丫鬟全看见了。

  晏启正抬起头,凉凉地送了一个眼神过去,许继赶紧闭嘴退了出去。

  晏启正又继续思索,一时间竟也开始疑惑。难道除了言语轻浮、强行抱她和亲额头之外,他还干了什么更离谱的事?

  莫非亲的是……嘴?

  晏启正顿时揉着脑袋懊恼起来。

  因为在梦里,他的确这么做了,不仅亲了嘴,还……

  昨日醉得糊涂,此时俨然已无法分辨哪些在梦里,哪些真实发生。可一想到真亲了她的嘴,又忍不住窃上一丝甜蜜。

  观云山庄那晚是情急之下,他完全不记得那时的滋味,只知道在梦里柔软香甜,令他欲罢不能……

  “少夫人,大公子早上什么都没吃。”没一会儿,那边正屋里头,瓶儿请示少夫人道:“午膳要不要早点摆?”

  卫子嫣微微一诧:“他没吃早饭?”

  “大公子着急去找您。”瓶儿低着头偷笑一下,“许继说大公子以为少夫人生气,带秋落姐姐回娘家了。”

  “……”

  静默片刻,卫子嫣幽幽一叹。

  “早点摆吧,让厨房做大公子爱吃的菜。”

  “是,少夫人。”

  瓶儿出了屋子,许继与冷香几人便围了过来。瓶儿朝他们点了点头,那几人悄无声息地笑起来。

  卫子嫣不知外头的动静,托着腮回想昨晚。

  晏启正突然亲她额头,她吓傻了,但其实他也没继续乱来,贴着她的额头又睡了。

  再过了会儿,睡沉之后手上力道也松去,她挣脱出来,恼得狠狠捶他一拳,再也不管他。

  可等平静下来,想着他也是醉糊涂了,她以前喝醉不也拉住他不放?

  亲额头而已,嘴都亲过了。于是,还给他盖了被子。

  第二日醒来,看他睡得规规矩矩,心中已无不快。只是对着他总觉不好意思,故而早早起了床,用完早膳便拉着秋落避了出去。

  回娘家?卫子嫣忍不住好笑。

  她才不会因这点事气成那样。都没想同他计较的,若不是他突然说什么“记不起来”。

  亲都亲了,他记不起来,不白给他亲了!

  “大公子,少夫人请您去用午膳。”一个时*辰后,许继雀跃地奔入书房。

  “真的?”

  晏启正深锁的愁眉瞬间一展,只见许继一个劲儿地点头:“千真万确。”

  晏启正脸上一喜,健步如飞地走出书房。

  果然,屋里已经摆上午膳,菜香扑鼻。卫子嫣坐着盛汤,只掀起眼皮扫他一眼,并未吱声。

  晏启正默默在旁坐下,尤觉忐忑中,盛好的汤送到了他面前。

  “吃吧。”

  淡淡两个字,令他吃不准底细。

  “不生气了?”

  “我应该生气吗?”卫子嫣反问。

  “该!”

  晏启正答得干脆,秋落在一旁绷不住了:“大公子,今日少夫人特意嘱咐小厨房,做的都是大公子喜欢的菜。”

  “就你多嘴!”

  卫子嫣嗔她一句,晏启正心里乐开了花。

  “多谢少夫人。”

  做他喜欢的菜,亲手替他盛汤,说明已经原谅他了。晏启正一扫胸中阴霾,胃口大开,连吃三碗饭,惊得卫子嫣怕他吃撑了。

  饭后,两人在院中散步,晏启正忽然问起一件事。

  “昨日不是说送我一件礼物?”

  卫子嫣简直啼笑皆非。

  “这你倒记得。”

  “方才在书房想起来了。”

  “……”

  卫子嫣无语片刻,终是回屋内唤了秋落,让她把鞋子找出来。

  送他的荷包尚未绣好,只能先给他鞋子,荷包便留到他九月生辰那日再说罢。

  秋落动作麻利,不一会儿便将崭新的一双男靴送到大公子手上。终于拿到传闻中的这双鞋,晏启正满心欢喜。

  鞋面绣花精湛、做工上乘,他一眼便喜欢上了。又念及是她特意为他定做的,更是爱不释手。

  “这双鞋你何时做的?”

  “你……离家那段日子。”

  “为何想到给我做鞋?”

  “……”

  卫子嫣没了声音。

  看他如此高兴,要不要告诉他实话?可她实在不想再编谎话骗他。

  “其实是那日刚好在绣庄,娘亲非要我为你做一双鞋。”

  犹豫再三,卫子嫣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将这双鞋到她手上的前后波折悉数相告。了解完其中经过,轮到晏启正哭笑不得。

  要得她一样东西还真不容易!

  不过,无论其中几多阴差阳错,晏启正依然开心地试穿上脚,大小正合适。

  “多谢夫人!”晏启正穿着新鞋,朝她深深一鞠躬。

  称呼里少了一个“少”子,听在耳里意味迥然不同。卫子嫣面上微热,不好意思起来。并且成亲以来,他已送了她好些东西,她这双鞋根本不值一提。

  “没什么……你不也给我买了首饰?”

  “但没见你戴,不喜欢?”

  “……喜欢。”

  就是心里别扭,不好意思戴。

  “不喜欢也无妨,日后重新买你喜欢的。”晏启正此时已不放在心上,“鱼大人说他眼光好,帮我一起选的,看来也不怎么样。”

  卫子嫣不禁一晒,正替鱼大人默叹,晏启正转头去取了只盒子过来。

  “我也有礼物给你。”

  “这是什么?”

  “打开瞧瞧。”

  晏启正捧着盒子,让卫子嫣自己揭起盖子,里头是一个小巧精致的暖手炉。

  “手炉?”

  “我记得你怕冷,天气渐凉,正好用得着。”

  “你怎知我怕冷?”

  卫子嫣不禁诧异,晏启正对着她悠悠地弯唇一笑。

  “每回除夕你来我家,手上都抱一个手炉,屋内还要多加盆炭火。”

  没想到他还记着到这些细节,卫子嫣心头生起一阵暖意,嘴上却不依不饶:“我怎么记得你那时还说我娇气。”

  “我……”晏启正含笑望着她鼓起的腮帮子,禁不住想逗她。

  “我现在也没说你不娇气。”

  “……”

  小巧的暖手炉着实可爱,握在手里光滑瓷实,但卫子嫣很有骨气地把它塞回盒子里。

  “不要了!”

  “真不要了?”晏启正举着盒子在她眼前晃。

  “不要!”

  “那我给许继了?”

  “……”

  卫子嫣瞪向他:“许继一个大男人也怕冷?”

  “许继可以送他媳妇。”

  “许继成亲了?”

  “还没有。”

  “……”

  “算了,就算许继成亲,恐怕也找不到娇气的媳妇。”

  “……”

  卫子嫣一跺脚:“晏启正!”

  “阿嚏——阿嚏——阿嚏——阿嚏——”

  屋外许继连打四个喷嚏,禁不住浑身一哆嗦。瓶儿刚好经过,笑话他:“许继,你一个大男人还怕冷?”

  许继吸了吸鼻子,茫然地摸了摸后脑勺,他也没觉着冷啊?

  不一会儿,瞧见大公子满面春风地走出来,许继赶忙跑上前:“大公子,少夫人可喜欢您的礼物?”

  “嗯,记你一功,有赏。”

  “谢大公子!”许继心花怒放。

  这礼物可是他提醒大公子提早准备的。

  许继跟着大公子往书房去:“大公子赏小的什么?”

  “赏你一个媳妇儿。”

  “啊??”

  屋子里间,卫子嫣坐在梳妆台前,杜鹃替她解开发髻,梳顺头发。镜子里头,少夫人垂首把玩手炉,唇边抿出一个浅浅梨窝。

  想起方才大公子离开时挂着的笑容,杜鹃忍不住笑道:“大公子向来严肃,奴婢还是头一回见大公子这么高兴。”

  岂止严肃,简直臭脸!

  卫子嫣被杜鹃的话勾起从前印象。那时候就没见过他给自己好脸色,不是冷冰冰,便是凶巴巴,总也不耐烦。

  然而他刚刚故意逗自己,之后又好声好气地哄她,彷佛从头换了个人。要搁以前,她便是做梦,也梦不到会有今日!

  “还不是因为大公子对少夫人越来越上心啦!”

  秋落铺好床过来,笑嘻嘻地打趣。卫子嫣摩挲着暖手炉,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不过,这手炉现在就用起来吗?”秋落又问。

  中秋未过,她没娇气到这种程度。

  “现在早了点,先收起来。”

  说罢,卫子嫣想起另一样东西,一并吩咐道:“之前收的首饰盒拿出来吧。”

  于是,隔天去玄奕寺的早晨,晏启正看到了卫子嫣发髻上亮晃晃的朱钗,瞧着有几分眼熟。

  “这是……”

  卫子嫣不好意思地将头微微一垂,瞥见他脚上崭新的男靴,眉眼不禁一弯。

  晏启正此时亦认出这朱钗,正是早前从北疆给她买回的发饰之一,不由地唇角飞扬。

  “走吧。”

  他抬起手臂,卫子嫣看他一眼,手轻轻扶了上去。

  这次出门带了十二名守卫。她与晏启正坐一辆马车,慧姨娘与启珠同车,两车十二骑,一路浩浩荡荡。下马车,晏启正想抱她,卫子嫣一看那么多人,哪好意思?

  “我会下。”

  晏启正讪讪收回一手,改为牵她下来。

  玄奕寺的香客络绎不绝,一行四人入了大殿,先行上香叩拜。一边是来问姻缘,一边则为求平安。

  不约而同地,卫子嫣与晏启正都想到之前在玉琼观作假签一事。

  真签文是“交颈鸳鸯并蒂花,协翅紫燕连理枝”,那道长说是上上签,如今看来也许所言非虚?

  故而,两人这回叩拜平安,更是抱着十二分地虔诚。

  叩拜完毕,二人去结平安符,慧姨娘也要去与方丈问姻缘。晏启珠嫌啰嗦,独自溜回大殿,再次上香求心安。

  “佛祖在上,信女并非有意作恶,您大慈大悲,宽恕信女无心之举吧。”

  磕完头起来,耳畔忽然响起一道声音:“你做了什么恶?”

  晏启珠闻言一惊,发现身旁不知何时站着鱼侍郎。

  “鱼大人……这么巧?”

  鱼苏功又看了看她身后,问道:“你一个人?”

  “我跟我娘、还有大哥大嫂,他们在里边。”晏启珠指了指内殿。

  “哦,我去找你大哥。”

  “诶,鱼大人——”

  鱼苏功被她慌忙叫住,轻轻一笑:“放心,我不会说你一个人在这儿忏悔。”

  晏启珠对上那双桃花眼,莫名不想让他误会。

  “我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之事……”

  鱼苏功又是朗朗一笑:“大小姐多虑了,即便在下是刑部侍郎,也断不会抓你回去严刑拷问。”

  他这么一说,无非为消除小姑娘的天真疑虑,没想到晏启珠一听,更怀疑他已认定她做了什么坏事。

  “鱼大人,我都告诉你……”

  “别!”鱼苏功连忙竖起手掌。

  小姑娘的秘密他不敢随便听,怕惹麻烦!

  “大小姐说给佛祖听就够了。”

  他转身欲走,晏启珠哪肯罢休?亦步亦趋地追了上去:“既然鱼大人撞见了就是天意,我不说,佛祖会怪罪的。”

  “佛祖要管天下苍生,顾不上芝麻绿豆的小事。”

  “……”

  晏启珠步子忽地一顿,不想跟了。

  走在前头的鱼苏功一下发现后面没人,回头一看,小姑娘停在几步之遥,低垂着头,似有些不对劲,他又折返回来。

  “怎么了?”

  “反正鱼大人不想听,我何必上赶着招人烦。”

  晏启珠撇着嘴,黯然自伤的样子,无端令人有种不想听便是在欺负她的错觉。

  唉……

  罢了,鱼苏功手指拎起小姑娘的袖管子,将人带至墙根。

  “说吧,做了什么亏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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