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卫子嫣目瞪口呆，心在一点一点往下沉……

  怎么会？

  昨日晏启正不是气呼呼地嚷着要退亲？且看他气得那架势，绝无转圜的余地，怎么今日却变成了提亲？

  莫非她醉过去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不对呀！”秋落反应过来，“小姐不是和晏大公子八字相冲吗？”

  “对啊！”卫子嫣也反应过来。

  晏启正知道那是假的，爹娘不知啊！爹娘怎么会答应……

  难道晏启正揭发她了？

  卫子嫣惊恐地捂住嘴。

  “小姐莫怕。”春来依旧笑盈盈地，“晏大公子已经向道长求了破解之法，还让道长重新合了八字，现在小姐与晏大公子的姻缘可谓天造地设，必能百年好合。”

  “……”

  这、这、这分明是胡说八道！

  卫子嫣腾站起来就要去前厅，被春来和秋落左右双双拦住。

  “小姐沉住气，晏大公子又不会跑，先把头发梳上、补完妆……”

  “来不及了！”卫子嫣甩脱她们，奔出房门，穿过小院，沿着走廊一路疾行。

  她要赶在不可挽回前见到晏启正。

  她要问他为何这么做？还要搞清楚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事……

  “啊——”

  卫子嫣忽然一声惊呼。

  她行色匆匆，不想刚出了烟雨阁，在走廊拐角与对面来人迎面相撞。

  确切来讲，是她撞到一个人身上被弹开，脚下一滑差点就没站住，幸好那人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

  堪堪稳住身形后，卫子嫣讶然发现，此时拉着她的，竟是她正要去找的晏启正！

  顾不得问他怎么来了这里，卫子嫣转了转眼珠：“你……真来提亲？”

  晏启正松开扶她的手，垂下一双意味复杂的眼睛。

  “是。”

  “你——”

  刚欲张口问他怎么回事，瞥见有婆子朝这边来，卫子嫣立刻闭了嘴，伸手拖住晏启正掉头往回走。一直走进她的屋子，赶走秋落与春来，卫子嫣将门一关。

  “晏大公子，”她几步走到晏启正面前，“昨日不是说要退亲？是不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让你生了误会？”

  呵，晏大公子……

  晏启正切齿冷笑。

  从前故作可怜缠着他的时候，一口一个“晏哥哥”。如今不想继续做戏，唤他“晏大公子”。

  昨日她醉晕过去，又会发生什么？

  只不过柳玉儿一个姑娘家，没力气弄她离开。武关义又顾忌男女授受不亲，唯有他勉为其难抱她上了马车。

  仅此而已。

  不过，抱着她的时候不免想起在樱林，那副痛得奄奄一息令他心软的样子。于是心头的无名火越烧越旺，就这么退亲放过她，这口气实在咽不下！

  他堂堂七尺男儿，何曾受过这般奇耻大辱？

  就这么退亲算了，太便宜她！

  “子嫣姑娘误会了，”晏启正唇边勾起一抹浅笑，“退亲不过是一时气话。”

  “方才我已同卫老爷与夫人言明，晏某感动于子嫣姑娘舍命相救，对子嫣姑娘情根暗生，因而不惜折寿也要破除八字厄咒，与子嫣姑娘喜结良缘。”

  说着，晏启正掏出一张黄色签文纸，递到她眼皮底下：“张道长亲笔手书，你要不要过目？”

  张道长？不就是被她买通的那个……

  不用看也知道，什么折寿改命一定全是无稽之谈！卫子嫣难以置信地看着晏启正：“你、你存心欺骗我爹娘！”

  “彼此彼此。”晏启正浓眉轻挑，“有子嫣姑娘抛砖在前，晏某效仿这出戏着实让令尊与令堂感动不已，故而很是体谅晏某迫不及待迎娶子嫣姑娘的一腔赤城，答应尽快择日成婚。”

  “……”

  卫子嫣不由后退两步：“你为何要这么做？”

  “为何？”晏启正朝前逼近两步。

  “不是想嫁我想疯了？”

  “不是爱我爱得死去活来？”

  每说一句，晏启正迫近一步，逼得她后退一步。最后，背脊抵上放置兰花的高几，卫子嫣再也退无可退。

  “不是容不得我另有她人，今生只要独霸我一个？”

  晏启正脸上的假笑倏然隐去，高大的身形恶狠狠地将她一堵。

  “卫子嫣，我是那么好骗的？”

  ……

  此时，卫子嫣什么都明白了。

  偷听到她的秘密后心中不忿，晏启正想要报复，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你、你冷静点……”卫子嫣不得不佩服自己，这个时候还能稳住心神，试图劝说他改变心意。

  “就算你再怎么生我的气，也不能拿你的婚姻当儿戏啊！”

  “我不能，只你能？”

  “……”

  卫子嫣被结结实实地噎了一口。

  “以往是我任性妄为，你莫冲动，有什么可以好好商量……”她咬了咬牙，“你要实在气不过，可以骂我……打也行……”

  “我要打女人，昨日就动手了。”

  “那你让我怎么做才肯消气？”

  晏启正冷冷一哼：“除了成亲，你还能做什么？”

  “……”

  卫子嫣两手相握，苦着脸乞求：“除了成亲行不行？”

  “当然不行。”晏启正又一个冷笑，“你如此处心积虑不愿嫁，我偏不想让你心机得逞，偏要娶了你，教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晏启正！”

  凉薄绝然的话语彻底惹急了卫子嫣：“反正我不可能嫁给你！我说真的！”

  “我又有哪句，说得不够真？”

  卫子嫣又急又气：“为何你非要故意与我作对？”

  她披散一头乌发，脂粉未施，白净的小脸此刻涨得通红，有点像他养的那只雪白的卷毛波斯小猫，被逗得急红眼时，呲牙裂目地瞪视他。

  晏启正心中泛起一丝快意。

  他就是，不想放过她。大丈夫能屈能伸，先娶她过门再还以颜色，他还不信日后治不了一个妇人！

  “你还看不出来么？”晏启正唇角一勾，“因为我喜欢看你气不过。”

  “你——”卫子嫣气得发了狠，“把我逼急了，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拼狠是吗？

  晏启正嘴边噙笑，弯下高大的身躯，与她视线齐平。

  “只要，”他一字一句地好心提醒，“你不怕，整个卫府沦为全城笑话。”

  ……

  “爹——”

  “娘——”

  “我不要嫁给晏启正！”

  待那气人的克星一走，卫子嫣立刻飞身跑去找父亲母亲。

  “傻丫头，”卫夫人以为女儿还担心八字一事，“启正没与你明说吗？已经有法子破除你和他的相克之命。”

  “破了也没用，我就是不能嫁他！”

  卫夫人一脸莫名：“不嫁启正，你嫁谁？”

  “我……我还不想嫁人。”

  “真是越来越骄纵任性！”以为她尤在借酒胡闹，卫积知不由动了气，指着她厉声喝道：“你看你现在还有半分小姐的样子吗？”

  卫子嫣来得匆忙，哪顾得上整理仪容，依旧披头散发。

  “昨日酗酒之事还没与你算账！你一个千金小姐，竟然在外喝得烂醉如泥，成何体统？”

  卫老爷指着她的鼻子，一脸愠怒。

  “当初人家启正想退亲，你要死要活非要缠着不放，还霸道地不许他接近其他女子。如今启正宁愿折寿娶你，你又想胡闹什么？”

  “他那是——”话到嘴边，又被卫子嫣生生咽了回去。

  “嫣儿啊……”见老爷动气，卫夫人连忙上前劝住女儿。

  “婚姻不是儿戏。你不能因为与启正置气，就闹着不嫁呀！启正今日说了，以前冷落了你，不懂得你的心思，成亲后会好好补偿，定不负你这些年对他的情意。”

  “他跟你们这么说的？”

  “是啊，启正没同你讲吗？”

  爹娘不明白，可她怎会听不出这个“心思”与“情意”究竟何意？卫子嫣紧紧咬住牙关，真是低估了他的厚颜无耻！

  “启正应当是不好意思。”卫夫人脸上漾起笑容，“晏夫人说的没错，这孩子对男女之情过于鲁钝。”

  鲁钝？

  “娘，你别被晏启正骗了！他才不是——”

  “够了！”卫老爷不耐烦地朝她又是一喝。

  “我看你是宿醉未醒，乱发酒疯。再不长记性，等嫁出去教人笑话！从今日起，你给我呆在家中好生反省，不得外出半步，直到出嫁！”

  婚期定在五月初九，晏家给选的日子。

  眼下四月已过大半，余下筹备婚礼的时日不多。然而这门亲事订了这么些年，其中又生过一些波折，两家都有点盼着尽早快办。因此，晏家便选了最近的一个黄道吉日。

  卫夫人说：“虽然时间有些仓促，但也好，赶在暑热之前完婚，人不遭罪。”

  卫老爷则说：“无论如何，嫁出去就好。”

  只有卫子嫣，什么也没说，天天一个人坐在小院里发呆。府里上下都以为小姐高兴傻了，各项事务筹备得愈发得力。

  新衣、新鞋、新被，首饰、配饰、装饰，喜帖、喜礼、喜宴，府上管事与婆子各自忙着各种采买定制。

  皇帝陛下御赐的绫罗绸缎也终于派上用场，卫夫人教人送去了京城最好的制衣铺。

  晏卫两家交情深远，两位夫人商量起来更是毫无分歧。所有婚礼筹备事宜，就这么有条不紊地分工协作，井然有序。

  忙忙碌碌，转眼便到五月初七。还有两日便要出嫁，午饭后，卫子嫣给卫夫人亲手斟了杯茶。

  “娘，喝茶。”

  “乖。”卫夫人怜爱地抚着女儿的头，“以后嫁了人也要乖乖懂事，体贴丈夫，孝顺公婆，好好过日子。”

  卫子嫣垂下头，声音很轻：“娘放心，无论我做什么都会好好的……娘不用担心我。”

  “好，娘不担心。”卫夫人欣慰地微笑。

  “娘，”卫子嫣抬起脸，“我想去花市选些花，出嫁的时候摆在屋子里。”

  “都这个时候了还出门？让下人去买便是，一会儿还要试喜服……”

  “我想自己去选，挑我看着喜欢的嘛！”卫子嫣向着母亲撒娇，“我都被爹爹关了这么些天了，您就让我出去透口气嘛！”

  【作者有话说】

  晏哥哥，你娘子要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