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作者:甜苏余
  原来是这样。

  林舒蕴这才明白,为什么五年前她受重伤还怀着瑛瑛的时候,太医也只敢用一些温补的药物,不敢让她落胎。

  毕竟落胎药自带几分毒性,一旦失手那便是命丧黄泉。

  林舒蕴眼眸低垂,深吸一口气,仰头望天,轻柔地叹了一声。

  安然不知林舒蕴为何叹息,却看到了她眼眸的愁绪,她抿了抿唇,紧张说道:“夫人,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的了。”

  “这药……吃不好的话,是会死人的。”

  林舒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吃着凉粉。

  京城的凉粉是佐料凉拌而成,韧性更足,朔北的粉却是浸泡在酸辣汤中,粉质柔软爽滑。

  入口的瞬间,林舒蕴被酸到眼泪都想落下。

  她紧攥着手中的木筷,耳中已然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倏然,一双小手紧握着她的手背,林舒蕴缓缓抬眸,这才发现小姑娘的眼中满是担忧。

  她微微摇了摇头,扯出一抹笑容,轻声说道:“不用担心,我会再思考一下的。”

  “凉粉也很好吃,香囊也很好,谢谢你。”

  “我便先走一步了。”

  林舒蕴从荷包中取出一枚碎银子,放在了桌子上,温柔地笑着告别。

  王家嫂子赶忙呼唤道:“夫人……银子给多了……”

  安然的眼眸定定地望着林舒蕴瘦弱而又坚强的背影,她胸中却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

  林舒蕴没有了逛街的心情,脑海中一团乱麻,怎么都捋不清线头在何方。

  回到府中,她静静地倚靠在屋内的软榻上,眼眸目不转睛地望着屋外的穿透树梢落在地上的光斑。

  在清风吹拂下,光斑也在微微晃动,蝉鸣的声音使得此刻的宁静愈发的悠长。

  手中的书页被风缓缓吹拂中,她的手指随意地拨动着放在桌子上的琵琶弦。

  无规律的琴音敲击着耳膜,糕点酥香的味道飘进了鼻腔中。

  “娘!”

  一双藕粉绣玉兔的绣花鞋踩着地上的光斑匆匆而来,身后还有另一双穿着玄色小靴的小家伙紧随其后。

  林舒蕴抬眸的瞬间掩去了眼底的思绪,她看着两个大汗淋漓的孩子,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欢乐,两人的身上沾满了树叶。

  每个人拎着一个竹篮,欢喜地跑了进来。

  瑛瑛先扑进林舒蕴的怀中,笑眯眯地举着竹篮,眨着一双圆溜溜地眼眸,“娘,这是我摘的杏子。”

  林舒蕴拿着帕子擦拭着瑛瑛额头上的汗珠,故作惊讶道:“这是谁家的女儿,竟然能摘下这么多果子。”

  瑛瑛被逗得咯咯笑,整个人拱进林舒蕴的怀中,扭着身子,咯咯道:“自然是娘的好瑛瑛。”

  林舒蕴轻轻拍拂着瑛瑛身上的叶子,抬眸看着站在一旁的璋儿,招了招手:“璋儿也过来,出了一身的汗,也不给娘看一看你摘了多少。”

  “喵~”

  璋儿还未说话,一道稚嫩的猫叫声便从他的竹篮中响起,他紧张的抿了抿嘴,小声说道:“我们在杏树上见到一只小狸奴。”

  林舒蕴这才看到,一只巴掌大的橘色狸奴正在竹篮中趴着。

  它圆头圆脑,甚是可爱。

  “过来吧,娘不会说你”,林舒蕴冲着仿若罚站一般的璋儿招了招手,他把竹篮放在桌子上,也扑进了她的怀中。

  “明月,你去给这个小家伙寻些羊奶来”,林舒蕴刚吩咐完,两个埋在她怀中的小脑袋瞬间抬起来。

  瑛瑛兴奋道:“娘,我们可以养它吗?”

  林舒蕴手指轻戳瑛瑛的脑门:“不可以,你哥哥也是宠你,我是决计不会相信是璋儿绑架了小狸奴的。”

  瑛瑛扯着璋儿的手臂:“哥哥,你看娘!”

  璋儿笑着靠在林舒蕴的身上,“你看,娘什么都知道,都不用我说。”

  林舒蕴看着一双儿女温热的小身子紧紧贴在她的身上,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嘴。

  她笑着时不时应和着,转头再给他们递上瓜果。

  看着他们用完午膳沐浴后,便安顿在她的床榻上,孩子们还在说话。

  卧房外,却传来了一阵阵猫叫,不过片刻间,一只浑身雪白的大狸奴便走了进来,它绕了一圈,在软榻旁的小枕内发现了小狸奴。

  亲昵地舔舐着它的脑门,叼起小狸奴的后脖颈便匆匆离开了。

  两个孩子静悄悄地看完全程。

  瑛瑛眼眶红红,转头缩在林舒蕴的怀中说道:“对不起。”

  “你若是被坏人抱走了,娘也会着急的,所以下次不能这么做了,好吗?”

  林舒蕴轻声说道。

  璋儿趴在林舒蕴的肩头,小声说道:“大舅说娘以前一个人带着我,也辛苦了,就像方才狸奴妈妈一样。”

  说着说着,璋儿也红了眼眶。

  林舒蕴轻轻哄着两个孩子,“睡吧,娘会一直陪着你们的,直到你们长大不需要娘的那一天。”

  璋儿埋在锦被中,小声说道:“不会的,会一直需要娘的。”

  “瑛瑛也不会离开娘,娘也不要离开瑛瑛。”

  “睡吧,娘一直都在。”

  不过须臾,两个孩子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轻轻响起,回眸望去,璋儿睡姿甚是规矩,小身板笔直躺在床上,瑛瑛却四仰八叉地趴在床上,双腿还搭在璋儿的身上。

  林舒蕴让明月帮着把瑛瑛摆正,她坐在床榻边上的小凳上,缓缓给两个孩子摇动着蒲扇,轻轻用锦帕拭去两人脸上的泪水。

  看着两个孩子的睡颜,林舒蕴攥紧安然的香囊,良久后,她轻轻抚着还未显怀的小腹,温柔的眼眸化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月明星稀,暮色沉沉。

  卧房内的纱帐被夏夜的凉风轻轻吹拂着,驱蚊的香料远远地放在门口的位置,一盏昏黄的琉璃盏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林舒蕴倚靠在床边,一双明亮的眼眸已然染上了一抹困顿,面颊上还有一抹淡淡的倦色,手指却依旧紧攥安然的香囊。

  吱——呀——

  卧房的大门被人轻轻推开,林舒蕴当即睁开眼眸,探着头朝外看去,在看到来人后,她再次坐回床边,困顿地倚靠在床柱上。

  “郡主若是乏了,便睡吧。”

  明月端着濯足盆走进屋内,看着林舒蕴无精打采的样子,轻声说道。

  林舒蕴摇了摇头,问道:“世子,还没有回来吗?”

  明月放下木盆,应道:“奴婢听他们说,世子的军营驻地到将军府有四十里的距离,便是骑着快马都要一个多时辰,若非郡主来,往前世子不常回将军府。”

  看着屋外的夜色浓重,再加上昨夜她同陆誉不欢而散,大抵他也不会回来了。

  林舒蕴眼眸低垂,正欲说话,便听到了房门再次被人缓缓推开。

  她抬眸望去,来人正是陆誉。

  今日的陆誉却让林舒蕴有几分陌生,这是她从未见过陆誉的样子。

  他大抵直接从军营赶回来,墨发被铜色发冠高高束起,一束马尾从冠上垂出,仿若玄色瀑流垂于后背,他身着窄袖衣袍,皮质臂鞲还缠在手腕处,整个人仿若一柄冷肃的闪着寒光的银色长枪。

  明月转头看着来人,起身行礼后,便离开了屋内。

  此时,屋内瞬间陷入了尴尬般的寂静。

  “今日用膳可香?身体可好?”

  陆誉微微俯身蹲在林舒蕴的面前,抬起她的双脚,轻轻拨动着木盆中的水温,轻柔地摘去她的鞋袜,慢慢把她的双足浸入水中。

  林舒蕴看着陆誉一身戎装还俯身在她面前,试探道:“若是让军营的士兵知晓雷厉风行的陆将军,还要回来给女子濯足,总归不妥。”

  “从我们成婚之后,已经伺候了挽挽数百次,便是让他们知晓又有何妨。”

  陆誉口中的成婚,说的便是西北那次。

  林舒蕴垂眸没有再说话,只是感受着陆誉手中的厚茧轻轻摩擦着她的双脚,柔软的锦帕轻轻擦拭着她的双脚,再温柔地放在床榻上。

  良久,

  陆誉坐在床边的圆凳上,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今日身子好些了吗?”

  “不好,他很能折腾”,林舒蕴摇了摇头,指了指小腹,抬眸望着陆誉的眼眸,认真问道:“你还记得怀璋儿的时候吗?”

  陆誉自然记得,璋儿是他第一个孩子,也是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生下的娃娃,他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温柔。

  “那时候我很欢喜。”

  “什么子孙满堂,什么儿孙绕膝,我从不在乎。”

  “只因他是我们血脉相连的孩子,我欢喜于和挽挽能有所连接,欢喜于我们能一起抚养他长大……”

  话虽如此,但他却失言了……

  陆誉逐渐低沉,声音中夹杂着一抹重重的悔恨,沙哑说道:“往日种种都是我的错……”

  林舒蕴眼眸微微湿润,这是她第一次知晓陆誉所思所想,他从未同她讲过对璋儿的期待。

  她深吸一口气,撇开眼眸,紧攥手指的疼痛使得她缓神,她垂眸说到:“璋儿小小年纪没有父亲的陪伴,因为住在外祖家,外面的风言风语使得他思虑甚重,你以后多照看些。”

  “瑛瑛被我父王母妃宠在手心,虽有几分骄纵,但却是个好孩子。”

  林舒蕴身着轻柔的纱衣,倚靠在软枕上,仿若在说明日天气很好一般,轻声说道:“你……明日让军医来一趟吧。”

  良久,陆誉哑声应道:“好。”——

  第二日,阳光正好。

  林舒蕴睁开双眸,快速拿起床边的香囊,药物的味道瞬间压下了她胃中的翻腾。

  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胸口,尝试着让心情平复,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了纱帐。

  明月快步上前,搀扶着林舒蕴让她慢慢坐在圈椅上,轻声说道:“世子今日不知怎得,现在还在府中,没有前往军营。”

  林舒蕴点了点头。

  她自然知晓是为何,陆誉是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落胎这件事的。

  林舒蕴安排道:“你给两个孩子寻些事情做,让他们今日上午莫要来寻我。”

  明月不懂为什么,但郡主总归是有自己的道理,她颔首应道:“好,奴婢这就安排。”

  “奴婢先伺候您更衣”,明月端起清晨就熨好的鹅黄色衣裙,“这是您昨日吩咐的浅色衣衫。”

  林舒蕴看着这件接近于素白色的衣衫,垂眸应道:“好,更衣吧。”

  梳妆的时候,林舒蕴看着铜镜中的面容,她淡淡说道:“简单挽个发髻,也不用带首饰了。”

  明月不知为何,但看着今日林舒蕴身着素净,面容有几分憔悴,眼眸中满是浓浓的愁绪。

  仿若……

  仿若她曾经见过的京城中身着素衣守孝的贵女一般。

  突然,屋外传来了婆子的通传声。

  “郡主,世子和军医来了。”

  “好,让他们进来吧。”

  军医?

  明月似是猜到了林舒蕴今日要做什么,她一瞬间便读懂了林舒蕴眼底的情绪,她的眼眶瞬间泛红,双唇上下颤抖,紧攥着林舒蕴的衣袖,只是颤抖着说了一句:“郡主……”

  林舒蕴仰头看着明月,浅笑着说道:“去吧,照顾好两个孩子。”

  明月眼泪瞬间滑落,林舒蕴轻拍着她的手,她转身泪珠滴落,快速走出了房门。

  不过片刻,陆誉便带着军医走进了她的房门。

  林舒蕴抬眸的刹那,竟是看到了昨日碰到的小郎中——安然。

  安然眼眸瞬间欣喜,笑着把肩膀上的药箱放下,“原来夫人便是郡主,我竟然昨日还让你请我吃粉。你银钱给多了,王嫂子心中不安,让我寻人,没想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林舒蕴浅笑着应道:“无妨,你且让她收好,权当是我预付的银子,日后再去吃,那我便不付钱了。”

  安然笑眯眯说,“好。”

  说罢,安然转头对着陆誉讲述了一下,昨日遇到林舒蕴的情景,不过她却隐去了她们谈论落胎的事情。

  听着安然的话,林舒蕴愈发喜欢安然,她热心聪颖,医术又是上乘。

  “我爷爷便是军医,我自幼便跟着他学,甚至比他的医术还要高超,我听世子说,郡主舟车劳顿,身子不适,爷爷便先让我来看看。”

  安然再对林舒蕴解释道。

  林舒蕴抬眸望向陆誉,沉声说道:“不是不适,是我想要落胎。”

  安然猛然抬眸,嘴唇上下颤抖,只是问了一句:“真的考虑好了吗?”

  “不能再考虑一下吗?落胎药都是有毒性的,这胎已经坐稳,不论是大出血还是各种并发的后遗症,都会让你死的。”

  安然声音颤抖着,再次说道。

  陆誉瞳眸紧缩,他手指紧攥着望向林舒蕴。

  林舒蕴浅笑着说道:“我相信你的医术。”

  安然微微向后退了退,眼眸瞬间泛红:“我……你没有见过战场上的场景,这里最奢侈的东西便是命。郡主,你要保重身体。”

  林舒蕴没有说话,素手缓缓转腕,伸向了安然的面前。

  安然转头望向陆誉,只见他深邃的眼眸已然泛起红晕,他站得笔挺,又仿若一阵风就会被吹碎。

  屋内没有人说话,安然只得伸出手指搭在林舒蕴的脉搏上。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眸,不过片刻,她又猛然睁开了眼睛。

  “你受过伤吗?”

  “是的。”

  林舒蕴点了点头,之后温柔嗓音说出的话使得安然身躯猛然一颤。

  “五年前,我和才满周岁孩子从悬崖上坠落,四肢骨折,浑身都是瘀斑,重伤昏迷了好几日后,才发觉小腹中又怀上了一个。”

  “捡回一条命,所幸没有什么后遗症。”

  安然声音颤抖着说道:“你可是郡主,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你底子本就虚弱,若是让落胎药的毒性侵入身子,只怕会大出血……”

  林舒蕴缓缓阖上双眸,轻声说道:“给我熬一碗吧。”

  安然看着林舒蕴坚定的决心,低落地说道:“好。”

  说罢,安然就转身离开了屋内。

  此时,屋内只剩下了林舒蕴和陆誉。

  林舒蕴抬眸望向陆誉,只见他双臂撑在圆桌前,一双通红的眼眸已经布满了血丝,他声音沙哑仿若被粗石沙砾磨过一般。

  “挽挽,求求你。”

  林舒蕴眼眶的泪水瞬间滑落,她撇开眼眸不再望向陆誉,意志的坚定已然使得陆誉心脏隐隐作痛。

  他胸口仿若被重石压着,每次的呼吸都使得揪着心脏疼得他冷汗直流。

  “你就这么忍心丢下我和孩子们吗?”

  陆誉缓缓蹲在林舒蕴的面前,声音颤抖着问道。

  林舒蕴再次转身,眼眸半分都没有在他眼前停留,她根本不想同他说话,也不愿同他交流。

  陆誉仿若一头失智的困兽在屋内来回踱步,他手指紧攥,青筋已经凸起,指节泛白。

  他转头正欲推开大门,让下人阻止安然熬药,便看到小姑娘已经拎着食盒站在了门口。

  “陆誉,你敢!”

  陆誉还未把东西打碎,林舒蕴已经站起身来,她跑动门*口,红着眼眶,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一把夺过了食盒。

  “清风,让安然姑娘先去花厅,莫要怠慢了客人。”

  说罢,林舒蕴就关上了房门。

  屋内,

  食盒被两人紧攥着,陆誉的力气很大,但他却不敢使劲,怕用力便会让林舒蕴胳膊脱臼。

  林舒蕴眼眶泛红,颤抖着声音缓缓说道:“陆誉,你知道吗?我怕死,真的怕死。”

  “西北书坊被烧的时候,我和才满月的璋儿还在睡觉的浓烟四起,我真的很害怕。”

  “之后在京郊悬崖的时候,我既怕有人找到我,又怕没有人发现我们母子还在悬崖上。”

  “现在怀上老三,我也怕死。”

  “你以为我想落了他吗?我怕璋儿和瑛瑛不在你身边长大,我怕因为他们叫你伯伯,你不爱他们;我怕你移情别恋和别的女人生孩子,我怕你再次权衡利弊让我们无家可归!”

  林舒蕴一声声的控诉仿若尖刀一般狠狠扎向陆誉的心脏,他眼眸布满了血丝,身体微微颤抖,宽厚的腰背此刻也微微佝偻。

  “原是这般,我……”

  陆誉话音未落。

  林舒蕴只听咚的一声,手中的食盒已经被陆誉打碎。

  还未等她说话,陆誉掀开衣袍,缓缓跪在了食盒的木屑残渣和碎瓷片上,一瞬间,鲜红的血液从他的小腿处缓缓流淌。

  林舒蕴瞳眸一缩,心口一窒,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不停地滚落,她微微俯身,紧攥着陆誉的肩膀,“你快些起来。”

  陆誉清冷的面容满是悔恨,眼角的小痣仿若血泪一般,他粗糙的手指轻轻擦拭着林舒蕴脸颊上的泪珠。

  “挽挽,不哭,我从未想过你有这么不安。”

  “我给你立个字据可好,不论我是谁,不论我是什么身份,璋儿永远都是我的继承人,这样可好?”

  林舒蕴身着一袭素色衣衫,发髻轻挽,双颊已然哭得泛红,憔悴的眼眸使得陆誉愈发心疼。

  她含着泪继续说道:“你的字据要再加一条,不能偏爱老三。”

  陆誉仰头着哭得脆弱的林舒蕴,他轻声说道:“我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会偏爱孩子们?”

  林舒蕴心头那根绷紧的弦,被陆誉这句话骤然割断。

  她眼眸定定地锁在他脸上,心脏深处仿若什么东西已然碎开,她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决堤。

  她紧攥着陆誉的衣襟,额头抵在他的肩头,整个人蜷缩下去,破碎的呜咽声瞬间响彻整间屋子。

  看着林舒蕴的膝盖很快便要跪在碎瓷片上,陆誉赶忙伸手抱着她,让她倚靠在他的身上,但他小腿处的碎瓷片和木屑却扎的愈发得深。

  “阿誉。”

  林舒蕴靠在他的身上,恍惚之间唤了一声他们之间亲昵的称呼。

  陆誉酸涩的眼眸闪过一抹淡淡的光芒,他唇角勾了勾,却听到了身上人均匀的呼吸声。

  他单手抱着林舒蕴,右手撑着身体缓缓站起身来,双腿疼痛使得他每走一步都仿若在刀尖上行走一般。

  陆誉的臂弯却稳稳地抱着怀中人,他轻轻把她放进雕花木床,他缓缓走向几案,从衣袖中拿出一柄匕首,快速割向手腕,血液顺着手腕快速滴落在砚台中。

  不过须臾,陆誉看着手中的用鲜血写好的承诺书,已经盖好了他的私印和宣平侯府的印章,轻轻放在了林舒蕴的床头——

  林舒蕴不知睡了多久,当她再次睁开双眸的时候,守在床边的明月赶忙站起身来,担忧道:“郡主,你身子可好?”

  比大脑先醒来的便是腹中的孩子。

  胃中一阵翻腾使得她捂着嘴,趴在床边干呕起来,今天什么都没吃,只是吐出些苦水。

  “郡主,香囊在这里。”

  明月赶忙拿起香囊在她的鼻尖晃动着,林舒蕴深吸一口气,她端起手边的温水漱口,擦拭着唇角的水珠后,再躺在床榻的时候,手指却轻触到什么东西。

  林舒蕴缓缓拿起,却看到了陆誉苍劲有力的笔体,写好了一整页的血书。

  上面字字句句都写满了对她的承诺。

  林舒蕴鼻尖酸涩难忍,胸口泛出淡淡的胀痛,两行眼泪瞬间流下。

  自从在街边遇到了安然,她便怕了落胎。

  ——“夫人,人死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不能让自己的身体冒风险。”

  是啊。

  她还有孩子,怎么能拿自己的生命冒险,人生已经容不得半分闪失了。

  从昨夜开始,她让陆誉把军医带来府邸便是这场局的开始。

  她要让陆誉亲自知晓这件事的严重性,要让陆誉知晓她心中的委屈,要让陆誉给她和孩子们一个承诺。

  她应该是一个冷漠的棋手,但看到陆誉跪在木渣和瓷器片中,一颗心却软得一塌糊涂。

  直至他说:“我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会偏爱孩子们”,她忍了许久的情绪彻底崩塌。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应该是高兴的,怎么好生生的哭得崩溃。

  明月赶忙擦拭着她的泪水:“郡主,莫哭,你把奴婢的心都要哭化了。”

  林舒蕴垂眸摇了摇头,沙哑问道:“世子呢?”

  “世子去军营了,他的双腿流了好多血,安郎中给他包扎了一下,他们便走了。”

  “走之前……”,明月欲言又止,林舒蕴轻叹一声:“你且说罢。”

  “世子让安郎中给您开了几副安胎药……”

  林舒蕴微微颔首,从昨日她便想着要留下这个孩子,安胎药自然也和她心意,应道:“好,每日让厨房熬好。”

  兴许是解决了心底的一个疙瘩,林舒蕴躺在床榻上感受着窗外吹进来的清风,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

  不过,这件事该怎么告诉孩子们呢?

  用完午膳后,林舒蕴看着手中的书册,脑海中还在思考着。

  一个小小的人儿就悄悄趴上了她的床榻。

  “娘,你有宝宝了吗?”

  璋儿轻柔的声音已经传到了林舒蕴的耳中。

  林舒蕴放下手中的书册,正欲把璋儿揽在怀中,小家伙就微微向后退了退,躺在了她的颈窝下,生怕压着她的肚子。

  “璋儿怎么知晓的?”

  璋儿心思敏感,林舒蕴总是怕他受了委屈,小心翼翼问道。

  璋儿仰着头,说道:“我上午去看狸奴的时候,听见一个姐姐在和陆伯伯说话。”

  “对不起璋儿,娘应该赶快告诉你的。”

  林舒蕴低头亲吻着璋儿的额头,满是歉意说道。

  璋儿却兴奋地摇了摇头,“娘不用道歉,我可以摸摸他吗?”

  “当然可以”,林舒蕴缓缓掀开衣襟,露出还未隆起的小腹。

  璋儿眼睛睁得巨大,他手指轻轻抚摸着林舒蕴的肚皮,仿若在摸什么珍宝一般,还止不住地咯咯笑出声。

  “璋儿小时候也是住在这里,之后瑛瑛也在这里住,现在还有一个宝宝在这里住。”

  林舒蕴握着璋儿的手,轻柔着抚摸着她的肚子。

  “是弟弟还是妹妹呢?”璋儿好奇问道。

  林舒蕴摇了摇头:“娘也不知道,等他出生的时候,你就知晓了。”

  璋儿摇着头思索道:“可以是弟弟吗?璋儿有妹妹了,还想要一个弟弟。”

  林舒蕴垂眸,轻声问道:“璋儿喜欢这个孩子吗?”

  璋儿重重地点了点头,“喜欢”。

  “娘生妹妹的时候,璋儿没有记忆。但这个宝宝,璋儿却是能记住的。”

  林舒蕴摩挲着璋儿稚嫩的脸庞,“因为你那时候还小,自然不记得,你现在已经是他们的大哥哥了。”

  “就像大舅那样吗?”

  “是的,就像大舅那样。”

  林舒蕴温柔地望着璋儿的眼眸,认真问道:“璋儿怕娘会偏心吗?”

  璋儿摇了摇头,反问道:“娘会吗?”

  林舒蕴笑着说道:“不会。”

  璋儿笑眯眯说道:“那娘为什么要问璋儿呢?”

  “娘怕璋儿会难过,会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鼻子。”

  璋儿学着林舒蕴的样子,轻轻摸着她的头,认真说道:“小时候,娘就抱着璋儿从江南到京城,若不是娘,璋儿早就不在了。”

  “娘怎么会不爱璋儿呢?”

  孩子稚嫩的话语,使得林舒蕴的眼泪瞬间落下,她微微俯身,紧紧抱着璋儿,“那时候,娘能活下来的支柱便是璋儿,若非璋儿,娘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璋儿稚嫩的小手轻轻抚摸着林舒蕴的后背,“所以璋儿也很开心,又有弟弟妹妹来和璋儿一起爱娘了,一起保护娘。”

  林舒蕴含泪笑着,抱着璋儿轻声道:“娘的好儿子。”

  瑛瑛的性子总是大大咧咧,当她知晓这件事的时候,她拿着竹篮挑挑拣拣,把自己喜欢的布老虎送给林舒蕴。

  “宝宝可以是妹妹吗?瑛瑛想要妹妹陪瑛瑛玩。”

  林舒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瑛瑛眼眸瞬间蓄满了泪水,她趴在床上小粉手重重拍打着床板,呜咽道:“求求老天了,让瑛瑛有个妹妹吧。”

  璋儿小声道:“我想要弟弟。”

  瑛瑛的哭声瞬间变得更大,林舒蕴克制不住笑出声来,转头却望到了陆誉的身影缓缓走进了房门。

  “是谁把姑娘惹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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