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作者:甜苏余
  夏日午后的太阳总是分外毒辣,时不时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微风,蝉扯着嗓子在树上鸣叫着。

  午膳后,侍女放下遮蔽蚊虫的纱帐,冰盆放在屋内传来丝丝凉意。

  林舒蕴和瑛瑛躺在屋内的竹席上,摇着折扇,拿着肉干逗弄着小黑,手边还有侍女备好的瓜果点心。

  当真是悠闲安稳的生活。

  “郡主,奴婢听王妃身旁的姑姑说,玉玉已经回到林阳了。”

  听着明月禀报,林舒蕴坐起身来,转头轻抚着熟睡的瑛瑛,轻声叹道:“真是个可怜的丫头。”

  明月接过林舒蕴手中的蒲扇,缓缓扇动着说道:“听说王爷这次把她托付给了林阳老家的婆子,还给了些银钱,衣服也照着您的吩咐买了一箱平常款式,吃穿用度应该是不用担心。”

  林舒蕴摇了摇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娃娃这般小,穿的太好会遭人嫉妒,你们时不时让人帮衬着。”

  明月轻嗯一声,随后紧张地看着屋内屋外没有人,她赶忙从身旁的小食盒中取出一碗黝黑的药汁,酸苦的药味瞬间充斥着屋内。

  “这是您让奴婢去寻的避子药,奴婢躲着人在医馆熬好端过来的。”

  说罢,明月眼眸中满是伤心,眼眶泛红,眼泪瞬间就要滴落。

  林舒蕴这才发觉,原来距离周斯昂陷害她的日子,才过去了短短三天。

  这人心里舒畅后,日子都仿若变慢了许多。

  林舒蕴看着苦涩的汤药,倒吸了一口凉气,一饮而尽。

  明月赶忙给端来一盘果脯,“郡主你吃些,缓缓口中的苦涩。”

  林舒蕴顺势攥着明月的手,笑着说道:“不要担心,真的不是被人欺负了。”

  明月含着泪点了点头。

  下午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林舒蕴绣绣荷包,逗弄孩子,看着小黑叼着玩具在院子中跑来跑去,抬眸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该去接璋儿回家了。

  想到此处,她心中不免一紧,去上书房的路上,只怕是会遇见陆誉。

  但转念一想,遇到又怎样,事情既已挑明,她也不用再躲着他。

  总归是桥归桥,路归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林舒蕴穿戴整齐,戴着面纱遮住脸上红斑,刚走出院门便看到了匆匆赶来的世子妃。

  “舒蕴,等等我。”

  林舒蕴笑着福身道:“嫂子这是要一同去接孩子吗?”

  田假结束后,比璋儿小半年的霖儿也被送到了上书房。

  若说林舒蕴是害怕自家娃娃被欺负,她的世子妃嫂子便是害怕霖儿第一天去了就打同窗。

  世子妃哭笑着说道:“我且去看看,若是打着谁家的金疙瘩,我也好去赔礼道歉。”

  林舒蕴安慰道:“不会的,嫂子莫要担心。”

  有句老话说得好,最了解孩子的人莫过于亲生父母。

  林舒蕴的马车刚到上书房的门口,一位宫女已经匆匆行了过来,“可是定安郡主?贵府的公子们今日聚在一起殴打同窗,现在正被罚站在上书房的院子中。”

  世子妃当即坐不住了,挽起袖子就要冲过去:“我就知道他今天就要闯祸。”

  “可是打着哪家孩子了?”

  宫女犹豫了片刻,解答道:“这次是打了群架,夫子惩罚了所有人……”

  宫女话音未落,世子妃已经冲进了院中,林舒蕴快速跟了上去。

  三个孩子背对着大门,头顶着厚厚的书册面对着红墙罚站着,时不时传来小声地说话声。

  霖儿轻哼了一声说道:“这次是我们大意了,下次要寻个没人的地方打他们。”

  璋儿劝阻道:“不行不行,我们要用智慧,不能蛮干了。”

  另一个小卷毛叉着腰说道:“无妨,这算什么惩罚,我爹让我每天扎马步就是一个时辰。”

  世子妃环臂站在儿子身后,重重地咳了两声。

  三个娃娃瞬间颤抖,头顶的书册哗啦啦瞬间坠地。

  霖儿咽了咽唾沫,缩着脖子,僵硬地转身呵呵笑道:“娘,美丽的娘,你怎么来了?”

  世子妃当即揪着霖儿的耳朵,“你怎么不想想又给我闯祸了。”

  霖儿哼了一声:“我这是出师有名,是正义出战。”

  璋儿伸手护着霖儿,眼眸中满是祈求地看着林舒蕴:“娘,这次不是我们的错。”

  林舒蕴招了招手,拿起手中的锦帕擦拭着儿子额头的灰尘:“给娘讲一讲,为什么打架?”

  “因为他们说我们,没爹没娘,我们就狠狠揍了他们一顿,让他们乱说话,我的发型……”

  小卷毛话音未落,一双温柔的手已经帮他扶正了头上的发带,香香的帕子擦拭着他的额头。

  温柔地就像他梦想的娘亲一样。

  林舒蕴从未见过这般精致的娃娃,发丝微卷,在阳光下的眼眸看起来就像是浅棕色的琉璃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姜然,我爹是征北大将军姜以安……我没娘,家中还有几匹马……”

  林舒蕴扑哧一声笑出声:“你若是再说,都快把家底给说出来了。”

  世子妃知晓了儿子打架的缘由后,无奈说道:“你怎么这么笨,你爹打架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

  霖儿惊呼道,“哇”,说罢,他挥着手喊道:“姜然,我们送你回家,姑姑的车上已经备上吃食了。”

  “不,不用,我爹……”

  江然话音刚落,似是在门口看到了什么,眼眸放着光大声喊道:“爹,我在这里……”

  林舒蕴循声而望,还未看清来人,身旁已然传来了世子妃嫂子的小声惊呼声。

  “朝中竟然还有这般俊朗的男人……”

  林舒蕴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形高大,眉眼深邃的男人缓缓走了过来。

  附近的宫女们也红着脸,在窃窃私语着。

  若是她哥哥是风流倜傥、五官端正;陆誉是清冷孤高,仿若一株兰草,面前的姜以安便是五官深邃,身形挺拔,一眼望去便知是个俊俏的男人。

  姜然扯着他过来,介绍道:“这个是,这个是我爹。”

  世子妃扬着最明媚的笑容,“原来将军便是姜然的爹爹,我父亲曾经不止一次的夸奖过你。”

  姜以安拱手行礼,“老将军最近身体可好?”

  “有劳将军挂心了。”

  林舒蕴看着姜以安望向她,她微微福身行礼,点头示意。

  而在远处的文渊阁后门,

  陆誉身着暗红官服,远远地眺望着此处,他的心头却止不住翻涌着酸涩。

  怎么才解决了那个穷酸鳏夫,又冒出一个年过而立还尚未娶妻的将军?

  若非他没有看错,方才还瞧见几个鳏夫、和离未娶的公子哥装作一副慈父的样子来接孩子。

  小吏看着陆阁老默然凝视,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许久之后,他轻声说道:“陆阁老,朔北胡夷部有折子上奏,请尚公主,行和亲之事。”

  陆誉沉默了。

  镇守朔北边境的军队正是他父亲宣平侯陆彦的旧部。当年,陆彦便是在与胡夷部的厮杀中战死沙场。

  正因如此,皇帝才将他的母亲沈诺从宫中放归侯府处理丧事。然而,皇帝却没有料到,沈诺对陆彦用情至深。

  当陆彦漆黑的棺椁被抬进侯府的那一刻,众目睽睽之下,沈诺哭着撞向棺木,殉情而亡。

  年幼的陆誉踉跄地趴在母亲的身旁,哭着喊道:“娘,你不能走,不能走。”

  一夜之间,陆誉父母双亡,沦为孤儿。

  他自知自己不是陆彦的亲生骨肉,但此生与父母最快乐的时候,便是在五岁那年,随母亲远赴朔北寻爹爹的日子。

  他们一家人坐在帐子里,分食着香喷喷的烤羊腿。陆彦爹爹笑起来温和,抱着他坐在高头大马上学骑射,打野兔。

  前几年他镇守在朔北,也同胡夷部交战过几次,随着单于愈发年迈,他的儿子们外强中干,难堪重用。

  一个小小的蛮夷之族也敢来求娶朝中公主。

  陆誉当即票拟道:“驳回。”

  第二日,

  陆誉正准备去上书房寻璋儿时,皇帝身旁的李公公却来到了文渊阁,笑着谄媚道:“陆阁老,陛下在菱花阁等您。”

  他心中顿生疑惑,手指从荷包中拿出一块银锭子,轻笑道:“公公可知,陛下寻我何事?”

  李公公收拢好银子,笑着说道:“老奴听说貌似是关于和亲……”

  陆誉在整个宫中最厌恶的地方莫过于菱花阁,他的母亲曾经被囚禁在此处。

  皇帝却总是对这里念念不忘,一副故作情深的样子当真是可笑。

  陆誉垂眸整理好情绪,看着皇帝正坐在母亲曾经的古琴旁,他拱手行礼道:“臣陆誉见过陛下。”

  皇帝笑着说道:“承玉上次派人送来的茶已经没有了,朕甚是欢喜,你可还藏着些?”

  陆誉眼眸闪过一抹阴郁,唇角勾起道:“若是陛下喜欢,臣自当竭力为陛下准备。”

  皇帝眉眼笑着,又想起了要事,沉声说道:“承玉,你还是太过于年轻。”

  陆誉故作不懂道:“还请陛下明示。”

  “和亲便是安稳这帮子蛮夷最快速的法子,一个公主能稳住十年局势,朕的军队便能再发展十年。”

  皇帝冷漠地说道。

  陆誉反驳道:“朔北这些蛮夷已然不是十年的样子,只要有强兵出击,不出一年,定会剿灭。”

  “砰—”

  一道剧烈的拍桌声打破了屋内的平静,皇帝怒而说道:“胡夷部自愿臣服,你可知一场战事下来要废多少银子,要耗多少粮草,一个公主便能解决的事情,何须再废功夫。”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陆誉拱手俯身道:“臣可以领兵出征,一年之内定能平定朔北,还请陛下三思。”

  “朕乏了,承玉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

  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皇帝拨动着琴弦,低声喃喃道:“诺诺,咱们儿子和你一样,总是能惹朕生气。”

  说罢,他躺在沈诺曾经睡过的床榻上,淡淡吩咐道:“给朕把京城所有三品官以上的未婚女眷的信息收集一下,做得隐蔽些,莫要被他人知晓。”

  李公公俯身应道:“奴才这就去办。”

  陆誉行至宫门口,回头看着红墙琉璃瓦,巍峨的皇城赫然屹立在京城的中央。

  皇帝定会在朝会上商议此事,还有机会让臣子驳回皇帝的想法——

  五日后,大朝会前。

  在秦华门和安睿门中有一段上朝官员必经之路,内务府太监经营许多的摊子,专门为了解决大臣们早膳问题。

  礼部尚书揣着两个烧饼,大步向前走了两步,撞了撞老兄弟的胳膊:“喏,给你一个,今天怎么乐呵呵连早膳都不用了。”

  定王仰着头,看着家中只有三子的老兄弟,炫耀道:“你自己吃吧,我女儿今天早晨做了酸汤饺子,一会散朝回去再吃。”

  礼部尚书吹了胡子,冷哼一声:“就你有女儿。”

  “是的,就我有,你没有。”

  定王哈哈大笑道。

  站在他们身后的陆誉也听到了定王的话,他垂眸抿了抿唇角,眼中满是思念。

  在穷困的西北,能吃上一顿饺子便是了不得的事情。

  他们没钱的时候,挽挽知晓他喜欢酸味的食物,便总是跟着邻居婶子摘野菜,制成野菜饺子。

  之后,他在镖局教骑射攒了些银钱,挽挽便能去买些羊肉做饺子。

  他们日子清苦,但总有盼头。

  他眼中闪过一抹苦涩,在心底轻叹一声,径直向前走去。

  随着三名强壮太监在大殿前甩鞭,震耳欲聋的噼啪声在大臣耳中响起。层层接力的传唱声回荡在未央殿前。

  “百——官——觐——见——。”

  雁行有序的文武百官整齐划一跪拜在大殿前,如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殿外响起,“臣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心中瞬间涌上出无尽的快感。

  皇权至上,他便是天命所归。

  “前几日,朔北胡夷部想要朝中公主和亲,以示交好,众爱卿怎么看?”

  皇帝手指拨动着桌子上的小册子,淡淡问道。

  不等陆誉说话。

  征北大将军姜以安,高声回禀道:“回禀陛下,胡夷部单于已然年过六旬,其子不足为惧,我朝可以一战。”

  文官当即有人反驳道:“户部银钱所剩无几,不论是太庙修缮还有东南抵御沿海倭寇,已然是捉襟见肘了。”

  下面众人熙熙攘攘说着自己的观点,皇帝睥睨着阶下大臣,转头问道:“陆誉怎么看?”

  “臣不同意和亲。”

  皇帝点了点头,又转头望向另一侧,看向至交好友问道:“定王呢?”

  “臣……不知。”

  当定王还是世子的时候,老定王就告诉他,朝中不需要一个有能力有权势的异姓王,只有保持中庸或是无能,定王府才能在朝廷中生存传承下去。

  他从小就跟在皇帝身后,从师兄弟到至交好友,他从不会在皇帝面前表现出他的能力。

  皇帝也知晓他的无能,一般不会在朝中询问他政事,他参加朝会不外乎便是走个过场罢了。

  今日皇帝却有些反常,但他之后的话语仿若五雷轰顶直接把他震在原地。

  “从太祖传下来的百年基业不能毁于一旦,朕思量了许久,朝中公主没有适龄的,便从宗室女中择一进封公主,赏赐封地,荫庇家族,前往朔北和亲。”

  武将当即俯身劝诫道:“陛下万万不可!”

  皇帝漠然睥睨着伏跪的臣子,兀自说道,

  “朕思来想去,宗室郡主数下来,唯有定安郡主合适,虽是寡居但门第甚好,朔北蛮夷大抵也不介意郡主是二嫁之身。”

  定王的眼前瞬间一黑,脑袋沉重当即就要昏倒,他踉跄了两下,咚的一声不知是摔倒在地,还是磕在地砖上。

  他声音哽咽,连话都不能言语。

  此刻,另一侧也传来了一道沉重的磕头声,

  陆誉洪亮的声音中带着一抹难以克制的颤抖,“臣不同意送郡主去和亲,我朝百年基业怎能让柔弱的女子承担。”

  陆誉似是不怕痛般,额角重重磕向地砖,高声道:“臣愿领兵前往朔北,歼灭胡夷。”

  皇帝看着他寄予众望的儿子,眼眸中满是失望。

  “陆大人莫不是糊涂了,父皇乃是一国之君,为臣子者,自当忠君。”

  二皇子看着陆誉吃瘪的样子,心底已然笑出了声,把老情人送去和亲就这么难吗。

  此时,定王的神智逐渐回笼。

  他伏跪在地上,颤抖着身躯,声泪俱下道:“陛下,臣的女儿流落在外,又受了十几年的苦楚,还没有过上几年好日子,怎能送到那荒凉刁蛮之地和亲。”

  说着说着,他含着泪不停地磕着头。

  他没有想到身为陛下多年好友,都难抵皇权利弊下的牺牲。

  那他这么多年小心翼翼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的父王告诉他要中庸要无能,他又这样教导他的儿子。

  他的小舒宴一柄银枪武得虎虎生威,便是老将军见了都要说一声这小子年少有为。

  只因皇帝淡淡说了一句:“定王世子以后还是多读读书。”

  他含着泪派人把林舒宴的手臂给打骨折,只得对外宣称是习武骨折。

  那可是他的亲生儿子啊,就是因为弄丢妹妹想要习武,学得太过努力,便被他打断了手臂。

  王妃怨恨他寻不到女儿,又哭着骂他把儿子的手臂打骨折。

  这满腔的苦水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倒。

  皇帝就这样随意地把他的定王府抛弃,那他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又算什么。

  一个笑话吗?

  皇帝冷漠地睥睨着众人,漠视着不停磕头的定王,淡淡说道:“散朝吧。”

  陆誉跪得笔挺,他手指却紧攥着衣襟,眸子中的怒意已然要把整座宫殿焚烧殆尽。

  他抬眸看着高高在上的五爪九龙椅,曾经他还妄想择一位年幼的皇子合作,助他登上帝位。

  现在看来,都是他太过于天真了。

  连定王这样从小同皇帝长大的好友,都会被随意利用,更不必说只有利益关系的绑定的君臣。

  他在前朝已经得罪了许多的人,不论谁登基都会第一个拿他开刀。

  莫说是保护自己,连保护至亲至爱的家人、孩子、朋友都做不到。

  他不能再依靠任何人了。

  既然注定有人要登上皇位,这个人凭什么不能是他。

  陆誉唇角紧绷成一条直线,双腿发麻,红着眼睛踉跄起身。

  他站定在大殿中央,现在能救挽挽的只有一个办法了。

  陆誉转头看着孤身一人瘫坐在地上的定王。

  朝臣就是这样,生怕去搀扶定王会惹怒了皇帝,没有人敢靠近,只留下定王一人瘫坐在地上。

  陆誉大步上前,手指刚刚触碰到定王的手臂,就被他瞬间甩开。

  “滚开。”

  定王额角已经通红,他神色萎靡、红着眼睛撑着身体,踉跄缓慢地走向了宫外——

  定王府,

  花厅中,定王妃正端坐在圆桌前收拾着清晨才摘下的鲜花,她轻嗅着花香,“这花被瑛瑛的小鹿祸害过,竟也能长得这般好。”

  侍女举着花枝,笑着应道:“小小姐最近也不带小鹿来咱们院子玩了。”

  定王妃无奈道:“这两天鹿是不来了,又换成黑狗了,希望他们不要再给小丫头买动物了。”

  “对了,王爷怎么……”

  定王妃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了侍女们行礼的声音。

  “给王爷请安。”

  定王妃笑着对着另一旁侍女说道:“快去把郡主包好的饺子下进锅里,王爷回来了。”

  说罢,定王妃依旧摆弄着鲜花插瓶,“王爷快去洗手用膳,早晨起那么早,定是饿了,女儿的饺子早早就备下了……”

  忽然,王妃觉得今日怎么有些安静,她抬眸望去,手中的鲜花瞬间坠地。

  定王神色憔悴,额角已经染上了鲜血,一双眸子满是悲痛。

  定王妃红着眼睛,赶忙跑过去问道:“王爷这是怎么了?”

  定王扬了扬头,定王妃赶忙挥了挥手:“所有人都下去,关上花厅的大门。”

  只听屋内吱呀一声关闭,定王忍了许久的泪水在王妃的脖颈处瞬间滴落。

  他声音哽咽,说了许久又没能说出口。

  王妃流着泪问道:“怎么了,这是怎么了,王爷都是当祖父的人了,怎么落泪了?”

  “皇帝……皇帝要送我们的女儿去蛮夷之地和亲。”

  王妃瞬间僵在原地,她一句话都说不口,眼泪瞬间簌簌地滴落。

  定王绝望沙哑道:“那可汗比我爹年龄还要大……”

  王妃颤抖着说道:“我去寻寻太妃,我去求求端阳长公主,能不能别让我的蕴儿去和亲。”

  “我的蕴儿生下来就小小一个,凭什么是她要一直遭受这么大的罪?”

  王妃已经哭到哽咽,手指冰凉到浑身颤抖。

  定王流着泪摇了摇头,“皇帝在朝会说的,我们*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花厅中,凝固的空气夹杂着浓浓的悲伤和死寂。

  突然。

  小厮在门外轻声说道:“王爷王妃,陆阁老在门外求见。”

  “陆誉”,定王爷在唇齿间淡淡说着陆誉的名字,嘴角扯过一抹嘲讽,“这一家子还有好人吗?”

  他高声喝道:“不见,让他滚。”

  定王府外,

  小厮行礼笑着说道:“还望陆阁老海涵,王爷不方便见您。”

  陆誉笔挺的身躯没有移动,就这么站在王府门口,沙哑的声音沉声说道:“好,那我就站在这里,一直等到王爷见我。”

  听着下人的禀报,

  王妃红着眼睛,攥着王爷的衣袖,急切说道:“他是不是没有失忆?他是不是有办法救蕴儿?”

  定王垂眸思索,过了良久,沉声说道:“请陆大人祠堂叙话。”

  他掸了掸衣袖,起身开门的瞬间,转头哑声说道:“王妃去把我的竹杖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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