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作者:甜苏余
  书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赶忙伸手唤着孩子,声音微颤道:“不不不……”

  林望舒怀中的瑛瑛神色立马变得慌张,她伸手唤着娘亲,委屈着哭喊道:“我和哥哥的娘,不是你的娘。”

  两个娃娃同时开始哭,场面瞬间变得混乱。

  林望舒蹙着眉在震天响的哭声中,高喊道:“姐!这是怎么回事?!”

  林舒蕴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突然传来了一道带着愠怒的低沉男音。

  “这位公子,你带着孩子在王府门口妄言,恐损及郡主清誉。”

  书生还未反应过来,面前之人究竟是谁。

  林望舒满眼惊喜唤道:“陆大哥,你怎么来了?”

  林望舒笑着拱手行礼道:“不不不,该是陆阁老了,你擢升首辅后,可是把陆珏高兴坏了,他每天都在我们面前炫耀他哥有多厉害。”

  书生看着面前身着玄衣长袍的男人,竟然是朝中内阁首辅陆誉。

  他瞬间伏跪在地,声音颤抖道:“草民……草民周斯昂见过陆阁老。”

  “陆阁老闲来无事,来我定王府作甚?把我王府的客人也吓到了。”

  林舒蕴声音中满是淡漠说道。

  不等陆誉开口,林望舒已然反驳道:“姐,你怎么能这样对陆大哥说话。”

  陆誉看着俯身在地的男人,他瞥了一眼,淡漠说道:“你是何人?来自何处?在定王府想要寻谁?”

  周斯昂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还有一叠契书,声音发颤道:“草民的父亲曾经是王爷的玩伴,现在我家中遇到灾祸,妻子早亡,女儿也病了许久,恰逢来京会试,希望王爷寻医帮我治好孩子。”

  周斯昂说得声泪俱下,女娃娃也停止了哭声,瘦瘦小小伏在他的身上,一双眼眸怯生生地望着林舒蕴。

  林舒蕴心头一软,“来人,请周公子移步花厅。”

  “不可,还未查明此人真实身份,不可随意带进家门。”

  陆誉看着面前的书生,心中带着一抹难以言喻的情绪,提防之意油然而生。

  林舒蕴转头淡然道:“与你何干,我们不像宣平侯府能随意把人扔在花厅侯着,我定王府还是有待客之道的。”

  陆誉心中一紧,当即准备跟随进去,却在踏过门槛时,林舒蕴转头继续说道:“陆阁老朝中无事吗?请您进来了吗?”

  林望舒嘴巴长得巨大,他一定是昨夜没有睡好,才能看到这一幕。

  不是他疯了,就是姐姐疯了。

  她竟然敢对着当朝首辅阴阳怪气,陆大哥竟然还怔在原地,没有再迈进府内。

  他赶忙抱着瑛瑛跑过去:“陆大哥快请进,我姐可能最近心情不太好,还请你多担待。”

  陆誉的目光落在并肩而立的林舒蕴与那书生身上,两人低声交谈,书生衣衫几乎要触到她的衣袖。

  陆誉眸色倏然一沉,拇指转着玉扳指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压下眼底的翻涌情绪后,抬步跟了上去。

  花厅中,陆誉看着抱着孩子的鳏夫书生,沉声垂眸再次问道:“你可有参加过会试?”

  周斯昂佝偻着背,脸上带着些颓色说道:“之前参加过两次,但是都落榜了。”

  “你家中之前可是作甚的?”

  “在家中务农为生。”

  “娘。”

  女娃娃清脆的声音打断了陆誉的问话。

  周斯昂赶忙招呼着孩子:“玉玉,不……不可以乱叫,这是郡主,不是娘。”

  怀中的瑛瑛赶忙抱着林舒蕴的脖子,眼眸中满是控诉。

  此时,拎着鸟笼的定王爷从外面溜达回来,见着花厅众人,笑着说道:“听门口老王说有人找我,可是承玉吗?我们大抵有几年没见了。”

  林舒蕴道:“父王,是这个叫周斯昂的公子寻你。”

  定王看着面前书生的模样,当即想起了之前在林阳老家的老友,眼中满是感慨道:“你……可是周韩的儿子?”

  周斯昂含着泪行礼道:“是,草民是周韩的独子,名唤斯昂。”

  定王点了点头:“我知晓你,林阳老家好不容易出了一位举人,上次回祖宅,周韩同我讲起你从小念书,话里话外忍不住的自豪,你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情?”

  林舒蕴听着周斯昂再把他的困难重新讲了一遍,她的眼眶微微湿润,转头看着站在她身旁瘦弱的女娃娃。

  她瞬间就想到了当初一个人抱着璋儿来京城孤苦无依的样子。

  那时候,她身上银钱也不多,只能抱着孩子寻一个份短工的活计,那段日子是她在京城受苦的开始。

  幸好,幸好。

  现在日子好起来。

  她微微抬眸看着端坐在对面的陆誉,垂眸敛去眼底的情绪,轻声说道:“父王,已是午膳时分,我先带着瑛瑛用膳。”

  瑛瑛闻言,小小挥动着手臂:“外公再见。”

  转头又对着林望舒说道:“小舅再见。”

  陆誉紧攥着交椅扶手上的指节泛着青白,他目光微抬,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冀,但小姑娘却没有望向他,便转身离去了。

  陆誉看着林舒蕴离去的背影,唇线紧抿,下颌绷紧,眼眸中的情绪已然成为了深不见底的深渊。

  另一旁,周斯昂的眼眸中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算计。

  林舒蕴心头实在是难受,她好似没有办法平静地面对陆誉,五味杂陈的情绪在心头翻涌着。

  她恍惚着走在抄手游廊,倏然回眸却看到了身后跟着的小姑娘。

  林舒蕴微微俯身,伸手招呼过来:“你怎么跟着我跑过来了。”

  原是周斯昂的女儿玉玉不知怎么偷跑了过来。

  瑛瑛仿若一个护崽的小母鸡,双手一横挡在她的面前:“我不会把娘分给你的!”

  玉玉怯生生站在原地,“姨…母,能给我梳漂亮的头发吗?”

  林舒蕴看着这孩子浑身泥巴,还赤着脚,头发乱糟糟就像一个鸟窝。

  看起来就比瑛瑛小了一岁的样子,整个人却比瑛瑛小了一圈。

  “你爹爹身为男人,大抵不会照顾小娃娃的。”

  似是听到了“爹爹”二字,小女娃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眶含泪,小声说道:“我…我想找娘…要娘抱抱玉玉。”

  瑛瑛看着小姑娘可怜的样子,情绪瞬间被调动起来,她转身趴在林舒蕴的双腿上,也哽咽着:“呜呜呜呜呜呜呜,瑛瑛也没有爹,也想要爹抱抱”

  林舒蕴左手哄着女儿,右手轻轻拍着玉玉,两个小姑娘哭的泪眼婆娑,泪珠挂在脸颊上,就算再冷硬的心也软了。

  她对着明月吩咐道,“你先带着她去梳洗一下,一会儿再把她送到她爹爹那里。”

  当明月把玉玉梳洗整齐时,她轻轻扯动着林舒蕴的手臂:“郡主,你来看。”

  小姑娘手臂上伤痕累累,就像被细细的藤条鞭打过一般,明月轻声说道:“我悄悄问了问,小姑娘说因为没了娘被村里的小孩欺负的。”

  “方才用浴盆给她沐浴,不过片刻间,嘴唇就变得青紫,她说心口痛痛的,吓得奴婢赶忙让她出来。奴婢猜测,小姑娘大抵是心疾。”

  林舒蕴轻柔的抚摸着玉玉细软的发丝:“我听望舒说,父王把她爹爹安顿在外院,你且把她送回去。”

  玉玉眼中满是不舍,红着眼睛揪着林舒蕴的裙摆,小声说道:“谢谢…谢谢姨母…”

  林舒蕴看着玉玉年纪这般小就受了这么大罪,同为母亲,心中总是难忍酸涩和苦楚。

  不知过了多久,明月回来禀报道:“奴婢送过去的时候,周公子正挑灯看书,手中还缝补着孩子的衣裳,看着是个刻苦勤奋的读书人。”

  “他看着孩子衣冠整齐,一下子就红了眼,把奴婢给吓了一跳,他声音颤抖说日后定会好好报答郡主。”

  林舒蕴叹了一口气,“你收拾些瑛瑛穿不下的小衣服,明日再给他们送去吧。”

  之后的几日,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玉玉总是能每天寻到林舒蕴的梧桐院,尽管瑛瑛不愿同她玩耍,但小娃娃也能在院子里玩一天。

  直至傍晚时分,周斯昂举一柄油纸伞,站在梧桐院门外唤着孩子。

  他嗓音清亮温润,谨守男女大防,从不逾界,只在院门外隔着雨帘呼唤着。

  林舒蕴刚开始还戴着面纱把小娃娃送出去,后来,周斯昂来得次数愈发多,不仅下午来接,而且午膳前也来。

  但最近她忙着学琵琶,便让明月去送。

  琵琶还是定王妃给瑛瑛选的乐器,小丫头拨动两下就撇着嘴哭,林舒蕴却生了兴趣,哄着小丫头,“娘陪你一起学,可好?”

  就这样,乐师便开启了一对二的教学。

  林舒蕴清晨起身后,伸展着胳膊准备去习琴,忽然看到了院子中摆着一堆箱子疑惑问道:“明月,这些东西是什么?”

  “这是管家送来的,说是陆阁老送给小小姐的。”

  明月缓缓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赫然摆放着两把一大一小的黄花梨螺钿琵琶。

  名贵的木料泛着油润的光泽,螺钿在阳光下散发着七彩的光芒。

  林舒蕴淡漠说道:“让管家派人来取,让他从哪来的,送回哪去,东西太过于贵重,我若是收下,终究心底难安。”

  陆誉,这就是补偿吗?

  她不需要。

  父王母妃也会给她寻最好的琴,她的家庭已然不会让她再得到男人的小恩小惠而欢喜。

  说罢,她转身准备迈出院门,门外的侍女却小小惊呼出声。

  “郡主,这里有一封信!”

  林舒蕴蹙眉望去,院门口的地上有一封被石头压住的信笺,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舒蕴轻启。

  都不用她打开看,肯定又是陆誉的手笔。

  她蹙眉反手就撕毁了信笺,成片的纸张仿若雪花般落在地上。

  “日后若是再出现,直接烧了撕了便是。”

  林舒蕴转身牵着瑛瑛离开了小院,朝凉亭行去,预备去见乐师习琴。

  在远处,躲藏在树后的周斯昂在看到了林舒蕴撕毁信笺后,眼眸瞬间变得通红——

  “你这大忙人可是稀客,来我家作甚?”

  林舒宴最近日子过得甚美,妻子和孩子都回娘家,瑛瑛小魔头也顾不上来寻他,璋儿也忙于学武。

  一下子他身边就少了两千只鸭子的吵闹,唯一不好的便是,陆誉竟然来到王府。

  陆誉站在高处,似是在观看风景般,淡淡道:“以前我天天来的时候,你也没有嫌弃过,现在怎么还不让来了?”

  当然是怕你看到蕴儿。

  林舒宴当然不能直接说出口,嬉皮笑脸道:“毕竟你也是陆阁老,我这不是怕耽误了您的公务。”

  陆誉正欲说些什么,忽然听到了一阵女子银铃般的笑声,就连小姑娘的声音也咯咯地笑个不停。

  他循声从抄手游廊处的方窗望去。

  只见前几日那个穷书生正抱着睡成鸡窝头的女儿,眼中满是窘迫和尴尬,他挠了挠头笑着说道:“还得麻烦郡主帮着梳洗一番。”

  林舒蕴对着穷书生笑着眉眼弯弯,一双眸子星星点点仿若星辰。

  但她这段时间却从未给过他一分好脸色。

  陆誉微微蹙眉,声音变得冷淡道:“这个人怎么还在王府?”

  林舒宴折扇轻轻拍打着手心,“他爹救过我父王的命,便把他留在了外院。”

  “那人总拣我父王在府时捧书求教;要么就是在花园中帮助种花弄草,我母妃见过几次后,总是笑着赞美他;还有我妹妹心疼他那女儿,便把瑛瑛穿不下的小衣服都给了他,目前看来此人是一副勤勉读书的模样,有些心机却性子不坏。”

  林舒宴缓缓地说,陆誉却从中听出了一抹不一样的味道。

  “这不就是想着攀附定王府的高枝吗?妄想着讨好所有的人,日后能给他在仕途上些许助力。”

  陆誉的话使得林舒宴一惊,他眉头紧锁,唇角微张:“你好似说的有些道理,但他看起来品行端正并无不妥。”

  林舒宴还在细细琢磨,陆誉却看到了林舒蕴眉眼浅笑着接过了穷书生送给她的一本书。

  此时,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剩下了两步。

  陆誉指节捏得青白,下颌紧绷,一股酸意猛地自心底翻腾而起,直冲喉间。

  他千里迢迢自江南寻得的黄花梨琵琶却被林舒蕴原样退回,如今,她竟收了那穷书生相赠的一卷破书。

  他转身向后走去,两人交谈的声音愈发清楚。

  “郡主……的夫婿是为何……”

  穷书生眼眸闪过一道寂寥,悲伤道:“我娘子当初生下玉玉,身体虚弱,孩子还没两岁,她就撒手人寰了。”

  林舒蕴垂眸说道:“我夫婿只是个普通庄稼汉,读过几年书,可惜命薄,落水而亡,终究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倒也不必再提了。”

  “抱歉,是我多言了。当初我原是想着再寻个妻子,但总归怕她对玉玉不好……郡主可有想过再觅良婿?”穷书生问道。

  原来如此。

  陆誉唇角紧抿,手指已然要把扳指捏碎,一个穷鳏夫竟要把主意打到他的挽挽身上。

  林舒蕴没有说话,明月的声音却突然响起:“郡主,我们该启程前往护国寺了。”

  林舒蕴轻声说道:“周公子,我今日还要带着瑛瑛去护国寺上香,就不招待你了。”

  穷书生声音急切又带着几分忐忑道:“郡主能带我一起吗?这几日便是我夫人的忌日,不久之后便是会试,我也想去拜一拜,以求金榜题名。”

  那人生怕林舒蕴不同意,咚地一声抱着娃娃跪在地上,哽咽道:“还请郡主见谅。”

  林舒蕴顿了顿,说道:“好,明月你再唤人架辆车,我们马上启程。”

  陆誉转头看着林舒宴逐渐靠近,低头垂眸掩饰掉眼底的怒意,抬眸的瞬间化为了淡漠。

  他对着好友说道:“我朝中还有要事,今日便不叨扰了。”

  林舒宴蹙眉正欲说些什么,便看到了陆誉急匆匆离开的背影。

  这人最近当真是有些奇怪——

  自从被哥哥寻到后,林舒蕴总是会寻着机会带着孩子们来护国寺上香。

  毕竟被从皇帝派人追杀,她竟跌落在悬崖上的延伸平台上,恰好能让林舒宴寻到她。

  她重伤昏迷身上还多处骨折,怀中的瑛瑛也安稳地生了下来。

  此番劫后余生,她心中总是存着一份感激,思来想去只能感谢神佛庇佑。

  林舒蕴跪在蒲团上,她看着莲台之上面容宁静祥和大佛,双手合十,合上双眸,静静地祈祷着。

  周斯昂也学着她的样子,俯身叩首在大佛面前,闭上双眸的刹那,心中涌现出有着无数个念头。

  一想到他计划了许久的事情,即将在今日成功,他嘴角的笑意便怎么都压不下去。

  当他再次睁开双眸时,林舒蕴已然离开了大殿,他焦急地四处张望着,疾步跑至周围快速寻找着。

  倏然,在远处莲花池附近,看到了林舒蕴身着浅蓝色衣衫的身影。

  他唇角轻勾,当即扬起平日那副温和清朗的笑容,朝着林舒蕴快步走去。

  突然,一个身着宽大长袍的玄衣男子突然把林舒蕴扯到了狭小假山后的一处房间中。

  身材高大的侍卫顺势守在门口。

  周斯昂赶忙藏在廊柱后,他的双腿瞬间酸软,心脏怦怦直跳,若非他没有看错的话,那个男人正是内阁首辅陆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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