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作者:甜苏余
  林舒蕴笑着揽着璋儿,嘴角的弧度还未落下。

  突然感到后背窜上一股淡淡的寒意,一股灼热而又充满审视的目光紧紧盯着她。

  她疑惑地回首望去,透过帷帽纱幔摆动的间隙,竟看到了陆誉站在离她不足十步远的地方。

  她的心脏猛然一跳,身体下意识再次转了回去。

  陆誉为什么要看她?为什么要望向她?

  难道他还还有记忆?

  不可能,有宫里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在,他不会让陆誉变得不可控。

  况且,哥哥也试探了无数次。

  林舒蕴不停地说服着自己,忽然感觉到手指被轻轻扯动。

  “娘,你怎么了?”

  林舒蕴的思虑被璋儿拉了回来,她半蹲在他面前,用帕子轻轻拍到身上的泥土:“娘没事,你今日和小朋友们玩得可欢喜?你看看弄了这一身的泥土。”

  娘亲轻柔的问话,让璋儿今日憋了许久的委屈,顿时如潮水般涌出。

  他瞬间红了眼眶,小声说道:“欢喜,我今天认识了一个好朋友,就是……”

  “就是什么?”林舒蕴轻声问道。

  “就是念书的时候,我想娘了。”

  说完,璋儿眼眶的泪珠就像掉线的珍珠坠落在地,肩头轻颤,没有哭声,只是一味的流着眼泪。

  林舒蕴赶忙心疼的抱进怀里,哄道:“已经是六岁的大孩子了,怎么还想娘呢?羞羞脸。”

  “我……就是一千岁也会想娘。”璋儿小声说道。

  “那娘活到那会都要成老妖精了。”

  璋儿瞬间捂着林舒蕴的嘴,满是泪光的眼眸,一本正经说道:“不能说死,不吉利。”

  林舒蕴亲了亲璋儿的手心,握着他的小手,认真道:“好,不说,我们都要活一千岁。”

  璋儿点了点头,情绪也稳定了些。

  “我们回家吧,璋儿学了一整日可是饿坏了,娘包了你最爱吃的饺子,妹妹还在等我们回去。”

  璋儿眼眸放光,“是我爱吃的肉馅吗?我还今天可以吃娘做的莲子糖吗?”

  “是,都是你爱吃的。”

  林舒蕴笑着把璋儿塞进了车厢内,上车转身时的余光再次望过去的时候,那里已然没有了人。

  她想,大抵是巧合偶遇罢了。

  毕竟方才听旁边的宫女说起,上书房的旁边便是文渊阁。

  而转身站在树后的陆誉,双手却是止不住在发颤,眼眸却一直望着离去马车的背影。

  定安郡主说话口音带着一抹江南的腔调,声音也清亮许多,做得菜式也都是江南独有,她的身形看上去也比挽挽高些。

  他冰冷的指尖紧攥着裂开的布兔子,想着定安郡主同样唤璋的儿子。

  这一切会不会是巧合?会不会是他想多了?已然化为骸骨的人怎么可能死而复生?

  入夜后,陆誉辗转反侧。

  他披上衣衫点亮了屋内的灯盏,他长坐在几案前,轻轻抚摸着被重新缝好的布兔子。

  会叠布兔子的人肯定有许多,但把黄豆当成心脏的人,除了挽挽也不会有第二个人。

  他的脑海中不停地回溯着定安郡主同孩子说话的模样,突然想到回京第一天林舒宴说的话。

  ——“她的养父母早逝,早早就嫁了人,男人也是个命薄,活该早死。我们在江南寻到蕴儿的时候,她采药意外坠崖,胳膊和双腿骨折,若不是遇到好心人把她送回家,她就不在人世了,她挺着大肚子躺在茅草屋里仿若等死一般。”

  ——“那会,蕴儿的儿子才一岁,他瘦瘦小小躺在她的身旁,紧紧攥着蕴儿的手,灰扑扑的脸上有一双洁白的眼眸,看得人直落泪。”

  若是他的挽挽被人救回来,会不会也是这样?

  想到这里,陆誉的心脏瞬间绞痛,仿若被一双无形的大掌紧攥着,痛得他身子微弓,胸腔中仿若被压了一块千百吨重的巨石,一股甜腥瞬间涌上喉咙。

  既然怀疑的种子已然种下,不论结出来什么果子,他总要验证一下。

  第二日,清晨。

  散朝后,陆誉散朝后前往文渊阁处理公务,在途径上书房时,听着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他微微回眸望去,只能看到照壁。

  他紧攥着手中锦盒,收敛眼眸继续向前。

  这是他来文渊阁的第二日,姗姗来迟的周首辅终于出现,他推三阻四总是不愿见他,但扔推给他许多闲杂琐碎的公务。

  陆誉处理了一上午公务,回过神已然午时,他手指轻触着早上带来的锦盒,想着上书房的孩子们已然开始用膳。

  他站起身来便要过去,突然却听到了门口小吏劝阻声响起。

  “你是谁家的孩子?这里是公务要地不可乱闯,快些回上书房吧。”

  “我……我找陆大人。”

  听着熟悉的孩童声音,陆誉的脚步也快了许多,他绕过书案走至门口。

  璋儿的声音瞬间变得欢喜:“陆……伯伯。”

  陆誉对着小吏说道:“无妨,孩子是来寻我的,你先下去吧。”

  说罢,他就把璋儿引到了一处文渊阁外的一处石桌前,“怎么想着要来寻我?”

  璋儿抿着嘴,脸颊瞬间泛红,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荷包塞到他的怀中,腼腆地说道:“昨天谢谢伯伯,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陆誉没有说话,眼眸却一直在看着璋儿的面容,他的双眸真的像极了云挽,说话的语气也分外轻柔。

  “你尝一尝,这是我娘做的莲子糖,很好吃的。”

  璋儿见陆誉没有动作,他着急着打开荷包,从里面捏出一个放在陆誉的手心,眼眸中满是期待。

  “是很好吃,你娘是在江南长大的吗?”

  陆誉感受着糖在口中化开的甜意,问道。

  璋儿也往口中塞了一颗,缓缓说道:“是的,娘还会做好多江南好吃的。”

  “那你爹呢?”陆誉眼眸低垂,轻声问道。

  “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了。”

  璋儿含着糖,眼眸中却闪过一抹遗憾,他小声说道:“虽然没有爹爹,但是大舅小舅都很好,我喜欢他们。”

  陆誉说道:“既然你送了我礼物,我也送你一份,这块端砚方正也不算很大,最适合你放在上书房学习用。”

  璋儿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我是给你礼物的,你怎么还要送我礼物,外公已经给了我一块了。”

  小娃娃眼眸澄净,不愿占别人半分便宜。

  陆誉轻轻抚着他的头,把砚台的锦盒放在小朋友怀中:“那就当作是我送你的生辰礼物。”

  “可是我今年的生辰已经过了。”

  陆誉眼眸微微颤抖,轻声问道:“这才二月底,你是正月生的吗?”

  璋儿摇了摇头,“我是二月初二的生辰。”

  二月初二。

  他的云璋也是二月初二,也是个六岁的孩子。

  陆誉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你……听你舅舅唤你璋儿,你的大名是什么?”

  璋儿笑着说道:“之前娘唤我宝宝,外公给我改了大名唤作林昭璋。”

  两人简答再聊了几句后,璋儿就抱着锦盒匆匆跑去上学了。

  陆誉端坐在石桌前,从荷包中取出一枚莲子糖塞入嘴中,璋儿的那双眼眸却一直在他的脑海中回荡着。

  巧合太多,但错误也很多。

  无妨,还有一个人。

  ——

  “这不是我们的大忙人陆大人吗?怎么好好的唤我出来喝酒。”

  林舒宴闲职一个,每天回王府便是被三个娃娃围着转。

  他亲儿的吵闹相当于一千只鸭,瑛瑛相当于八百只鸭,璋儿相当于两百只鸭。

  再加上去年冬天,他父王不知道从哪给瑛瑛弄了个一头鹿崽。

  每天一回王府,便是这两千只鸭和一头鹿不停地围着他,吵得他头都要大了。

  他抿了一口酒叹道:“终于能从家里出来喘口气了,孩子越多越难管教。”

  陆誉轻笑了一声,“好久不见你,便唤你出来聚聚,来继续喝酒。”

  “你这酒怎么喝起来和平时的梅香不太一样。”

  林舒宴咂了咂嘴,“入口醇厚,好像又有些烈。”

  陆誉淡淡说道:“这是从朔北带回来的农户家中的粮食酒,不是烈酒。”

  不过就是容易醉罢了。

  林舒宴是个实心眼的人,一壶酒下肚整个人已经晕晕乎乎不知东西。

  陆誉见着时机正好,问道:“我现在能去定王府拜访一下定王爷吗?”

  拜访?

  若是让陆誉见到蕴儿,那还能得了?

  林舒宴大着舌头,磕磕巴巴道:“不……不行。”

  陆誉垂眸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这太不礼貌,以后提前两天给我下帖子。”

  “我以前可是随时随地去,现在怎么变了?有什么是我不能见的。”

  陆誉故作调笑说道。

  林舒宴仿若被人戳破了心思,此地无银三百两道:“没有,我们王府可是什么都没有。”

  陆誉见林舒宴这般嘴严,只得继续问道:“你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林舒宴长叹一口气,摇摇晃晃就要和陆誉碰杯。

  “陆誉,你说君子是什么?”

  陆誉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抬眸定定地盯着林舒宴道:“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君子怀德,小人怀土。”

  林舒宴打了个嗝,“所以你不是。”

  陆誉眼眸愈发幽深,“那我是什么?”

  “你不是东西。”

  陆誉端着酒盏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笑着说道:“咱们从小到大的交情,我只能得一句不是东西吗?”

  “都是因为你害得我……”

  “害得你什么?”

  林舒宴话说一半就停了下来,陆誉眼神愈发急切,他快速问道。

  林舒宴摇了摇手指:“这你就不用管了,你来我家记得先下帖子,我家最近规矩比较严。”

  “不和你说了,我要回家了,要不然世子妃又要骂我了。”

  陆誉搀扶着晃悠的林舒宴问道:“要我把你送回去吗?”

  “不行,你没有提前下帖子,不能进我家。”

  林舒宴还记得着这一茬,一本正经地戳着陆誉肩膀说道。

  看着林舒宴的马车离开后,陆誉端起酒盏,一杯接着一杯,似是要把自己灌醉一般。

  他的眼眶逐渐泛红,紧攥着衣袖中的布兔子,他距离真相愈发的近了。

  ——

  三月三,上巳节。

  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林舒蕴已然被侍女唤醒,她怔怔地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的面容,还是被吓了一跳。

  为了防止京城众人和宫中那位发现她真正的面容,她父王专程从西南寻了一罐秘药。

  这药膏涂在皮肤上,瞬间泛着紫红色的印记,涂一次能维持两旬之久。

  今日,林舒蕴看着脸色的印记似是浅了些,她遣开侍女,一个人静静地描着脸上的印记。

  这一大块紫红色的斑痕,包裹着右眉右眼,连右边脸颊也有一半。

  定王妃推门而入,看着女儿正在画脸上的红斑,心疼得直掉眼泪。

  “我这么貌美的姑娘,还得要弄得这般丑陋,你父王是个不靠谱的,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吧。”

  林舒宴笑着靠在定王妃身上,说道:“母妃这是嫌弃女儿了嘛?”

  定王妃戳着她的额头:“你呀,从小就不让母妃省心,一想到你刚回来那会瘸着腿,挺着大肚子还要学江南话,我就心疼。”

  “那个陆……哼。”

  林舒蕴轻抚着定王妃逐渐激动的情绪:“母妃不气了,这不是想要活命,陛下可能也是第一次没有把人杀掉。”

  定王妃叹了口气:“我的好姑娘受罪了。”

  每年上巳节,端阳长公主都会在护国寺的后山举办宴席,邀请朝中勋贵亲眷来赏桃花,品香茗。

  她也不拘着大家,让大家随意在山上玩乐。

  男人们围在一起喝着桃花酒,贵女夫人们则在桃树下赏花,许多孩子们还举着纸鸢嬉闹。

  定王妃环视四周,在看到陆誉同端阳长公主交谈时,她没好气地轻哼了一声。

  随后转头环视一圈后,抿着香茶,对着林舒蕴轻声说道:“还记得安国公府的嫡女吗?”

  林舒蕴点了点头,眼眸中满是恨意说道:“她差点让璋儿没了性命。”

  定王妃轻嗤一声道:“这就是害我的乖孙的报应。”

  “前几日,我听忠勤伯夫人说,安国公府的嫡女被退婚后,这么多年一也没有婚约,前几日不知怎得,脸上起了一片红疹,整个人肿胀的就像一个球,太医去看也判断不出来什么病,听说差点丧命,吊着一口气还在家里养着。”

  林舒蕴的胸膛中涌出一股积怨得雪的快意,她只恨没有亲眼看到李娉婷,没有用权势压她一头。

  幸好,她的璋儿健健康康,还能和霖儿放着纸鸢。

  想到这里,林舒蕴轻轻扯了扯定王妃的衣袖:“母妃,我去拜佛。”

  “好,我看着孩子们。”

  大殿中,大佛端坐于莲台之上,面容宁静祥和,香火味道萦绕在其中,诵经声悠然响起。

  林舒蕴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尘世间浮躁的心神在此刻变得安宁。

  她只求佛祖能让亲人们平安康健,她的一双儿女能够健康长大,她不求他们能创下丰功伟绩,只求他们能一生平安。

  “郡主也信佛吗?”

  一道熟悉的低沉男声在林舒蕴的耳边响起,她瞬间被惊到,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陆誉怎么在这里?

  林舒蕴没有转头,她强压下心脏的颤抖,依旧面向佛像,故作不熟道:“这位公子是哪位?”

  “宣平侯府,陆誉。”

  说罢,林舒蕴感觉到身旁的蒲团被人轻轻挪动,大抵是陆誉也跪了下来。

  陆誉看着佛像,余光却一直在看着带着帷帽的林舒蕴。

  他俯身重重叩首,缓缓说道:“我曾经从来不相信这些,但有一天我觉得世间万物机缘巧合,大抵也有其自己的规则。”

  林舒蕴不懂陆誉在说什么,她也不想说话,就一直跪在这里,等着陆誉离开。

  但陆誉仿若和她杠上一般,怎么也不离去。

  林舒蕴心中生出了一抹不好的猜测,陆誉会不会没有失忆?

  她不想在这些事情上多费脑筋,突然听到身旁的陆誉似是站起身来,他说:“郡主,在下先告辞了。”

  林舒蕴当即站起来了,跪到膝盖发麻,脚步也踉跄了几步,侍女赶忙扶着:“郡主慢些。”

  “没事,我们快些回去吧。”

  循着孩子们嬉闹声,林舒蕴知晓已然回到后山桃林,侍女搀着她,小心避让着地上奔跑的孩童和空中交错的引线。

  突然,一根绷紧的纸鸢引线快速掠过,林舒蕴眼前寒光一闪,头上的帷帽瞬间被掀落。

  她瞳孔猛然一缩,下意识环顾四周找拾帷帽,目光却猝不及防地撞见了站在远处的陆誉。

  当侍女拾回帷帽,重新遮住她的面容,她身体微微颤抖,四肢冰冷浑身僵硬,心脏如擂鼓的声音不停在耳边回荡着。

  怎么办,陆誉看到她的脸了。

  若非他忘了,怎么会拿走瑛瑛的兔子,怎么会同她搭话,怎么会一直望着她?

  林舒蕴被侍女搀扶着快步前行,陆誉低沉的声音却仍旧从身后传了过来。

  “定安郡主,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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