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作者:溯月雪
冯贵妃很快就开始张罗起赛里的婚事。
金明池畔,皇家禁地,此刻是隆冬中罕见的热闹景象。
冯贵妃特意从民间请来的傀儡戏班子正卖力的表演着,木偶将军挥刀斩妖,引起围观者一阵阵叫好声。
隔壁的琵琶女拨弦唱词,曲调婉转,对面的小吃铺子蒸笼掀开,白雾裹着肉香蒸腾而起。
音音手捧肉包,小口吃着,看着这一番场景只觉得恍惚,像是在闹市街边,不像是在金明池畔。
她扭头看了看站在身侧的萧玦,威风堂堂的大将军左手捏着她吃了一半的糖葫芦,右手握着她新买的酥油烧饼。
音音喃喃:“冯贵妃真是豪掷重金。”把街边小摊挪到金明池畔,来往的行人皆是京中勋贵。
只为了给年轻的少年少女们创造机会结识。
冯贵妃当然是存了私心的。
筹划这大事的时候她也想着,或许呢,万一呢,赛里也有可能看上元译。
她一想到这些,花银子的时候都不觉得肉疼了。
音音又咬了一口肉包,似是有些烫到,微微地呵着气,嫣红的舌尖吐出来,上面仿佛也带着莹润热气,随后脸颊微微鼓起,认真咀嚼。
片刻之后这肉包也出现在萧玦手上。
总之他手大,拿得住。
音音不去考虑冯贵妃的心思,总之这营造出来的虚假街市她玩的挺开心的。
只是她现在还没看到赛里的影子。
前方有射弓箭的铺子,音音想回头拉着萧玦的手,扫了一眼之后……她决定拽着萧玦的衣袖。
萧玦把手里的东西塞给身后的崔勇,随后牵起她的手走了过去。
一把弓,十只箭,十步之外一个靶子,根据射中靶心的次数得到奖品。
若是十次都射中,最好的奖品是一只在日光下闪着光的琉璃步摇。
不是很通透,也不是很好看,但此时此刻,音音就是想要。
她拿起纤薄的轻弓回头看着萧玦,眼神坚定:“赛里和鄂里朵教过我,这么轻的弓,我一定射的准。”
萧玦噙着笑看她。
音音把箭搭上,手指勒住弓弦,柔嫩的指尖瞬间起了红印子,她努力地拉弓,想表现的轻松,可因为用力而憋红的小脸蛋还是出卖了她。
她松开手,嗖的一声箭射了出去……
然后还没碰到靶子便落到地上。
小贩捡起地上的箭,朗声报道:“空!”
音音羞红了脸,微微低着头,心想不用喊的这么大声吧。
正想着,又听小贩道:“中!”
“中!”
“中!”
她抬头看见隔壁靶子中间相距紧密的三支箭,还有刚刚插./上的第四支。
“中!”
音音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萧玦,他搭弓射箭行云流水一般,甚至都没用什么力气,手臂甚至都没有拉直。
十箭射./完,萧玦接过老板递过来的琉璃步摇,扭头看着自己噘着嘴的小妻子。
她好像在发脾气。
“我不想要了!”
说完扭头就走了。
走出去没两步太子身边就来了人请萧玦过去说话,萧玦看了看音音气鼓鼓的背影:“若无要事就等明日再说吧。”
音音听到这话,回头看着萧玦,虽还嘟着嘴,但已经没什么气了。
“你去和哥哥说话吧,我看见姑母在前面了,我去找姑母。”
太子的人也轻声道:“太子殿下确是有要事相商。”
萧玦沉吟片刻,弯腰帮音音系紧了斗篷带子,手指扫过她的下巴时轻轻捏了捏她颈侧的软肉。
“待会回来陪你。”
音音摸着自己有些发烫的脸蛋,转过头去找姑母。
见她来了,平阳打发走正和自己说话的贵妇。
音音还记得自己答应赛里的事,于是问姑母:“姑母你见到赛里了吗?”
平阳点头:“马场上打马球呢,这大冬天的,这小丫头真不怕冷。”
“赛里可厉害了,从来不冷。”音音拉着姑母的手去找赛里。
路上平阳低声朝她到:“你看那。”
音音顺着姑母的视线看去,只见三五个妇人聊得正火热,笑声阵阵传过来。
“那是常老将军的二儿媳妇,进京来看儿子的。”
音音不懂姑母在说什么,平阳又给他讲了常晨光落马摔瘫之事。
见音音惊讶不已,平阳低声道:“儿子还在家里瘫着,这夫妇刚回京没多久就忙不迭出来应酬……这哪是为了看儿子才回京的。”
分明是流连京城生活声色犬马。
音音看着远处满脸堆着笑的妇人,不由得轻声道:“难道是老天有眼……”
平阳听见这话,神色一凛:“谁跟你说了什么?”
也顾不上去找赛里了,她拽着音音在一侧无人的茶馆坐下,细细的盘问。
音音如实说了崔勇跟她讲过的程家之事,还有在雄州的见闻。
听完之后平阳道:“我还以为你听说什么了。”
音音眨着大眼睛反问她:“听说什么呀姑母?”
“就是……京中流传已久,程家是被常青陷害,才致满门抄斩。”
平阳环顾周围的勋贵,缓缓道:“私下里大家都这么说,只是谁都不敢把这话放到明面上来。”
音音也听崔勇说过百姓的猜想。
只是先皇已有决断,谁能推翻。
谋反证据确凿,若是再有人为程家说话,便会被打成同党,遭受同样的下场。
可音音还有疑惑,她似是有些害怕,把自己的小手塞到姑母手心里。
“姑母,大家为什么会这么猜啊。”
平阳低声:“这二人从前是主副将领,就好比萧玦和崔勇,可谓是形影不离,可先皇登基没多久,这二人就分道扬镳,接下来常青一路高升,程老将军一路被贬,直至去了雄州,更不用说抄家监斩……”
“监斩啊!”平阳加重语气。
音音听得浑身发冷,忍不住朝着姑母靠了靠:“姑母,你知不知道原因啊。”
平阳一愣,随后笑了,轻掐她的脸蛋:“你真当姑母是无所不知神通广大了?”
平阳玩笑话,音音认真点头,她真是这么认为的。
她这点头的乖巧模样让平阳心头一软,有些话本就存在嘴边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开口,这下便没有了犹豫的理由。
“我倒是真知道些……”
“姑母快说!快说!”
“这是宫中野史,不知真假也无从考证,只是知道的人不多,你也莫要说与旁人。”
音音赶紧举起三只手指:“我立誓,绝对不说。”
平阳笑笑,随后认真道:“景武帝……也就是先皇之前的皇帝,你也知道先皇不是景武帝的孩子是吧。”
音音点头,东卢皇嗣凋零不是新鲜事,正是因为接连几位皇帝都没有什么浓厚的血缘关系,才有如今的乱世。
“景武帝是病逝,离世前三天才下定决心接先皇进宫承继大统……景武帝离世前,曾召见程老将军于榻前,传闻说有密诏,只是不知是什么内容。”
平阳顿了顿,低声道:“程家之事,或许与那密诏有关。”
音音听得害怕,面色都有些发白,但还是颤着声音发问:“那……这与常青有什么关系呢?”
平阳轻笑:“方才说了,主副将领形影不离,常青那时也在景武帝榻前。”
“得听密诏。”
这四个字落在音音耳中,她只觉得脊背发凉,好似被尘封多年的真相有些松动,她虽触碰不到,却感受的到这真相的巨大影子。
平阳招手让茶馆伙计上了一杯七宝擂茶,给音音暖暖身子。
音音小口喝着茶,想不明白,一道前朝的密诏,如何能害死今朝的将军满门。
马球场上的喧闹叫好声很快吸引走音音的注意。
平阳带着她一路走道最前面,寻了空位坐下,看着场上,终于知道这喧闹声的来源是哪。
赛里单脚踩着马镫,整个人悬在马匹一侧,手中的马球杆轻而易举夺走球,她再一个翻身,骑到马上。
周围拍手叫好声不绝。
音音眼睛瞪得老大,回过神来拽了拽姑母的袖子:“姑母,她真的很厉害。”
平阳也点头:“到底是马背上长大的孩子。”
音音都没看清赛里的队友是谁,她就已经赢了。
可音音看得出来赛里的对手是谁,远处高台上,冯贵妃面容凝重,音音忍着笑,看着元译从马上下来,不耐烦的拍打着自己衣服上的尘土。
平阳也低声笑着:“冯贵妃硬要把这俩人凑一对。”
音音可知道赛里对元译多么鄙夷。
正说着话,赛里走了过来。
音音拉着她的手,热络地介绍:“这是我的姑母,平阳长公主。”
赛里屈膝,行了个不是很流畅的东卢礼仪。
平阳开门见山:“瞧上谁家小郎君了吗,我去给你牵线。”
这话说的音音脸一红,赶紧去拉姑母的手:“姑母!怎么好这样说话。”
赛里:“目前没有入眼的,感觉他们身体都不是很好,待会再看看吧。”
音音又去拉赛里的手:“怎么能……”怎么能这样说话!
这两个人对话之平常,让音音觉得她才是不正常的那个人。
缓了缓,音音拉着赛里的手:“我们去那边玩吧,那边能画扇子,还能抓小鱼。”
赛里其实对这种安静的活动没什么兴趣,但若是陪着音音一起,倒也无妨。
只是现在她还没玩够。
于是看了看马球场内:“我再打一把,咱们就去。”
音音惊讶:“你不累吗?”
赛里笑的灿烂,露出虎牙:“这马球打着简单,放松一样,再打五场我也不会累。”
赛里说完就上场去了。
这次她的队友有些特别,是五皇子元谦。
平阳微微眯起眼睛,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音音到是看不出来这些,她感觉赛里最终会找一个勇猛高大的丈夫,元谦……比赛里小了一岁不说,身量只略比赛里高了一点点。
性格到是挺开朗的。
音音觉得马球无聊,四下张望着,忽然瞧见元章在远处瞪了她一眼。
音音没理她,也不知哪里招惹她了。
视线转到对面……
她知道元章为什么瞪她了,方才她光看着赛里,没瞧见对面。
史齐正看着她,目光直愣愣的。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