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作者:借晴光
  今日水声比之上一次大不少,想来她心情亦如这水声一般起伏波动,间或还有生气挥出的水花声。

  脑中的画面伴随着水波,生动如亲见。

  只是这一次,他握过她的手,那份肌肤相贴的触感还留在手上,让这份想象更真实,也更强烈。

  贺琛不敢再听,可偏偏挪不动脚步,于是拔出贴着裤腿的匕首,在自己胳膊上划了一刀。

  疼痛伴着血腥,让他沸腾躁动的胸腔,和剧烈的异状,缓缓平静下来。

  血一滴一滴顺着滴落到地面,贺琛闭上眼,等待她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中衣,再披上一件袍子。

  随着她脚步从浴房里走出,湿漉漉的潮气裹着清爽的幽香,慢慢往外渗透。

  次间的灯烛亮起,代表她洗漱完毕。

  贺琛终于叩下门去。

  “笃笃笃”三声后,她过来开门。

  他又痛恨起自己出众的嗅觉,能清清楚楚闻到她肌肤上隐约停留的茉莉香。

  那块胰子还是他买来给她用的。

  脑海里不合时宜地生出,他手握那块胰子递给她的画面,仿佛握着她的肌肤。

  莫玲珑:“怎么了?”

  “帐盘完了。”他喉结滑动,声音有些干涩。

  她翻开账本,今日的流水和盈利,分门别类,清清楚楚。

  他做的帐,总是无可挑剔。

  看完后,她视线移到他手里的笔上。

  那是她请姜师傅制的木杆笔,笔端刻着玲珑二字。

  她又想起他偷偷托姜师傅打的那几支金丝楠笔。

  于是转身入内,从自己书桌旁的架子抽屉里,摸出一把笔来:“你是不是忘了这些笔?”

  那几支笔,在灯火下莹莹泛出流动的金色光彩。

  “没忘,只是当时差了一日来不及取,也没想到姜师傅会拿给你。”他抿唇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支笔给她,“给皇上操办大典,让工部的工匠帮忙打的。”

  莫玲珑看着手上金光闪闪,沉甸甸的笔,傻眼了——物理意义上的傻眼。

  这是一支黄金打成的笔。

  款式跟她做的木杆笔一样,只是换做了金子。

  这支“金笔”笔端的刻的字是“玲珑”,笔身上还有这两字的阴刻。

  他将金丝楠笔靠在金笔一旁,目光变得温和:“你瞧,这样刚好是一对。你喜欢黄金,我就给你做的金笔,金丝楠轻一些,我可以日日用。”

  他甚为满意姜师傅的做工,当即将炭条换上去。

  也是这么一动,莫玲珑才发现,他手背上竟然有尚未干涸的血迹,她盯着他问:“你怎么流血了?”

  这句质问所含的关心,贺琛心里一安:“无碍。”

  她抓起他手来看,发现血是从胳膊往下流的,往上一掀,便看到了新鲜的,尚未愈合的伤口:“这是怎么了?!难道那些危险的事,还没结束吗?”

  莫玲珑没发觉,她说这句话时,声音不自抑拔高了几分。

  摇曳烛光下,她瞳孔骤然一缩所透出的关怀,让贺琛浑身都爽麻得无以复加,可以立刻死去。

  “不是旁人,是我自己做的,刚刚。”

  “你疯了吗?”她摔下那只手。

  贺琛眼眸渐深,不敢将隐秘的,肮脏的欲念诉诸于口。

  他怕吓坏她。

  只将那只没受伤的手抵住门,不让她转身离开:“替你罚我罢了。”

  莫玲珑撇开眼,赶人:“怎么还不回去?盘账也不急一时,不必日日盘。”

  贺琛上前一步,两人只见只余半臂的距离,低头便可看清她颤动的眼睫:“我不走,我要留下来。”

  守着你,再也不走。

  “你鸣玉巷的宅子可比这里好多了,何苦在我这里睡小床?”莫玲珑淡淡嘲讽。

  “可我只有在你身边,才感觉到安稳,或者你说的那两个字,

  幸福,才体味到除了仇恨之外的东西。”贺琛盯着她双眼,“离开你这些时日,我没有一时一刻不想着你,不念着你。你别不要我。”

  陡然的情话,让莫玲珑方寸一乱。

  她不是没有听过告白,但像他这样湿漉漉的眼睛盯着说出口,仿佛押上了一切的狂热,还是让她动容。

  他离开这些日子,她想清楚自己的心意,的确是喜欢他,但若是为了他放弃自己去迎合他的生活,却也做不到。

  “可我不会去上京,这里是我的家。”

  她从来都干脆直接,鲜少如此百转千回。

  对贺琛而言,已足够如获至宝:“你的家就是我的家,我想做的事已经了了,只求你让我留在你身边。”

  他得寸进尺又往她逼近一步,伸手便可揽入怀中。

  然后,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握住她的手,分开她洁净的,散发馨香的手指,一根根手指交错,然后握紧。

  她的脉跳得很快。

  但没有他的快。

  莫玲珑:“你……”

  “答应我,允我留下来。求你。”

  夜已经深了,月牙挂在天边,偶尔隐入云层。

  看天色已是亥时。

  他手握得很紧,莫玲珑挣脱不开便随他牵着,只是脸上有些烫:“你要留就留。”

  “可是我的床被你拆了。”他凝视着她慢慢泛红的脸颊,只觉心里也如这抹红晕胀满心田,无比满足,“你让我住哪里?”

  莫玲珑抬手往西厢房指:“还住……”

  视线忽然顿住,只见东厢房门大开着,而旁边本该开着的小门却关上了。

  再看旁边两处耳房,这会儿应该热热闹闹的霍娇和林巧,却都不见踪影。

  何芷把所有人都张罗到隔壁去住了!

  这几日她们的确商量过之后的住宿安排。

  新买的院子比这边要大一些,倒座房尤其宽敞,足够梁图安兄弟俩分着住,还多出库房。

  莫玲珑把隔壁的正房改了一下格局,改成套房结构,方便何望兰自己单独睡一间。

  林巧霍娇跟她住这个院子。

  等西厢房里东西都倒腾到隔壁去后,两人各住一间厢房。

  现在,人都走了。

  “她们都走了。”贺琛强调道。

  莫玲珑:“那你睡东厢房吧,何芷她们应该已经把东西搬走了。”

  “我要你的床褥。”他指了指那件小房,“我的床拆了,被褥也没了。”

  “那你松开我。”莫玲珑转过身,挣开他的手。

  贺琛松开又抓住:“待会儿我还要握。”

  耍赖皮吗?

  莫玲珑腹诽着,还是转身回房给他拿了一床干净的被褥。

  贺琛接过来抱着,腾出一只手来牵她,小白噌地一下抬头,见是他又把脑袋塞回翅膀下去。

  东厢房里很干净,何芷打扫过,看不出住过的痕迹。

  他手伤了,莫玲珑自然不叫他动手。

  将被褥铺上去,铺平里侧的被单时,她弯腰俯身,身上的外袍自然垂下,勾勒出纤细但健康的腰身,以及蜿蜒起伏的脊背。

  随着动作,这份曲线轻轻晃动,生动至极。

  贺琛视线描摹着她的背影,只觉刚才靠刺血压抑下的躁动,又蠢蠢欲动。

  他收回视线,抽出匕首给自己又划了一道。

  即使很微弱,莫玲珑还是听到了刀刃入鞘的声音。

  她翻下床抓住他的手:“为什么要自残?”

  他默然以对。

  总不能说,为了压制对你的渴望。

  莫玲珑咬唇:“你为了留下来,就使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贺琛看着她,无言辩驳。

  见他如此心虚和默认,她心情复杂,抽出那支金笔重重抵在他胸前,“这叫卑鄙可耻!这叫道德绑架!”

  “我的错。”他认得很快。

  莫玲珑从床上下来,正要起身,他牵起她的手,重新十指相扣,“只要让我留下,你怎么罚我都行。”

  莫玲珑:“……”

  此人现在装都不装,牛皮膏药一块!

  贺琛手上的血顺着手指流下来,滴落在她月白色的袖子上,像红烛滴蜡,雪里红梅,竟然有一份妖异的美感:“霍娇说你日日提起我,定是心里也有我。是不是?”

  “你疯了!”她甩开他,要回房去拿伤药。

  但贺琛握住她手不放,另一只手将她堵在墙角,毫不在意伤口裂开,鲜血淋漓,直直看着她双眼:“不碍事,你告诉我。”

  这血若是为她流干了,才是得其所在。

  莫玲珑两辈子头一次被逼到如此境地,毫无退处。

  眼前的人双眼灼灼,瞳孔里只有一个小小的她的倒影,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她轻轻叹息,脑海中拼凑起他的过去。

  幼年丧母,刀口舔血,乱世中争得一片天下,和她一样,不信他人不信命,靠自己安身立命。

  于是时间洪荒中,恰恰好遇见同类的彼此,也想求一丝慰藉。

  她没有再抗拒,抬手摸了摸他的胡茬:“是,我心里有你。”

  话音未落,下一瞬便被大力扣进一个密不透风的怀抱。

  茉莉花香满怀,下巴抵着她光滑的头发,他紧紧抱着她,生怕眼前是他臆想出来的幻境,只有这般感觉到她的体温和存在,才敢相信。

  他求到了!

  她心里有他!

  胸中那股沸腾的躁动不安,此时此刻都像风筝有了线,有了着落。

  抱了很久,她脸颊越来越红,他虽万般不愿,还是小心翼翼松开她,胳膊上的伤一下子淋漓起来。

  莫玲珑看了伤口一眼,回房拿来伤药和干净的布条。

  扒开袖子看清足有小半寸的伤口,皮肉翻开,看着有些狰狞。

  能对自己下这种手,真是狠人。

  她低头认真包扎,手指头碰到的地方,对贺琛而言像一串蚂蚁行过方寸,麻痒到了心尖。

  他控制着撇开眼,视线移向包扎过后,稀巴烂的袖子,深呼吸后道:“我衣裳烂了,没有衣裳换。”

  旁人都有新衣裳。

  莫玲珑回房去,又给他拿来一套从里到外的新衣。

  外衣跟梁图安兄弟俩的布料同款,只款式是圆领长袍,一眼看去是读书人样。

  中衣用了上好的松江棉布,细洁柔软。

  “你没漏了我的。”他接过衣裳,借机又牵她手。

  莫玲珑瞪他一眼,但念在他伤员份上没有挣脱:“只是当时以为你会回来。”

  “我自然会回来,我跟你说的,都会做到。”

  贺琛看着她,眼神忽然幽怨,“就比如你答应过我,等买了新酒楼,上下的字都交给我来写……”

  这人还学会了倒打一耙?

  莫玲珑轻笑:“‘玲珑记’三个字一直是我写,茶饮铺子是我跟何芷合伙的,交给望兰来写也说得过去。至于菜单——”

  她抬起头看着他,“现下是望兰日日写了挂上去,你若不回来,我便还是让望兰写。”

  “那你为何还留着那张旧的菜单?”他盯着问。

  莫玲珑从他怀里躲开,也不想继续跟他讨论韩元:“那是玲珑记的来时路,为什么要扔?”

  她按住他肩,轻轻推开,“我要休息了,你也去睡。”

  推门出去,她脚下一顿。

  只见一只白

  色羽毛的大鸟,停在门前,正歪着脑袋打量她,金色的眼瞳令人心惊。

  而一向咋呼的小白,此时颤着两条伶仃的短腿,惊恐莫名地躲进了它的小木屋,只露出羽翼的一角。

  贺琛嘬唇一呼哨,大鸟带着警惕慢慢踱进房门。

  莫玲珑第一次在一只大鸟身上看到“变脸”——那鸟在看到贺琛后,刚刚还肉眼可见的防备,瞬间变成欢喜。

  它挥着脚爪奔到男人面前,用锋锐的喙蹭了蹭他手背。

  只见它脖子上挂着根布条,上面写着:需衣吗?

  一看就是阿竹的笔迹。

  莫玲珑想起在上京时,自己看到的那只大鸟,多半便是这一只了。

  贺琛扯下布条,抱起它郑重地向一只鸟介绍:“糖宝,这是莫娘子。”

  然后又对她介绍,“它叫糖宝,虽然是猛禽,但特别训练过,只用于传信,所以别怕。”

  他捉着她的手放到光滑的羽翼上,“你可以摸它,以后你也可以差它做事。”

  这是一只神气的大鸟,羽翼丰满,器宇轩昂。

  它顺从地坐在贺琛怀抱里,看向她的神情带着好奇,试探地歪着头向她蹭过来。

  糖宝两翼的羽毛坚硬,但头上的毛很蓬松柔软。

  莫玲珑好笑地看它像猫一样眯眼,享受抚人类的抚摸。

  “我要回房了。”莫玲珑拍拍鸟头。

  见她神色有些倦意,他在那布条上写上回信,重新系回去,一记呼哨之后,那鸟原地扑楞翅膀起飞,转眼不见。

  第二日一早,莫玲珑从房里出来,贺琛已穿上昨日她给的新衣立在门前等候。

  想起昨日他从自己口中逼问的回应,她神色微有异样。

  见她顿足,他走向她,伸手过去握住了她。

  他的手掌心有些些老茧,一路而来的血泡也还未消,但掌心温暖干洁。

  她偏头向他看去,他自然地垂首,道:“走吧。”

  然后牵着她径直穿过两座小院的中门。

  门口处,梁图安兄弟俩正在给水池里的鳜鱼喂食,林巧在削炭条。

  见两人并肩出来,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神色各异。

  梁图安直接捂住弟弟的嘴,而林巧手里好不容易削好的炭条没拿稳掉在地上:“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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