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作者:借晴光
  水榭外掌声雷动。

  位于这声浪中央的男女,看起来默契异常,又情意绵绵。

  但这份默契和情意,在韩元眼里,却是无比刺眼!

  能解释通了。

  为何此人要次次找茬,次次给自己不痛快!

  他不过是她雇的杂工,他凭什么敢肖想东家?

  韩元握起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他解出了七个?”良久,韩元问。

  堂倌垂首恭敬作答:“是的,公子。”

  韩元的指甲掐进掌心,拳头都绷得发白,却丝毫没有痛的感觉:“好,我且下去看看!”

  那堂倌巴不得他同意,在前面一溜烟给他打门。

  孟欢已回了牌桌,正和几个同辈子侄玩牌。

  这两人的对话也只听了个大概,见他要下去,扔下牌和一点碎银:“算我输了,你们拿去买糖吃!”

  然后嘚嘚地跟着下去。

  他可太喜欢吃莫娘子做的卤味了,打发下人已经买过两回。

  水榭楼下,莫玲珑等了一会儿,已有些不快:“你们什么时候可以请来那位公子继续比?”

  这种营销的把戏,她也见过。

  看样子,这“答对七个的公子”纯系子虚乌有,就是个幌子。

  如意楼,到底玩不玩得起?

  “马上就到,姑娘稍等!”负责管灯谜的那人额头已是有了薄汗。

  莫玲珑似笑非笑:“你们的规则可没有写,答对均等的情况下,必须等前一位到场才可继续往下。”

  看热闹的人群不嫌事大:

  “就是,如意楼这么大一家酒楼,玩不起吗?”

  “继续继续,我们要看解谜!”

  负责灯谜的跑堂双手虚按:“大家稍安勿躁,马上就到。”

  随着水榭门开,他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来了!”

  贺琛往后看去,在点头哈腰的堂倌簇拥下款步而出的,不是那花孔雀还是谁?

  贱人!

  男人眼睛微眯,无声冷哼。

  胸腔随之微震,发出低低的气息拂动声。

  莫玲珑心有所感一般,顺着他的视线也看过去。

  ……竟是韩元?

  她有些意外。

  可转念一想,又何必意外?自己对此意外倒是有些不该。

  此前韩元多次慷慨热诚的帮助,让她对这位客人的感受已近乎朋友。

  金额干餐饮这行的,最忌讳将客人当成朋友。

  客人今日来自家店里吃,明日去其他店里吃,实在平常得很。

  她怎可认为,店里的常客,不会去其他酒楼吃饭?

  想到此处,她微微讪笑,对他福了福:“韩郎君,夜安。”

  韩元绷着的神经,在看到她笑容的瞬间,松泛下来。

  可随即又觉得,她今日笑得多了一分疏离。

  他深深看着她,双手一揖:“莫娘子好。”

  随即,又深深看了一眼她身侧的男人一眼,仿佛用眼神在对其审讯。

  莫玲珑笑着看向谜面墙前的人:“可以继续了吗?”

  那人跟堂倌对视了一眼,点点头:“可,姑娘请挑选下一个谜面。”

  她对贺琛轻点了下头,男人随手一抓,打开看过,随即写下谜底递给她。

  莫玲珑:“筷子。”

  那人凛然抬头:“对!”

  堂倌邀请韩元:“公子,轮到你了。”

  韩元见他确有些实力,不敢小觑。

  她若想要今日的灯谜宴的彩头,他也可赢了送她。

  于是背手面向已经零零落落的谜面墙,问道:“现在的彩头是什么?”

  堂倌垂首,恭敬答道:“

  现下比的,是如意楼一年的麻辣锅子畅吃。”

  麻辣锅子?

  韩元忽然转身看向莫玲珑,一下子懂了刚才她笑容里的异样。

  他居然帮着该死的如意楼作伪,用另一家酒楼的麻辣锅子,和她作比!

  怪不得这男人胆敢如此挑衅!

  他怎会如此愚蠢,不多问一句就帮忙解谜?

  韩元脑子嗡嗡的,此时什么也不顾上,只厉声喝问:“谁想出来的彩头?”

  堂倌吓了一跳,努力镇定:“这……小的也不知。”

  “竟敢如此蒙骗于我!去喊你们掌柜来说话!”

  无论他是否事先知情,背刺她至此,岂不跟小人无异?!

  那人忙给旁边打了个眼色。

  韩元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莫玲珑面前,抬手至额前郑重作揖,咬牙说,“某不知如意楼打算,没想到他们竟敢剽窃莫娘子自创的招牌菜。”

  韩府过年的规矩大,一直到年十五,日日都有固定安排,他脱不开身去她店里。

  竟不知她受同行的倾轧至此。

  今日只是为了应付庶母的面子。

  她一年都求不到他面上一次,便勉为其难答应了给她亲妹家的酒楼解几个谜语,没想到这竟是一把刺向莫玲珑的软刀!

  他转而怒不可遏对堂倌说:“某弃比!”

  一句弃比,震惊了如意楼的堂倌,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但围观看热闹的百姓注意到了重点:

  “我说刚才一直觉得这位姑娘面善,可不就是玲珑记的东家吗?她家才是第一家做麻辣锅子的!”

  “我吃过!那味儿真好,所以如意楼这个麻辣锅子是怎么回事,你们有谁吃过吗?”

  “哎,伙计,你们都是如意楼的吧,你们家是学人家的,还是把人家方子给剽窃过来了?”

  “剽窃我看不至于,如意楼怎么着都是老字号了,应该是人家自己琢磨出来的。”

  “……”

  堂倌面色涨成了猪肝色,他自己都没吃过,怎好夸口?

  “这……本店明日开卖,欢迎新老顾客赏脸。”

  说完,麻溜回了水榭中,去找此次灯谜宴的管事二公子去。

  看客议论纷纷,但莫玲珑像没听见一样,丝毫不受影响,对贺琛说:“我们继续。”

  贺琛又接连猜对三个。

  没有韩元作比,胜局很明显,但身为擂主还需留到最后。

  韩元摆手邀请:“莫娘子,不如先去对面喝茶休息一下。”

  他看着她手里提着的灯笼,视线久久收不回来。

  这灯笼,可是他为她所赢?

  一时间,心间酸涩难言。

  孟欢被眼前急转直下的变化给惊呆了。

  这可是他才高八斗,为人清冷的表哥韩元啊!

  竟然会不顾体面到从楼里夺门而出。

  还有,刚才他对着莫娘子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表哥什么时候同莫娘子有了这番交情,还去吃了麻辣锅子?

  他还是今天才从表哥庶妹嘴里听说这吃食,竟是莫娘子店里的,他还想去吃来着。

  才过了个年,他已经不了解自家表哥了。

  莫玲珑婉言拒绝:“不必了,多谢你好意。”

  这水榭里,估计就有如意楼的人,她虽不在乎这种商战,可没得腻味。

  “不是这里,是对面湘悦亭。”他指着湖对面,一处临河的亭台,“请莫娘子务必听我解释。”

  这场名为灯谜宴的游戏,到了此时此刻,已是尾声。

  韩元的解释,她刚才想通了韩元不过是个客人之后,也已不放在心上。

  她现在的注意力,已悉数放在了如意楼的麻辣锅子上,她想尝尝对方做得怎么样。

  见莫玲珑神色淡淡,韩元急切地说,“某给莫娘子店里写的那些东西,都已准备好了,莫娘子你过去坐坐,我这就安排人回去取。”

  他扬声喊:“阿威!”

  此时,孟欢终于将出门之前的一个场景对了起来。

  他见那毛毡布纸封看着崭新又别致,刚想拿起来看看是哪家铺子的货,被表哥冷喝着让他放下。

  当时他还在想,表哥一向不喜别人碰他物件,便也没多想。

  现在想来,那一定是给莫娘子写的……

  莫娘子,莫娘子,莫娘子,一连串的事,桩桩件件指向的,都是莫娘子。

  即便再不通人情世故,孟欢也察觉出了表哥对莫娘子不同一般的情意。

  随即,心里涌起对表哥的无限同情——

  韩家最重规矩,韩山长身份在那搁着,且老太太那是什么人儿?

  韩家唯一的嫡子,若要娶妻,怎可能不是书香门第出身?

  莫娘子再好,那也是商户女啊。

  金安重商,但商户和官宦大族之间,也几乎没有通婚的可能。

  再好也不过像今日请他们来的韩家继室,给人做填房,小妾。

  可以表哥的为人,又怎可能舍得让自己心悦的女子做小?

  越往下想越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然而孟欢空前地与表哥达到了精神上的平等。

  他念书念得不好,是家中不成器的典范。

  而表哥,也即将成为整个家族怒其不争的标杆

  “不必麻烦。”莫玲珑莞尔,“今日拿到,和明日拿到,是一样的。”

  孟欢心里叹气,上前拉了拉韩元,有些不敢看他失意的神情:“是啊表哥。莫娘子这会儿拿到,最快也要明日才有功夫找师傅做,一样的。”

  但韩元坚持邀请:“那去坐坐吧,此处人太多。”

  期待的注视中,莫玲珑却仰头看了眼身侧的男人,征询他的意见。

  灯谜都是他猜出来的,要不要继续等,怎么等,他自然可以发表意见。

  贺琛眯了眯眼,和韩元视线相触。

  穷图匕现。

  此时此刻,双方对彼此心里那点念头都无比清楚。

  他对莫玲珑摇摇头。

  不去,凭什么给那孔雀机会解释?

  见他表态,莫玲珑垂头福了福:“多谢韩郎君盛情,我们不去了。”

  她把她和那男人一起,说“我们”。

  韩元一颗心直直下沉。

  一时竟然想不出再度挽留的由头。

  贺琛却尤嫌不够,掏出怀中纸笔,龙飞凤舞写下:

  两面三刀,不是好人,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这样背后骂人,跟他平时靠谱的样子很割裂。

  但……很亲近。

  韩元的为人,她从林巧那里有所了解。

  名声很好,品性孤高,应当是不屑于给一家酒楼当什么掮客的。

  但她又何必在意,一个客人的想法?

  莫玲珑笑笑,把那一页折起来推回去。

  她忽然不想等了。

  其实当杜琛答对三题的时候,她就想停了,只是他答题太快,一眨眼就答对了七个。

  不过也亏得如此,才知道这背后的原委。

  想到这里,莫玲珑转身对如意楼的堂倌说:“劳驾,我们不想要那一年的麻辣锅子了,只要一桌就行。”

  那堂倌巴不得她快些走。

  她留在这儿,那些百姓越说越难听,剩下的谜语都没人上来猜了。

  要他说,谁也没规定这菜不许别人跟着学,那要如此,家家饭馆还能有几道菜可做?

  他当即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张券,双手递给她。

  请神容易送神难,走好吧您。

  “韩郎君,明日书院见。”莫玲珑说完,转身离开,贺琛紧随其后。

  韩元望着两人一高一矮,一纤细一健硕,交错着缓缓走远的背影。

  久久站立,耳边嘈杂的人声,一声都未入耳。

  他年少有才名,追捧者颇多。

  但他生性淡漠,除了经世济用的学问,少有什么世俗欲念,想得到什么。

  年近弱冠之年,才得遇这个女子。

  谁能知道,一入眼便入了心。

  轻易成了执念。

  他有种害怕的感觉,她的这次转身,将离他越来越远。

  他该怎么办才好?

  能写出万字长文的脑袋,此时犹如浆糊。

  “表哥!表哥!”孟欢拉住失神的韩元,把人往水榭另一边拉,苦口婆心,“你听我说表哥,从长计

  议,咱们从长计议!莫娘子不是说了吗,明日书院见啊!”

  韩元目光痴狂:“她说明日书院见?”

  “对啊,你别把事儿搞砸了,你好好的,别让人看出来你的想法,行吗?”孟欢有些后悔,今日不该拉他凑这热闹。

  韩元眸光动了动:“你看出我心悦她,是吗?”

  孟欢:“……”

  这位爷,您是一点也不掩饰了是吗?

  “嘘!别说出来!”孟欢绷着脸,“你想莫娘子厌烦你吗?你且好好想想,若是你让旁人看出来,对她名声可有好处?”

  她的名声。

  这四个字让韩元迅速冷静下来。

  是了,她的名声。

  自从跟陆如冈婚约告吹,即便她赢了官司,可终究对女儿家名声有损。

  他现在未有功名在身,也尚无能同家族割席自治的能力,如何让她过上受人仰慕尊重的生活?

  至少,不能给她添麻烦。

  思及此,他收回了脚步。

  “子初,哎呀子初!”蒋劲松从水榭中匆匆赶来,拦在韩元面前,一脸焦急的神色,“误会,都是误会!我来解释一二。”

  韩元哪里会有耐心听他解释。

  他对旁人的容忍为零,更何况是无形中拿他作筏子,离间了好不容易同莫玲玲建立起来的交情。

  他帅开衣袖,避开蒋劲松伸过来的手,大踏步离开了水榭。

  蒋劲松在下人面前被下了面子,脸色极不好看,手一挥:

  “还愣着干什么?快补上谜面啊!”

  “是!”

  这五十桌麻辣锅子,他还不信就送不出去了。

  丢掉的场子和面子,他要用白花花的银子证明,他蒋劲松绝不是孬种,就凭这双慧眼,一定会帮如意楼找到下一道招牌!

  莫玲珑和贺琛回到两人摆摊的位置,胖婶也已收拾得差不多了。

  见两人一前一后托着盏灯笼回来,胖婶笑问:“怎么样,还好玩吗?托你们这小灯笼的福,我们药铺今年的药茶,卖得也比去年强,都卖完了!”

  “赢了一盏灯笼,能帮到婶娘可真太好了!”莫玲珑将灯笼挂在推车前,男人则弯腰解开锁链。

  “那小孩是不是回去了?我家臭孩子早跑回去了!”

  “是。”

  一前一后排着队,推车从湘悦坊的反方向撤离。

  胖婶去截玩脱了的小胖,回到长街的,竟只剩下玲珑记的推车。

  贺琛把着车,将怀里的纸笔掏出来递过去。

  莫玲珑好奇地接过来。

  经过今天晚上,这位本就让她觉得深不可测的男人刷新了她对“聪明”的认知。

  也不知他会写什么?

  她翻开,龙飞凤舞的字迹显示,是他边走边写出来的:

  那人不是好人,莫要信他!

  明日我替东家去梅鹤书院,不可让他糊弄东家!

  最好把铺子里他写的那些字全换掉,晦气!

  一连三个感叹号。

  可见这位大哥是极看不惯那位韩郎君了。

  这份维护,让莫玲珑有些动容。

  她轻轻地笑:“姜师傅手工那么好,换掉的话,他会难过的。至于韩郎君是不是好人,这一点没什么要紧,他愿来玲珑记吃饭我自然欢迎,他想去其他饭馆吃饭,那也是他的自由,他只是客人,你懂吗杜琛?”

  “不过你说的,替我去梅鹤书院,那是再好不过,还有,送菜之前,你替我先去一趟肉铺,找李掌柜多要十斤猪梅肉,十斤下五花,我要琢磨个新菜。”

  她一个人送菜过去有些吃力,如今店里生意上了轨,一刻也走不脱人。

  而且,最近凉菜和小食点心的销路看涨,她也得尽快准备丰富一下菜单了。

  贺琛点点头,伸出手生疏地比了个OK,抬眉看着她:这次比对了吗?

  偶然看过一次她比给霍娇看,他就记在了心里。

  莫玲珑笑出声来:“比得很对。”

  随即感叹道,“哎,你真的能帮我做好多事,我都不敢想,哪天你攒够了盘缠要回去,我去哪里找你这么好的帮手。”

  她很矛盾。

  杜琛的价值,值得翻几倍给他涨工钱,但又怕涨得太多,他盘缠攒得太快,也就离开得越快。

  她甚至非常阿Q地想,或许大安朝幅员辽阔,杜琛的家乡远在边疆,跑一趟很不容易。

  “我真的有些离不开你了。”

  用真金白银维系的彼此需要,是全宇宙都拿得出手的健康关系。

  最后的轻叹声,听在贺琛耳中,心跳猛然一颤,一阵酥麻从心底向四肢百骸蔓延,连呼吸都逐渐紊乱。

  若不是夜色掩盖,他不敢想此时自己的脸颊是什么颜色。

  他想说,那我就不离开你。

  可那样会吓坏她。

  贺琛深呼吸平复下急乱的呼吸和心跳,让自己的回答无声融汇在夜风里,不敢侵扰她一分一毫。

  次日。

  贺琛带着莫玲珑给的银两去富贵肉铺,除了额外增加的二十斤肉,其他肉食足足有一百多斤。

  他浑身燥热,像有使不完的力气,竟然连李掌柜建议的扁担都没用,两肩一分就扛回去。

  昨夜无眠,但他精神亢奋得自己都吃惊。

  然而,就在踏进小巷的岔路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

  风动,呼吸,心跳,步伐……

  有人在跟着他!

  贺琛毫无征兆地陡然加速,将近两百斤的肉在身上,却丝毫没有影响脚步。

  他绕了几圈后,跳进隔壁卢家院子,再翻过院墙回到莫家后院。

  卢家布庄楼上,靠窗看向外面的卢大娘看到这一幕,陡然急促地啊啊叫了两声,却无人听见。

  贺琛放下肉,掩去脸上神情,依然担起莫玲珑准备好的卤味,拿上她准备送给方大娘试吃的泡菜和肉脯干出门。

  只是,离开院门后,他发了信号烟花喊来夜鸢。

  白日的夜鸢穿着常服,肤色染过,平常得丢在人群中找都找不见。

  “主子!”

  贺琛肃然:“有人跟踪我,你把人找出来解决掉。”

  “是!”

  “你的马给我,我要去城外。”

  “是!”

  夜鸢看着自家主子将一大一小两个陶罐用绑绳固定在马背上,然后飞身上马,很快不见了踪迹。

  “主子是要运什么机密物件吗,我怎么从没见过?”他默默地在心里揣测。

  自己隔三差五见自家主子,却毫无所知,主子,真是深不可测。

  梅鹤书院。

  第一日复学,许多学生过年期间吃得脑满肠肥,没什么精气神。

  也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声:“哎,按方大娘说的,今日咱们有卤味吃吧?”

  “啊,卤味!我念叨了十几天的卤味!我娘打听不到哪有莫记的铺子,馋得我都瘦了……”

  “是城东的玲珑记,记住咯!”

  “……”

  贺琛纵马上山,将马拴在下马石上,单手提着陶罐上前。

  门房早已得了方大娘知会,请他登记完姓名,便将他安顿在门房偏厅内等候。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前久久顿住。

  来人似乎很是紧张,顿足犹豫许久,才下定决心叩响轻掩的门。

  “笃笃”一声,连叩门都叩得小声

  贺琛看着半边门上映着的影子,眼神一冷,揣手等待。

  韩元艰涩开口:“莫娘子,是我的错,我识人不清遭人利用。你切莫对我生分……可好?”

  贺琛冷哼一声。

  韩元悚然抬眉,伸手

  推开门。

  四目相对:“你……”

  贺琛根本没看他。

  只顾慢条斯理坐下,在纸本上落笔。

  那支意定制的木杆炭笔,在斜斜透过窗棂的日光照射下,油润精美。

  上面的“玲珑”二字,直直刺入韩元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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