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作者:不知呆瓜
◎“你属意昨日那位俊俏的小公子?”◎
正如榆柳所言,确实是苏云宴有事要同她相商议。
榆柳到的时候,苏云宴早就在春风拂栏里备好了一桌全席菜肴,八仙桌上各式各样的菜品,丰盛的几乎是能称得上是“炊金馔玉”了。
“兄长,这晚膳不过是你我兄妹二人叙话,你准备的这般破费,倒是让小妹有些受宠若惊了。”榆柳施然落座间,视线环视一圈,只见这桌席面上的菜肴虽然并不全合她的口味,但一样一样皆是食匠精心制作,看的就让人心生喜欢,虽然或许不能饱她的腹,却也是让她大饱眼福了。
“是吗?”苏云宴隔着长桌,视线遥遥的落在榆柳身上,他笑了笑说,抬手一指,问,“那小妹可知,这席面我是按什么规格来订的吗?”
榆柳没看出来。
只觉得这边的乳猪烤鹅蒸肉扣肉,那边的鱼翅鲍鱼各个都是贵极,而此处就他们两人,苏云宴就整出这么大一桌席面,简直就是残暴天良,浪费至极。
早知道出门的时候就让云鹤跟着她一起来了。
榆柳脑海中忽然浮现这样的念头。
她回想起方才出自己出门时,云鹤眼巴巴盯着自己不舍的样子,就像一条黏人的公犬,忍不住地轻轻笑了一声。
但是很快,榆柳意识到此时还有苏云宴坐在自己的对面,于是下意识的收敛了神色,用素手半遮红唇,然而语调里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轻快:“我的阅历自然是不如兄长,兄长不说,我又如何能猜得到呢?”
“榆柳。”苏云宴似乎是头一回直呼了她的名字,视线直直的盯着榆柳看了一会,似乎是有些不明白,“你在想什么,现在这样的时候,你还能如此开心?”
“也没什么。”榆柳知道,苏云宴指的是昨日她公然在四皇子的眼皮子底下放走苏云月的事情。
但是此时,她端坐在席面间,没有丝毫准备动用碗筷的意思,更没有想要向苏云宴解释些什么想法,只随口一说:“大概是我最近得了些领悟,想通了一些事情,反正你看这芸芸众生,不都是过活么?与其活在苦难里,倒不如寻些让自己开心的事罢了,总归这天塌下来,也不用我顶着。”
“兄长你说,是这么个道理吗?”
“你倒是洒脱。”苏云宴见榆柳没有动筷的意思,倒也没说什么,便自己执了银箸,挑了一块细腻的清蒸鲈鱼肉,“但是,你可知道昨日事前,四皇子他们同我谈了什么事吗?”
榆柳做洗耳恭听之状。
“苏云月自由长在是苏府,苏家门楣高,养出来的嫡女自然心气也高,昨日,她同四皇子大吵了一架,说是自己不愿意同任何人共侍一夫,更不愿沦为不自由之物。昨日,若是你能成功劝说四皇子妃回心转意,或许,你我今日也不必有这样一番谈话,但是……”
“但是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榆柳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笑意不达眼底,问,“所以你同四皇子的交易变成了什么?”
“倒不是我同四皇子交易了什么。我替我皇出使来此,自然是要借四皇子在萧国的势做点功绩出来,不然,我孤身一人,如何能活着回去复命?”
苏云宴耸耸肩,带着点无奈,惋惜的说:“然而,四皇子对我的要求,不过是希望从我这里换取一些能博四皇子妃一笑的法子,这对我而言,这本该是一场稳赚不赔的买卖,可奈何我与苏云月实在是不亲近,而恰好,她之前唯一提出的要求,便是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呵。
榆柳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找男人惹出来的风流事,最后果然还是女子遭殃。
但是,榆柳只肖一想便知道,苏云月的意思应当是她自己不愿意再过这种处处受制,只能日夜围着一个暴躁男人过日子的生活,也不愿意榆柳做一个没名没分等不得台面的外室,平白受了这等委屈。
可惜这话听到了四皇子的耳中,就变成了“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意思。
不过,即便是四皇子清理了后院,让自己的身边只留苏云月一人,他们两人当真就能破镜重圆,过上一夫一妻蜜里调油的日子吗?
榆柳觉得未必。
不然四皇子妃昨日便不会毅然决然的选择了离开。
雅间外隐隐传来仆人匆匆走过的声音,然而雅间之内却骤然安静了下来。
榆柳是在警惕,她来时观察过这间雅间的位置,恰好位于第三楼,不论是上楼去沈楼主的陋室,或是寻个由头出去,大概都逃不过门口两个黑衣侍卫的脚力。
“女子追求一生一双人,本也没什么过错吧?”
榆柳对这满桌子的大鱼荤腥实在是下不了筷,索性起身走到苏云宴的身边,趁机观察了他身后的雕花木窗。
未曾想这好端端的雕花木窗竟然四角全被封死。
难怪榆柳一进来便觉得有些胸闷。
不过既然连窗都被封死了,榆柳觉得苏云宴既然都做到了这个份上,大概也不会再给她留其它的逃生之路。
但是好在,她临上马车前曾叮嘱过云鹤,若是她一个时辰内未归,便让云鹤直接去楼里接她,以云鹤万事先准备的性子,或许他不会老老实实的等到一个时辰,肯定是会提前来寻她的,但是眼下才过了两盏茶的时间。
她还得拖。
“不过,我竟然有些疑惑了,兄长为何同我讲这些话?”榆柳轻挽长袖,给苏云宴酙了一杯酒,“莫非,也是听信了外面那些说我们苏家姐妹共侍萧四皇一人的谣言了吗?”
榆柳将酒杯轻轻放在手边,缓声说:“那不过是一些茶余饭后的市井玩笑话,当不得真的,不过是四皇子知道,姐姐心中一直记挂着我这个自幼失散的妹妹,所以才寻了我来给姐姐做个伴解解闷,此事是寻亲,并非是要纳妾,我也并非是要同姐姐争一个男人。”
“我知道。但是,你没有做成四皇子的外室,自然有其它人愿意。”苏云宴浅饮了一口琼浆,“你倒是比那些人,要聪明机灵上几分,分得清什么是一时利益,什么又是长久情分。”
“现在,你讨得了苏云月的喜欢,她最后提的要求,是希望你能有一个好归宿。”
榆柳闻言,不禁一愣。
她竟然从没想过,就这样一个白莲花女配的身份,这样一个她费劲功夫才摆脱掉的枷锁,她不去做,四皇子竟然还能找旁的人。
榆柳不知道四皇子找的“替身新欢”是哪家姑娘,但她无法对哪位女子的选择点评什么。
毕竟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威逼利诱恩威并施之下,又有几人的薄弱处能够抵挡得住呢?
果然,要怪的话,还是得怪四皇子殿下根子里的劣根性吧。
而苏云月最后说希望她自己能有一个好归宿,大概是在替她向四皇子讨要一张免死金牌的同时,也是在为了能让她将阳渚水患瘟疫真相揭露在早做安排吧。
“四皇子妃大概对四皇子有些误会。”苏云宴目光一扫,示意榆柳在他身旁坐下,“所以呢,四皇子的意思是让我给你找个好归宿,好让四皇子妃安心。”
“这是四皇子的意思。”榆柳敏锐的察觉出苏云宴的话外之音,“那兄长今日来此,究竟是想同我谈些什么?”
苏云宴目露赞许之色,瞥了榆柳一眼,拿过榆柳方才酙完后放在手边的那一壶白玉酒瓶,抬手也给榆柳也倒了小半杯:“我且问你,你心中可意中人了?”
榆柳骤然被问起女儿家的心事,却也并未露出什么娇羞之态,反而十分坦荡的点了点头。
毕竟,反正他们两人都话赶话的说到这个份上了,榆柳觉得眼下实在是没什么要去隐瞒了。
她和云鹤在一起,又不会像四皇子一样,动不动就开始发疯,做出一些让常人看来匪夷所思甚至是伤天害理的事情。
苏云宴对此并不意外,又问:“你属意昨日那位俊俏的小公子?”
“是如此。”榆柳佯装饮酒,却只是用薄唇轻微沾了点酒渍,警惕的并未饮下,只作出微醺之态,试探苏云宴的态度,“我从记事时便没有关于父母的记忆,亦不知自己的来历,从小长在市井之中,好不容易寻得了一位喜欢的郎君,又恰好两情相悦,是以昨日我与云鹤已私定终身,还望兄长成全。”
“表面上看着乖巧可爱,做起事来倒是件件乖张。”
苏云宴状似点评的随口一说,榆柳竟然没听出来时喜还是怒。
思量间,榆柳却见对方忽然斜斜的伸出一只手臂,握着酒杯,自顾自的同她碰了一杯:“我去查过了,他确实是毒医谷的大弟子,有几分本事,但是他出师出谷之后,竟然从未在哪国露过面,而这样行踪隐密的人,骤然出现在你身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兄长,你究竟想说什么?”
苏云宴说的这些,榆柳早就知道了。
只是,云鹤从前每次谈论起有关自己的事情,总是用一副风轻云淡的口吻就带过了,以致于直到此时,她从苏云宴以旁观者的视角述说时,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入宫探望四皇子妃时云鹤却是用一种坦然的语气告诉她,失忆后能随心所欲的选择自己的归处,这样的生活,他便觉得很好了。
倘若前尘过往,对他而言太过沉重,那么,或许遗忘确实是一件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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