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圣诞季的冰岛是名副其实的童话小镇。

  两侧的路灯像是被点燃的蜡烛发着黄色的光,独色系的独栋房屋将城市打造成了乐高世界。快到屋檐的圣诞树披上了发光的新衣。地面铺上了一层白雪，行人悠哉悠哉地迈着步子，踏下的步子在地面上落下痕迹。

  天边是一片梦幻的粉雾海,落光叶子的树枝时不时在视线中摇晃。

  远处白茫茫的山脉像是画家添在油画上的装饰，没有喧嚣。街上偶尔传来几声欢声笑语和店铺门前放奏的轻快音乐。

  “老是说我，你自己不也没好好戴好？”

  刚走下屋前的台阶，沈璃就忍不住叹了口气。从前天到现在，每一次出门,江许关注的重心都在她是否穿足了保暖的衣服,围巾有没有戴好,生怕她着凉生病。

  踮起脚尖替他理好身前的藏青色围巾,沈璃皱着眉假装生气道：“下次不许忘记了。”

  梦幻的粉雾海无声之间荡漾在他的眼尾，而她皱着眉头鼓着嘴的可爱模样正在视线中央。

  “知道了。”低头浅笑，蜜藏进了嘴角掀起的窝里,“老婆。”

  一手绕到她的后脑勺,靠近几分，贪恋般吻向额间。薄唇和额间冰凉,相触一瞬，擦出些温热。

  牵着她的手，感受两人指尖那一圈冰凉坚硬紧紧相靠，纤长的手指穿过指尖的缝隙,将她细腻的掌心包裹，不愿分离。

  他的纯黑色大衣衣摆,偶尔飘落上几朵纯洁无暇的雪花,随着运动的步伐轻扫过她的身躯。

  “看什么呢？”

  注意到身边的人时不时低头看着屏幕,偶尔还会扬起嘴角,江许轻蹙着眉。

  “没什么。”回复完表情包,沈璃按下手机侧键，塞进了大衣口袋里。

  今天她过生日，Ada照旧给她发来了祝福。

  她现在彻底摆脱了公司的各种束缚，也在律师团队的帮助下成功收回了自己的账号。见证了太多起起落落和包裹着糖衣的毒药，重启生活的Ada依旧还在直播，不过这一次不再是整夜整夜熬着喊破了嘴皮带货，而是在下午时分悠闲的时候开直播手把手教导做一些简单的甜品，橱窗里偶尔挂一些实用的工具和配料。

  得知沈璃去了冰岛，Ada还特意发消息询问那边的情况，想着等自己的身体恢复了些就开启一场世界巡游，去世界的最边缘看看。

  年少的时候想着趁着年轻有干劲拼了命地工作，闯荡，到了身体垮下的时候才记起拼搏的初衷明明是让自己能够活得更轻松一些。

  “到了吗？”

  江许浅笑了下，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快了。”

  眼前的世界被装进杯子里，调成了鸡尾酒的颜色，而爱意则让人微醺。

  漫步到街边的餐厅，守在门前的麋鹿带着红色的发箍，一旁的竹编篮子里放着投递的糖果。

  提前预定好的莓果蛋糕被穿着圣诞节庆祝服饰的年轻人端上了桌，海蓝色的瞳孔里燃起摇曳的烛火。

  “Happybirthday.”

  连成串的铃铛轻轻摇摆，清脆的声响带动着歌曲的前奏。

  粉色落日的背景下，不同语言组成的生日歌荡漾在木屋里，窗外白皑皑一片，屋里灯火摇曳。

  酒杯相碰，殷红色的液体在酒杯中摇晃，盘旋，沿着杯壁滑过又下落。

  深红之中，照映的是彼此的笑颜。、

  “阿璃，生日快乐。”

  浅粉色的丝绒盒轻启，打开的一瞬，屋里的所有光线汇聚，在花团锦簇的钻石切面上尽数反射。

  名为情书的钻戒，花簇缠绕的钻石比中指的指甲盖还要大上一番，钻石干净的纯粹，简单的耀眼。

  手指被他轻握在掌心，戒指的尺寸提前测量过，恰好能够戴进沈璃的指尖。

  纯粹的钻石面上，一面映着江许真实的模样，另一面是虚幻的青涩的他。

  十几岁的时候过生日，总是喜欢召集玩的好的伙伴一起开派对庆祝，在洋房里喧闹到深夜，在游艇上看着五彩斑斓的一片江景。到了二十多岁，突然就意识到珍爱的人陪伴在身边，就是可贵。

  “礼物什么时候准备的？”

  走出木屋，此时的天空已是蔚蓝的一片海。

  “秘密。”江许轻笑了声。

  漫步于童话的小镇，街边几个金发的男孩奔跑着穿梭于人群之中。

  刚买的糖果酸甜可口，含在嘴里，果香味充斥着整个口腔。

  两人来到一家市区的酒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直到天色终于昏暗，又一起漫步，不知不觉中被突如其来的人群簇拥。

  宏伟的建筑被炽白色的光勾勒着，随着几声钟响和人群之中沸腾的欢呼，扇形烟花突然出现于黑幕，咻的一下冲向天空，砰的一声肆意而绚烂地绽放。

  拥挤的人群之中，他们不得不紧紧靠在一起，欢呼之中，视线相对情难自禁，浅尝即止的吻伴随着绚烂的绽放。

  我们相依于人群，沉入万千喧闹之中。我们十指相扣，身边来来往往许多人，却只看得见彼此眼底的柔情。

  这世界，我们的生活是起伏的，平淡的，我不要所有的美好事物都尽数朝我涌来，这世间，唯有一个你就已经足够。

  坠入黑夜的冰岛，是世间最神秘，静谧的存在。这里是地球的最边缘，寒冷的天气冷的刺骨，寂寥是这里的常态。

  不知等到什么时候，流动的荧光在黑幕上跳起舞来，像一张张流动的丝绸。

  神秘的自然每时每秒都在迸发着美好，可能够在瞬间被人眼捕捉到的，究竟会有多少？

  “好美。”

  沈璃被江许搂在怀里，眼前连绵不断的神奇景象让她惊叹不已。

  她曾在网上看见过一段形容极光的话：

  极光坠落时，人们听得最清楚的，是宇宙之间为爱颤动的心跳。

  于是她耳朵贴近江许的胸膛，或许是灰色的毛衣将耳廓和心脏隔离的太远，她努力钻进江许的怀里，却没听见想象中加速的心跳声。

  看着她像小猫一样的举动，江许低下头，手掌在她的肩头摩擦。

  “怎么了？”

  沈璃直起身，将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讲给他听。

  脸颊上的碎发被他冰冷的指尖拨开，指腹轻拂过她的肌肤，歪头倾身，眼神汇聚在她粉嫩的唇上。

  极光在头顶尽情地舞动，伴随着这偌大世界里渺小人类一声声惊叹的欢呼。绿色的光是幕上流动的轻纱丝绸，流窜着，不知要飘向地球上未知的哪一处。

  贴上冰冷的唇，眼尾颤动，江许缓缓地睁开眼，看着面前被自己捧着脸的人是那般的动情。

  没有多么的激烈，一吻结束，在看向天边流动的丝绸时，他开口：“这样，才会心跳加速。”

  此时此刻，时间仿佛只是暗里流过的不起眼的沙粒。

  神秘而梦幻的夜晚，他在心中许愿，

  许愿这一生，下一生，在他灵魂来来往往的每一个轮回，都能够寻找到阿璃。

  他这一生，从牙牙学语看向她，到现在十指相扣依着她，幻想中的人生每一阶段，都有她的存在。

  他自诩为不会爱人，不然不会在那段时光里被阿璃抛弃。

  可他的爱，现在学会的爱过去积累的喜欢，都只会用在她一人身上。

  ————

  过完年入了春，三月初，江许因为工作原因启程去英国，恰逢沈璃那段时间还算清闲，便跟着一同前往。

  等他处理完事务的那天，在沈璃的提议下，两人一起去了当初他留学居住的那套公寓。

  长期无人居住，保洁定时打扫完卫生就离开，偌大的公寓里缺少着人气。

  从客厅到卧室，相通的区域装修风格却大相径庭。

  当初她觉得柔软舒适的沙发，和像月亮一般的落地灯都出现在客厅里，干净的前面上挂着曾经的合照。对比起这些，他的卧室倒显得简约许多，床，桌子，灯再无其他。

  唯一不变的，是床头柜上相框里的合照和放置在抽屉里一幅幅画着她的人像。

  余晖落向的阳台上，放置的秋千许久没有荡漾。

  坐在面向阳台的沙发上，沈璃侧脸，眼尾的落日景象被逐渐向她走来的人影占据。

  江许端了杯水给她，坐在她的身侧，一边揽过她的肩膀一边轻声问她待会儿出门想不想去哪里转转。

  沈璃摇了摇头，靠在他的肩头看向橙调的窗外。

  在江许的计划里，他们最青春的那段日子会一起在这间公寓里度过。

  坐在沙发上看着落雪和飘雨，在每一个醒来的清晨亲吻对方的额间。他们在这里相恋，相爱，袒露自己的心声许下要一生一世不分离的诺言。

  沈璃：“江许。”

  江许闷着声音应她：“嗯。”

  “我们…好像错过了好多好多。”

  她好像无意间走了太多错误的分岔路。好在每次走到尽头，身边的人都会在那里等待。

  工作的劳累，在靠向她肩头的那一瞬间烟消云散，似乎只有这样，让她的气息萦绕在自己的身边，要她待在自己的怀里，才能确认她的存在。

  “可是，我们还可以一起走好久好久。”

  他们会一起，从青涩的少年一同走到白发苍苍的老人，等到下一世出现，他也会拼尽全力寻到她。

  亲吻着她的脸颊，抬起头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被她包裹。

  冰凉的手镯套在他的手腕上，银色光滑的面上刻着她的名字。

  怔愣之中，他听见身边的人缓缓说道：“之前都是你在为我准备礼物，我觉得，也总要我表达一次爱意。可我找不到合适的时间交给你，生日太远，情人节的时候还没选好，总算在你说要我和你一起来英国的时候下定了决心。”

  她早早套住了江许的心，现在想要这手镯把他的人套在自己的身边，套一辈子，两辈子，每一生每一世。

  “江许，我爱你。”

  “阿璃。”沙哑着出声打断，冰凉的唇又一次落向脸颊，脖颈，在这染成油画的世界里舍不得松开怀里的一切。

  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努力平复好急促的呼吸，沈璃抿了抿唇。

  “所以江许，未来的每一步，你愿意…”

  看着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曾经的一切如同电影画面一般在脑海中闪过。

  他的青涩，成熟，倔强，偏执和所谓的她眼里的无理取闹。他们一起玩耍，追闹，为一些小事而冷战，事后总是江许来找她求和。

  江许会因为她的忽视而难过，十几岁的时候甚至还会落泪。意气风发的少年站在她的面前，说着要她全部的喜欢的话。

  他说要她只喜欢他一个人，他说只要她在身边就好。

  她告诉见许人一生的追寻要有意义，而江许回她这一生的意义只为她的回眸。

  “你愿意……和我一起走下去吗？”

  过去无法改变，只好抓住很长的未来。

  长发被余晖染成金黄色，剩下的话和江许的答案，都留在这像是要持续到地老天荒的吻里。

  我的爱人，

  我会牵着你的手，

  再也无法松开。

  ———2025.8.17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正版！！后续会有番外放出！！欢迎大家多多评论吱声！！[星星眼][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