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清晨,位于雨村大平原四处的临时居所内，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开始活动了。

  这是一座快速搭建的板房,中间被无数隔断区分成一个一个的小隔间，每个隔间刚好够放四张上下铺的架子床。

  住在入口处下铺的那个位置动了几下，终于被外面传来的声音吵醒了，被子被人猛地掀开：“吵死了！是想死吗！”

  房间里正在洗漱的少年连忙站在原地不敢动弹，他们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睡眼惺忪的男人，男人坐起来，满脸横肉,表情非常不好惹。

  “对，对不起……”,其余几人踌躇片刻，一个看上去最大，但外表依然是个半大孩子的男孩,名叫小忍的男孩讨好笑了一声：“老大,今天想吃馒头还是粥？我给您领回来！”

  那个一脸凶相的男子显然还想继续补眠,他警告地一一盯了直直站立不敢动弹的另外几人：“再发出声音,有你们好看的！”

  随后便躺下翻了个身,没几分钟鼾声渐起。

  几人小心翼翼出房门，走出这个小隔间，等到出了仓房,他们才敢低声抱怨：“明明不是我们吵醒他，而且都天亮了，大家都起了。”

  “看他今天这样,又不打算去上工了吧,哎,又要我们帮他做！”

  “别说了……反正只有今天一天了,等拿到工钱我们就离开这里回家了，忍一忍吧。”

  “忍大哥，你的性格就和你的名字一样。”

  “是啊，真能忍……”

  “我们背井离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小忍脾气很好地笑了笑。

  说着，他们已经闻到一阵香气，这几天是难得的连续晴天，稻谷已经收成大半，于是村子就在稻田的空地里支起了几个大锅，锅底柴火剧烈燃烧，热量传递到大锅里，里面的米粥剧烈翻滚，激发出极为有穿透性的香甜味道。

  “小忍！是柴火粥！！！”

  几名少年立即忘记了刚才的不快，急忙加快了奔跑的速度，加入已经排了几百米的队伍中。

  “我最爱吃这个了，特别是最底下的锅巴，最香了！”

  “啊，早晨能吃到这个，一整天都特别有力气！”

  “大老远跑到雨忍村来找活干，果然是正确的！”

  队伍前进得很快，负责分餐的是雨忍村本地村民，旁边抱胸虎视眈眈盯着队伍，时不时拖出闹事插队的人的守卫，是橘色头发的小彦。

  几人捧着自己的陶碗，小心递到锅前，分餐的大叔见是几名少年，还多给他们打了半勺，并露出爽朗笑容：“旁边有配菜，野菜炒肉末，一人加一勺吧。”

  “啊！谢谢！”

  “那个……能给我多打一碗吗？”

  小忍把眼睛从配菜里拔出来，并没有去夹，而是不好意思地递出碗，眼睛都不敢看发饭的大叔。

  听到这话，发饭的大叔笑容淡了，他皱了皱眉：“吃不饱的可以等别人打完了再来，你回头后面，还有一口都没吃到的呢！”

  小忍的脸瞬间红了，他嗫嚅着，不敢说是替别人打的。

  实际上，每天发饭的人不一样，有些好说话的会给他们再打一碗，有些就不会，少年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和其余几人对视一眼，又回到队伍最末。

  “哎，要不我们把自己的粥匀一匀，凑一碗吧。”

  “真气人，为什么他每天睡懒觉，也不干活！”

  “就是！”

  几名少年抱怨着，不小心声音大了点，引起了附近几位闲闲站立的忍者的视线，其中一位黑发黑眼的看过来：“你们有什么问题？”

  “没有没有！”

  小忍心里一紧，他们都很害怕忍者，不敢多说什么，连忙端着碗跑开了。

  回到房间里，终于起床的男人一边喝粥一边满意道：“不错！”

  似乎看出了少年们的不高兴，男人脸一沉：“摆什么脸色！想死吗？也不想想这工作是谁给你们介绍的？该死的外乡人！”

  房间一阵沉默，只剩下男人喝粥的声音，他不紧不慢喝完粥，把碗递出去：“把配菜端给我！眼睛瞎了吗？对了，最后一天的活也拜托你们了，没意见吧。”

  少年们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等到把男人的碗洗干净，就要出门时，不紧不慢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对了，你们拿到工钱后，记得来找我。”

  “啊？”

  提到钱少年们回过头来。

  实际上，每间格子间都有一个老大，一般自发的由年纪较大的或者本地人担任，高塔并不管这些，毕竟人数太多了，也管不过来。有的房间关系比较好，但有的就不大行，甚至会有流血事件。

  底层人有底层人解决问题的方法，他们习惯了压迫，并没有觉得太过不能忍受，何况闹得太厉害的时候，高塔守卫也会来管管。

  所以虽然几千人的队伍波折不断，但也没闹出什么大事。

  本以为最后一天忍气吞声就没事了，但这个自诩雨村本地人的男人，看来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

  男人心满意足地躺下了，他双手垫在脑后，漫不经心道：“为了感谢我这个本地人对你们的照顾，你们的工钱分我一半不过分吧。”

  “什么！”

  少年们刷地一下转过身，恨恨瞪着已经懒懒躺下的男人，少年中年纪最小的那个不忿道：“你不要太过分，这些日子你不干活，天天让我们给你洗衣服，打饭，当牛做马，我们都忍了，你还要抢钱？”

  “喂喂，说得太难听了”，男人翘起腿晃了晃，眼神却十分不善：“我最近需要筹码，向你们借点怎么了？年轻人不要太小气！”

  说是借，其实就是明抢，少年们气得咬牙。

  “再说，只要高塔还在一天，这里每年都有活干，你们不会是想得罪本地人吧，明年不想来这里找活计了？”

  啊……

  听到这话，少年们犹豫了，男人说得没错，只要高塔存在一天，雨村每年都能有三季的收成，高塔对人大方，在这里工作比其他地方待遇好得多，不仅提供食宿，每顿都能吃上肉，高塔守卫也从不打骂他们，以前他们在自己村里面地主家干活，会被克扣工资，女孩们还要更凄惨一些，谁都能欺负她们。

  而这些日子，他们甚至见到好多女孩来这里做工，那些恶名在外的忍者，甚至都没有多看那些女孩子一眼，好像对她们一点都不感兴趣。

  小忍觉得这是他们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这么好的东家。

  “怎么样，想清楚了吗？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你们这些人，就算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

  “好吧……”

  “要对前辈的教诲心怀感激啊混蛋们。”

  最后，在男人的威胁里，少年们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咬咬牙分出了一半的工钱。

  “我不去高塔了，你们去吧……”

  听说高塔要办庆功宴，所有人都有机会到那神秘的地方看一看，但小忍实在没有心情，他捏着那几个筹码，想着要去兑换成铜钱。

  “去吧小忍，听说那里很多好玩的呢！”

  “高塔的大人们真心善啊，我们这样的人一辈子也没机会进那种地方吧！”

  其余的人已经开始憧憬了。

  “听说大名大人是神的孩子，不能和大地接触，所以住在高塔里呢！”

  少年不记仇，一有点高兴的事就把不快给忘了，但小忍只想快点回家。

  他的钱是要拿回去交给爸妈的，家还在很远的风之国，父亲身体不好，做不了农活，一家人只能靠着母亲缝缝补补那点钱生活，日子非常拮据。

  就是在这样贫穷的家庭里，父亲都坚持送他去私塾读书，有时候，小忍一觉醒来，就见父亲还没睡下——他每天晚上都会替本村的读书人抄书，不收费，只要求能够允许他的儿子可以去先生的课堂旁听。

  父亲一直都希望他能参加科举，做一个读书人。

  “儿子，*你这么聪明，一定会有贵人看上你的！”

  这是父亲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在外不要惹恼贵人，拿到钱就早早回来！”

  虽然有点想去看看高塔——它天天悬浮在头顶，仿佛一个永远都无法企及的梦，有时候是深沉的黑色，有时候是明媚的蓝色，这几日，它消失了，他们再也看不到了，听说它还在那里，只是普通人看不到了。

  为了不扫兴，小忍还是和同伴们一起去了。

  看着熙熙攘攘等着进传送门的人们，大家都一脸兴奋，甚至好些都换了衣服，他们都害怕打满补丁的衣服污了贵人的眼睛，就连雨村的村民也特意洗了澡，想让身体干净一些。

  少年们羡慕地看着身着制服的高塔守卫，听说那个橘色头发的少年曾经也是流民，现在却能当上高塔守卫，穿上一身威武的衣服，和贵人生活在一起。

  “凡人的□□经过传送阵的时候，可能会有几分钟的晕眩，不过没事，原地站一会就好了！如果实在不舒服，就找最近的守卫求助！”

  小彦背着手站在人群前面，大声交代道，等到通讯器把他的声音传开，让每个人都听到后，他满意点头：“准备！”

  嘭！

  高塔底部，几千人原地消失了。

  ……

  今天的高塔装扮焕然一新，从底部蔓延到看不见的穹顶处的红灯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块各种形状，姿态优雅而无暇的水晶，在清脆的叮当声中，高塔的氛围焕然一新，一瞬间给人一种来到纯白仙境的错觉。

  和这种装潢配套的是变成温柔浅色的塔内空间。

  这是一种不会让人紧张的配色。

  如果这个世界有所谓的奇迹，应该就是这座高塔的样子吧。

  但看到这一切的那刻，小忍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目瞪口呆，甚至心里都没有兴奋的情绪，只是有一个念头怎么也挥之不去——

  “为什么有些人，天生就能住在这样的地方？是不是只要住进这里，就可以不被欺负了？”

  如果能见见建造这座高塔的人，亲口问一问就好了。

  ……

  徐梦这几日头疼减轻了，但恼人的疼痛像涓流一样，时不时来袭击一下她，而今天不知道什么原因，那缠缠绵绵的感觉又贴上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男人热烈的气息充盈在鼻腔里，让她觉得周身懒洋洋的，于是她埋得更深了。

  衣服摩擦的窸窸窣窣声里，一个低哑而温柔的声音缓慢响起：“丫头，不热吗？”

  塔里四季如春，确实不会热，但激情后的余韵总是会让徐梦觉得燥热，每次到了这个时候，她总是不让斑抱她。

  徐梦摇摇头，红扑扑的侧脸贴在斑的胸腔处，听着他的心跳总是让她心情很好。

  “真不想起床啊……”，好想一辈子这么躺着，徐梦懒懒地冒着傻话。

  身下的怀抱紧了一些，斑的头发贴在她敏感的背上，让她很痒，于是她转身抬头，咬了一口那近在咫尺的，男人的喉结。

  “那就不起。”

  男人的声音又沙哑了，让她耳朵也痒了起来。

  徐梦吃吃笑着：“真想让你的族人看看你这个样子。”

  温柔乡，英雄冢。

  这话真是不假，但今天是一定要起的：“你忘了，我们今天要干什么？舞台已经准备好了，只等着演员上场表演了哦，你不是，最爱战场了吗？”

  为了今天，他们也很是准备了一番呢，不好好演一下怎么行呢？

  徐梦用大腿轻轻碰了一下男人的侧腰，调皮地调侃。

  宇智波斑沉沉笑了，他埋下头，深深在徐梦颈窝处吸了一口，不紧不慢道：“演员也好，战场也罢，都需要等待主帅就位……”，他抚了抚徐梦柔顺的黑发。

  “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啦，亲爱的。”

  徐梦抬起头，眼里已是一片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