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傍晚时分,雨忍村，一栋高高的圆柱形建筑内,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桌前查看一份报告，这是一个面容阴鸷的男子，脸上身上似乎散发着常年被雨水沾染的潮气和朽木发霉的腐烂之气。

  他面前半跪着一个面容完全隐没在面具后的忍者，只露出一头红色的头发，看身影年纪不大。

  正一板一眼汇报：“那四人自从到达雨忍村，一直藏匿房中，除了偶尔在固定的地方修炼,没有任何其他的动向。”

  “有没有探查他们在房中做什么？”

  面具忍者迟疑片刻：“似乎，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雨影皱了皱眉：“不论大事小事,我想知道的，你就要给我探查到，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面具忍者不敢多说,把这几天埋伏在住所附近听到的动向和盘托出：“前三天天不亮三名忍者去了处空地修行,属下看了,都是一些普通练习……”

  雨忍打断了他的话：“三人？这一行人不是有四个人？还有一人去哪了？”

  “是！”

  面具男立刻停下话头,补充道：“额,另外一人，一直睡到了天微微亮才起床，梳洗用了半个小时,才去和另外三人汇合。”

  面具男回忆起徐梦庞大且繁复的起床过程，令人眼花缭乱的梳洗流程，费尽心机描述了一遍：“从睁眼到完全清醒用了十分钟,从清醒到起床穿衣又用了五分钟……对了,她穿衣的时候又打盹五分钟……”

  雨影：“……这个不用说了。”

  “是。”

  “从修行的地方说。”

  三人继续修行半个时辰,大约八点的时候回房用餐,下午则全体待在一个房间中，一直到晚餐过后，三人继续修行。

  “等等，另外一人又去哪了？”

  雨影疑惑道：“早早休息了，她早上还没休息够？”

  面具男思索片刻：“她出门了。”

  雨影警觉：“是去探查我村情况了？”

  “额，她去看那些流民了，还带了一袋子牛乳给一些儿童。”

  雨影眉头紧皱，他疑惑不解：“流民中有什么蹊跷？还是此人和流民有渊源？从明天开始，你去观察她接触的流民，她送给流民的东西也要原封不动带回来。”

  面具男微微抬头：“这，属下检查过了，都是些吃食，没有半分可疑物品。”

  “废什么话？给你命令你便照做！”

  面具男连忙低下头，他红色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下垂，盖住了额头上面具的花纹：“是。”

  雨影冷声道：“外村忍者有什么可疑动向，要立即汇报我，继续。”

  “是，最近几日，他们开始去田地那边视察情况，据说是天气转好了，可以开始春耕了。”

  雨影喃喃低语：“他们还真的要开始种田？*”

  那个拍卖会在普通人中间没有掀起什么波澜，毕竟这个时代的主流消息还是战争，但由于小道消息，使得各个忍者大国都暗地里对这个一夜崛起的小城投去关注的目光。

  大国小国都暗中差遣了人去拍卖会，最近也一直有派间谍去探查，但这个城似乎真的一心从事商业活动，没有丝毫有向他们中间任何一方势力靠拢的迹象。

  这对于一个指甲盖大的小城来说，太不可思议了，战争年代，依附强者才是王道，这是忍界众所周知的真理，这么大一口肥肉，如果能够率先咬下一口……雨影下了决心：“一定要盯紧这群人，加派人手！所有和这群人接触过的，都要控制起来！”

  这群人怎么看怎么可疑，从古至今，从来没有过把手中的珍贵粮种拿出来卖的做法，甚至还派出技术团？将种植的技术出卖给别人？想起徐梦在拍卖会说的那番话，什么“心怀众生”，什么“赶走饥饿”，雨影不屑地撇了撇嘴，先把自己的肚子填饱要紧，其他的再说。

  灼华城有什么阴谋？

  “那，关于他们的春耕活动……”

  面具男试探性问道。

  雨影咬了咬牙：“你派人去，把他们经常活动的地方翻动一番，看看他们有没有暗藏什么东西。”

  “是！”

  到了晚上，雨影看着面具男拿上来的一堆东西谨慎翻看，他沾了沾那一小瓶深色的液体，放在嘴里吮了吮，味道很怪。

  “这就是你说的她送给流民小孩的补品？”

  面具男低着头，语气清淡：“大人，补品是旁边那瓶白的……”

  “那这瓶深色的是什么？”

  雨影换了换那瓶屎黄色的液体，质地浑浊，气味浓厚。

  “那是叫做‘农药’的东西，大人。”

  面具男深深低头。

  “农药？那是什么？能吃吗？”

  ……

  徐梦最近心情很复杂，因为她发现，第一天抓的那个瘦得像猫崽子的小女孩，其实是小男孩，这还是凉太偷偷告诉他的，据说是他有天运用忍术查探了一番，不忍心看她一直误会，才告诉她的。

  徐梦大惊，把那个小孩剥干净里里外外清洗了一番，情绪复杂地发现，他确实是个小男孩，而且之前认为他的那一头黑色头发，居然是橘黄色！太阳一样明亮的橘黄色！

  看走眼到十万八千里的徐梦又把小男孩形影不离的另外一个之前认为是女孩的孩子从窝棚里好说歹说骗出来，又刷洗一番。

  这个性别倒是没有搞错，只是之前认为的那一头黑发，居然是蓝色的头发！海水一样的淡蓝色！

  这些孩子是有多脏！

  两个孩子都眉清目秀的，一个叫小彦，一个叫小南，没有姓氏，名字都是随便起的。

  小彦被徐梦喂了几天，精神了不少，站在浴桶前面对着徐梦大放厥词：“你不准伤害我妹妹！”

  哈？

  徐梦翻了个白眼：“一边去，你们两个身上都要长蘑菇了，还不洗澡。”

  “你懂什么？洗干净会生病的！”

  “哦哦，你们套一层泥巴壳就不会生病啦？”

  徐梦把这小崽子一手一个按进浴桶里：“自己洗！一刻钟后我进来你们还没洗干净，就让你好看！”

  “你能把我怎么地？我就不洗！”

  小彦在浴桶里拼命挣扎，四肢瘦得像火柴棍，看上去就是只发育不良的青蛙。

  徐梦嗯哼一声，指了指旁边：“这三个大哥哥看到了吧，强大的忍者！看到那个没？有虎牙的那个，会吐比你整个人还大的火球！”

  小彦不屑咕噜噜道：“切！我迟早也能的……”

  “你能什么？你能上天今天都得给我洗澡！”

  然后两人被无情地把积蓄许久的陈年老垢刷干净了。

  小彦心痛地摸着变得白净的皮肤：“怎么办？窝棚里可冷了，失去这一层泥巴，我们肯定要冻死了！”

  他看了看旁边沉默不语的小南，这女生是他半路捡的，从来没听过她说一句话，后来两人流到到了雨忍村附近，再也走不动了，就决定留下来，为了避免麻烦，他机灵地在两人身上涂满脏污，盖住清秀的脸庞。

  那天他跑出去，本来是替他们俩找吃的，好不容易找到一些就被其他大人发现，他只好蹲在草丛里，不知不觉饿晕了过去，就被徐梦三人捡到了。

  本以为命不久矣，但这几人似乎不是什么正经忍者，所以没有杀他们——有哪个正经忍者不去执行任务，天天在流民堆里混呢？他之前偷偷跟踪徐梦，还发现她居然在研究泥巴……

  本以为抱到大腿，打算跟着徐梦混的小彦瞬间下头了，这几个人真的能带他找到忍者大国吗？拜厉害忍者为师吗？

  他不想死，也想保护小南，根据他的观察，这个女孩子貌似是有点傻，不管她真的会死的。

  小彦沉沉叹了口气：“等下我们再去搞点那个黏黏的泥巴，涂在身上，你记得往脸上也涂一点，不要让那些大人看到你的脸。”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人未到笑先至：“小朋友洗完澡了吗？姐姐进来了呦！”

  小彦连忙把小南护在身后，徐梦拿着一大包东西推门进来：“来来来，一人一件一人一件，衣服会穿吧！”

  徐梦见两人呆呆的，一把把几包衣服塞进两人怀里：“你们几岁啦，我不知道该给你们拿多大的款，就按照身高拿了，应该能穿吧，啊，忘了鞋子！一定是被笨蛋本体传染了，等等，我出去拿鞋子！”

  话音未落就风风火火跑出去了。

  小彦呆呆地和小南对视，小心伸出手碰触那团软绵绵，厚厚的一团衣服，他咽了咽干干的喉咙，小声道：“要，要穿吗？”

  慢慢打开包装，展开，里面是一件黑色一件蓝色的衣服，看上去非常厚实，鼓鼓囊囊的，提起来却很轻，蓝色那件表面有密密实实的绒毛，胸口还有红色的毛线勾成的果子，软哒哒地两团垂在胸口，一看就是给小女生准备的。

  这领口宽大，可以遮住半张脸，还带着一个大大的帽子，这设计在这个时代挺奇怪的，但又那么相得益彰，每个口袋都在最舒服的位置，每个设计细细体会，都有它的巧思。

  后脖颈处还缝了一个布条，上面写了些看不懂的字，什么棉含量多少之类的，最上面还有大大一行字，童装xxl。

  这是什么？

  还没等他们观赏明白，徐梦又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两个纸袋子：“坐下。”

  她从兜里拿出两团毛茸茸的厚袜子：“来，小脚抬起来。”

  说着就要上手，小彦瞬间满脸通红：“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徐梦耸了耸肩，又朝向小南，小彦连忙阻止：“小南也会自己来的！”

  徐梦对着小彦翻了个白眼：“你是她的经纪人吗？咋咋呼呼的，脑子都要被你吵死了！”

  说着她换了副面孔，柔声道：“你是小南对不对，你会自己穿袜子吗？”

  小彦连忙心累地叹了口气，刚想告诉徐梦她不会说话，就看小南嘴巴张了张，在他目瞪口呆的目光下，细声细气挤出一个字：“会。”

  什么？你会说话？那这些天你是在耍我吗？小彦震惊了。

  徐梦没有理会小彦的震惊，她将袜子和小皮靴塞到她手里，拍了拍手：“会就好，本人从出生起就没这么伺候过人，还真有点不习惯。”

  她盯着两人，直到他们套上衣服，很合身，徐梦点点头，裤子是紧身的厚棉裤，靴子是设计简单的长筒靴，很耐脏的面料，牢牢包裹住裤腿，可以保护裤脚不被地面上的污渍弄脏。

  两人在她的指导下套上衣服，瞬间觉得身体软绵绵地像被包裹进了云朵里面，明明没有喝过酒，此时却莫名体会到了一种晕乎乎的感觉。

  都有点不真实了！

  徐梦满意点头，她把两人翻来覆去观察两遍后，突然道：“好的，接下来你们就是我的员工了，这里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们。”

  就知道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小彦莫名松了口气，觉得这一身衣服都穿得有了实感。

  “我对那些流民吃的泥巴很感兴趣，这里是我的出价，你负责把我的意思传达给他们，就说这里收泥巴，足量的泥巴换一个馒头。”

  什么？这人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吗？

  在两人看傻子的目光里，徐梦说完最后一句话：“报酬日结，泥巴有多少我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