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作者:雀来
  卫臻被关在在一间柴房里。

  艰难睁开发沉的眼皮,周围光线昏暗,屋外雨声淅沥,门口蹲着看守她的人影。

  这天杀的兄妹俩,怎么都喜欢用药害人。

  段青颐用药捂了她的嘴,卫臻未曾喊出声,也没来得及看清提厉是如何从段青颐身后走出来的。

  肯定很快就会有人发现她不见了,也不知道燕策能不能找到这儿。

  卫臻把眼皮掀开条缝儿,紧紧盯着外边那四个人。

  不能只坐以待毙等着别人来救,只要还有口气,就得自己想法子找机会往外逃。

  卫臻努力把手指伸长了,探进袖袋艰难摸索着。

  药效未完全退去,被反绑的双臂发麻,使不上多少力气,冷汗浸|透中衣,黏|腻地贴在背上。

  指腹触到冰凉的金属,还好她的匕首尚在,这些人绑了她之后应当没搜身,大抵是没想到她身上会有利器。

  卫臻庆幸自己没把匕首明晃晃挂在腰间,否则定然留不住。

  豆大的雨点砸在柴房顶上,好一会儿功夫,卫臻才把匕首掏出来,她努力调整着角度,摸索到刀鞘上的小机关。

  “咔嗒”,匕首弹出的轻响被雨声吞噬。

  **

  下雨天屋内格外潮湿,防止潲水,乔娘在往窗沿缝隙抹蜂蜡。她瞧见苏兆玉顶着斗笠回来,步子急匆匆的。

  苏兆玉一进屋就抓着乔娘的手,

  “姐,提厉好像绑了个女人关在柴房里。我捡到个掉下来的荷包,怀疑是……”

  她把荷包给乔娘看,上面的绣样再熟悉不过,

  不等乔娘反应,苏兆玉再次开口:“甭管绑的是谁,我们得去看看!”

  柴房内,卫臻的匕首在麻绳上反复磨着,身上急出冷汗,手腕火辣辣地疼,定是磨破了皮。

  门外守卫的交谈混着雨声,忽近忽远,几人嗓音粗粝,说的皆是突厥语。

  倏然间又来了一个大胡子,他那架势像是要催门口几人去别处,“那边雨大,人手不够……”

  几人脚步声杂乱远去。

  大胡子累得不行,便留下来看守卫臻。

  连带着原先就在这的一个瘦子,现下只剩下两人守在门口。

  瘦子朝柴房内扫了一眼,他旁边的大胡子喘着粗气跟他说话:“……那地界一下雨真跟被鹰嘴叼了似的……地面呼呼往上冒水,好多货被淹了……”

  卫臻断断续续只能听清这些,一边观察门外动静,一边努力磨着麻绳。

  突然间,瘦子站起身探头进了柴房,

  “她好像挪位置了,原来不是在这。”

  卫臻呼吸都要停了,心跳得厉害。

  她能闻到对方身上的羊膻|味,混着雨水的气息逼近。

  大胡子累得不愿意折腾,他只是想来这换个轻松的差事,“你记错了吧,咱俩一直守着,谁能给她挪位置,鬼啊。”

  “我看看她是不是偷偷搞鬼。”瘦子在卫臻跟前蹲下,检查她身上的绳索。

  粗糙的手指突然碰上卫臻腕间,她浑身紧绷,背后磨开的绳结随时都会暴露。

  对死亡的恐惧让卫臻浑身紧张,霎时间身上寒毛竖起,什么都顾不得了。

  电光火石间,她猛地使出全身的劲儿,

  藏在背后的匕首,直直朝着身前的瘦子刺过去。

  “嗤——”

  利刃穿透皮肉,温热的血当场喷溅在卫臻脸上。

  与此同时,门口传来砰一声,卫臻僵硬地捂着脸上的血,抬头看,

  苏兆玉拿着个铁锨,被她敲晕的大胡子轰然倒地。

  苏兆玉身后还有个女人,卫臻没来得及打量,因为腥甜的血气让她不住地犯恶心,手抖得厉害,第一次杀人的战栗顺着脊背爬上来。

  苏兆玉和她身后的人把卫臻连拖带搀,带回了屋。

  卫臻被绑的时候淋了雨,被风一吹,凉意和惊惧让她浑身都发|颤。

  待她坐稳,苏兆玉就去倒热水给她喝,乔娘拿了厚棉帕来给她擦头发。

  顺着擦头发的动作,卫臻这才抬头看了眼乔娘的脸。

  这一下,卫臻整个人都怔住了。

  像阿娘——

  不,不能说像。

  卫臻尤记得,初见梁王妃时,她忍不住比较梁王妃面容与阿娘的相似之处。

  可眼下,她无从比较。

  若是阿娘还活着,就长这样。

  苏兆玉以为卫臻在害怕,解释道:“这是我姐姐乔娘,跟你提起过。”

  卫臻知道,苏兆玉教她绣活那几日提起过自己有个姐姐,因为有哑症,平日里不便出门。

  初次相见之人,过多打量是不礼貌的。可她就是忍不住一直去看面前乔娘的脸。

  乔娘也与她对视良久。

  待到给卫臻擦完头发,乔娘又去拿帕子擦她的手和脸,把那些灰扑扑的印子细细擦净。

  卫臻忍不住心里发酸,方才那么害怕她都没哭,这会子看着乔娘的脸,突然掉起眼来了。

  想阿娘了。

  苏兆玉摸了摸卫臻的手背,发觉她捂着热水也还是冰凉,且进屋后一句话也没讲过,便主动跟卫臻说起话来,

  没提卫臻杀人那茬,只讲自己的事情安抚她:

  “……当年我爹要把我卖了,我就是这么把他砸晕了跑出来的,跟砸牲口一样。

  “这种时候拼的就是谁心更狠,铆足了劲儿,没什么办不成的,别害怕。”

  **

  段怀山得了段青颐的信儿,快马加鞭,一路上都在惦记着,这回决不能再让那卫氏女从他手底下逃脱。

  然而,刚踏入院子,他就发现人又不见了。

  段怀山本就对提厉看不顺眼,二人每次遇上都要吵,此刻,他面色铁青,心里的火气噌一下窜了上来,忍不住又与提厉争执起来:

  “怎么抓到了还能让她逃掉,你手底下养了一群废物!”

  提厉眼神阴鸷,额角青筋暴起,若不是为了同梁王打交道,他早就恨不得拿刀劈了段怀山这个草包。

  骂了段怀山几句,他又对身后人吩咐道:“前后门都守着人,她跑不了,给我挨着搜!”

  很快搜到乔娘与苏兆玉的屋子。

  “开门!”

  提厉的手下大声喊着,砰砰砰地砸门。

  “再磨蹭,老子剁了你们!”

  过了一会子,门才被打开。

  两个人持刀闯了进去,屋子里狭小简陋,一眼就能望到底。

  他们拿着刀到处乱刺,刺探一切有可能藏人的地方。

  最角落里摆了口上着锁的大木箱,那人冷着脸喝道:“打开。”

  乔娘连连摇头,一脸惊恐。苏兆玉上前说道:“这里边不过是些衣裳罢了。”

  “打开!”那人不耐烦地催促道,刀尖直指木箱。

  乔娘只得不情不愿地开锁,眼瞅着那人提刀就要刺向箱子里的一堆布料,苏兆玉一下子慌了,忙道:“可不能啊!这里边都是些好料子!”

  苏兆玉紧张的神情落在那人眼里,他毫不犹豫举刀刺下。

  利刃穿透布料的声音响起。

  拔|出刀,是白刃。

  箱子里竟真的只有衣裳。

  那两人狐疑对视一眼,正欲继续搜查,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喊声:“南门出事了!快!”

  待脚步声远去,苏兆玉和乔娘合力把刚被人翻乱的衣橱挪开。

  卫臻就藏在衣橱后面与墙壁的夹缝里。

  苏兆玉抓住两人的手,对卫臻道:

  “不能久留,公主不在,这会子院里除了我们俩和后厨,其余全都是提厉的人。他如果找不到你,很快就会怀疑是我们把你藏在别处了,得趁着乱子快逃!”

  **

  南门处,燕策很快带人破门而入,与提厉的人短兵相接。

  提厉不敌,见势不妙,咬牙啐出一口血沫,往后门逃窜。

  他对这处宅院布局了如指掌,七拐八绕间竟比燕策快了一步。

  刚冲至后巷,提厉忽见前方有三个女人的影子——

  是其其格身边的哑巴和她的妹妹,中间那个赫然是被他绑来的卫臻!

  地面湿滑难行,苏兆玉正攥着卫臻的手,两人齐齐摔了一跤。提厉眼底迸出狠光,暗叹天意相助。

  提厉的刀早被燕策踢断,他狞笑着抄起巷边一根碗口粗的断木,朝卫臻后心猛砸下去。

  燕策赶来正看到这一幕,心脏几乎骤停。

  眼见卫臻性命危在旦夕,他根本无暇思索怎么制服提厉。

  也投鼠忌器,怕伤了她,便本能地纵身把卫臻护在身下。

  “嘭!”

  木棍狠狠砸在了燕策的头上。

  他闷|哼一声,还好,没打到她。

  顾不上后脑处的剧痛,短促地喘了口气,燕策强忍眩晕把卫臻推去角落,反身绞住提厉脖颈狠摔在地。

  未等对方挣扎,他抽刀猛刺,寒光直贯提厉心窝。

  “你敢……”提厉瞪大双眼。

  燕策手腕一拧,刀锋在血肉间旋|了半圈,鲜血顿时喷涌如注。

  提厉抽搐两下,当场断了气。

  待场面平息,卫臻眼里含|着泪,正欲对燕策说是苏兆玉与乔娘救了自己,忽而见他捂着后脑定在那,整个人晃了一晃。

  燕策方才全凭一口气硬撑,不敢倒。

  眼下这口气松懈掉,剧痛与眩晕倒海般袭来,他有些站不稳,踉跄着以刀拄地才稳住身形。

  视野逐渐模糊,晕倒前一瞬,他看见卫臻惊惧的眼神。

  这里离燕姝的私宅不远,事态紧急,为了就近找地方安顿下给燕策治伤,也怕这幅样子回去会吓到韦夫人,众人直接去了燕姝的私宅。

  燕策后脑处有擦伤,微微有些肿,幸而未伤及颅骨。除此外他身上没有添新的伤口,背后的伤也已经不影响起居。

  大夫检查过,他脉象平稳,旧伤结痂未曾开裂出血,并无大碍,又给卫臻开了解毒醒神的汤药。

  一切收整完也喝了药,卫臻坐在床榻边等燕策醒来,手中的绢帕再次被她绞成卷。

  尽管大夫反复保证过他这次很快就会醒,可他上回昏迷的情形仍让卫臻不住地后怕。

  好在,不到三个时辰,燕策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

  那双往日里饱含神采的眸子此刻空落落的,有几瞬失神。

  燕策正侧躺着,头还是有些疼,醒来后本能地翻了个身,后脑肿|胀|处挨到枕面,疼得他倒抽凉气,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屋内依旧浮动着很浓重的汤药味,他不爽,不喜欢喝药。

  燕策抬眼望向床榻边一圈人,有燕姝,有他眼熟的几名侍从,还有个捻须的,大抵是大夫。

  离他最近的,是名女郎。

  很漂亮。

  好像,

  是她。

  很细微的两个字落在燕策心头,轻飘飘的,顷刻间盖住了汤药散发出的苦。

  是他在益州栖霞观见过一面的,那个找他解签的女郎。

  他还记得她发间的银饰,和她那日抽到的上上签。

  燕策再次下意识去看她的头发,就见她发髻梳起来了。

  她嫁人了?

  从益州嫁入京里,夫婿是谁。

  眼睛好红。

  夫婿对她不好吗。

  众人与燕策几番交谈,才渐渐发觉异样——

  他好像失忆了。

  燕策的记忆停留在两年前,

  塞北之战,他斩杀突厥可汗,受命回京,被母亲拘在府中养伤。

  之后的事,记不起来了。

  这意味着,所有亲友他都还认识,

  但,对卫臻的记忆却只停留在当年栖霞观那一遇。

  大夫再次给燕策诊脉。

  他脉象无异,脑后摁上去有些疼却也只是皮外伤,认知无异,也不碍行动。

  大夫推测是那一击产生了血瘀,导致他记忆暂时异常,便开了活血化瘀的方子。

  此状新奇,这须发花白的老大夫也是头一回遇到,嘱咐众人再多求医问诊才稳妥。

  二人虽都有伤损,但行动并不受限,便坐上马车回了国公府。

  燕策前段时间重伤,本就让众人劳心伤神,以防韦夫人再次担心,几人商议过后决定暂时把卫臻被劫持和燕策失忆的事瞒着。

  卫臻坐在返程的马车上,还在回想大夫方才说的话。

  世上并无专门助人寻回记忆的方子。或可与燕策去这两年他常去的处所,多陪他聊天,多做些失忆前常做的事情。

  多做。

  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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