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世界
作者:Zoody
二十八岁这一年严洋差点结了婚,未婚妻比他小一岁,跟他的成长经历高度重合,家里介绍认识的,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你去见见,你们俩肯定聊得来。”去之前小姨跟他说。
这话严洋左耳进右耳出,听太多回了。
但也不知道是这一年他觉得自己到年纪了该收心了,对以往的生活方式感到无趣了,还是这个人确实就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是可以共度余生的perfectlover。
他俩确实聊得来,聊得太来了。
那女孩姓林,年初加的联系方式,到了春天他告诉明和自己表白了,他和小林已经确定关系了,过了端午又说家里已经把婚期定好了,明年三月,恭喜你要当伴郎了。
那年年底两个人去了趟川西自驾游,沿着国道一路进藏,说要在雪山底下正式求一次婚。
严洋再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黑了一圈,头发短了些,还开始留胡茬了,别说,挺帅的。
“我俩分了,不结了。”
他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嘴角甚至带了点笑意,明和觉得他疯了。
“别跟我说你还对那姐姐念念不忘。”
“没有。”出去一趟之后严洋确实不一样了,他看人看物的目光变得沉稳,没以前那种躁劲了。
“我俩一起决定的,她也后悔了。”严洋说,“我们一起躺车里看星星,你真的该去一次,我都不知道天上的星星能这么亮,她问我你真的想跟我结婚吗?其实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我说想,她问我她突然不想了怎么办。”
明和还是觉得他疯了。
“那那房子怎么办?墙面、瓷砖都贴好了,木工那儿也快了。”
“先放那儿吧。”严洋看着窗外的枯枝败叶说,“我想出去一段时间。”
“去哪儿?”
“看看世界。”
这世界他一看就看了两年,这两年里头明和和他联系的不多,有的时候他指不定在哪个深山老林里。
他俩做了那么多年朋友,不会因为联系变少感情就变淡,属于彼此的那个位置永远不会变。
这次明和这么急迫地喊他回来,严洋既惊又喜,还有些小小的担忧。
摁了门铃听到里头传来一句“放门口就行,谢谢啊”,他后退两步抬头看了眼门牌号,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地方。
严洋抬起手又摁了一遍门铃,这次门打开了,他和门后穿着一身珊瑚绒家居服的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是。”严洋挠挠脑袋,“你俩啥时候结的婚啊?!”
上周他练换刃的时候磕到了头,去医院拍了ct,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应激性遗忘,大脑感知到危险,帮他把那一段时间的记忆屏蔽掉了。
严洋不确定他这一摔脑子里是不是还丢了些什么重要的记忆出去。
但年岁听到这问题还以为他在开玩笑,他这幅表情又实在有趣,干脆顺着他说:“就去年啊,你还是伴郎呢,忘了啊?”
“靠。”严洋朝她伸出手,“有没有照片和视频,快给我看看,我的记忆还停留在这小子为了你要死不活的时候。”
“没结呢。”年岁打开鞋柜给他拿了双拖鞋,“逗你的。”
“吓死我了,差点以为自己白活了。”严洋给自己拍拍胸口,换鞋进屋问她,“明和呢?”
“今天出差了,这会儿应该还在高架上,我就想呢,他应该不会这么快到家。”
门铃声又响了一次,年岁从外卖员手里接过披萨,对严洋说:“你倒是来得巧啊,喝酒吗?”
“喝啊。”
他俩也没坐在餐桌边上,这个季节是肯定是坐客厅地毯上围着暖风机边看电视边吃披萨最爽。
“你刚说他为了我要死不活。”年岁掰开易拉罐的拉环,笑着问严洋,“怎么要死不活了啊?”
“还能怎么样,不出门也不见人呗,我有的时候都担心他死家里了。”严洋拿起一块披萨,芝士一拉丝他看着都饿了,咬了一大口说,“不过其实他一直都这副死样,就之前追你那会儿像个活人。”
他说着说着又自己乐上了,边笑边问年岁:“我像不像那种土味短剧里的管家?‘你是少爷带回家的第一个女人’,‘我好久没见少爷这么笑过了’。”
他粗着嗓子模仿得太像,年岁也被他逗笑了,举起啤酒瓶跟严洋碰了个杯。
“那你们俩怎么又好上了啊?”严洋放下手里的易拉罐,“他都没跟我说。”
“嗯……”年岁抱着双腿靠在沙发上,和他坦白说,“其实我最近就为了这事烦心呢,正好你回来了,不然我还不知道能跟谁说。”
“咋了?”严洋两口解决完剩下的披萨,“你说。”
“就是,我俩吧,没有特别正式地表过白,感觉稀里糊涂地就好上了,所以我有的时候也不确定这算不算在一起了。你别看我俩现在住在一起,但其实我们……就是我感觉跟两个高中生一样,你懂吗?”年岁问严洋,“他以前谈恋爱也这样吗?草食系的?”
“他哪谈过恋爱啊。”严洋又从盒子里拿了块披萨,揭好友底揭得一点都不带犹豫,“他就是少男综合症犯了。”
“什么叫少男综合症?”
“就跟你们女孩子小时候爱幻想自己的婚礼一样啊,穿什么裙子放什么音乐,细节到天上飘下来的是花瓣还是羽毛。”严洋喝了口啤酒,“你等着吧,他估计在挑日子呢,最好那天晚上能下点小雪,世界热热闹闹的,然后他跟你深情表白,你俩再浪漫一吻。”
“哦~”年岁点点头,掀起嘴角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啊。”
“明和这人很简单的,你不用想太多。”严洋抽了张纸巾擦擦嘴,吃饱喝足,管家这会儿突然又有些伤感。
这个家他来过很多次,以前也有间隔很久才来一趟的情况,这是严洋第一次走进来后觉得有些陌生。
这里多了另一个人的痕迹,它没有改变这个家原本的格调,但让这里看上去更温馨、更明亮、更柔软了。
“他跟我吧,不一样,很多人都说我心里是空的,我自己也这么觉得,所以我一个人待不了,我得谈恋爱、交朋友,我得出去玩,我得拿别的东西填进去,明和不一样。”严洋说,“他一个人就能待得很开心,他有个自己的世界,好像不需要别人,有的时候你觉得他把门一关好像不欢迎别人进来,但其实如果你愿意走进去看看他在干什么、听听他在想什么,他会很开心的。”
他拿起啤酒瓶举向年岁:“我真的特别开心能看到你又回来了,也谢谢你愿意………”
他说着说着居然哽咽了,年岁赶紧抽了张餐巾纸递过去。
“不好意思啊,感性了。”严洋用纸巾揉揉眼睛,“本来打算这段话留到他结婚的时候再说的。”
“其实他很幸福。”年岁笑着说,“他的世界很小,但是所有人都很爱他,我就希望他能多爱自己一点。”
管家听到后半句话差点没忍住又飙泪。
“好姐们。”严洋和她碰了个杯,“不说了,都在酒里了。”
年岁喝了口啤酒,带点果味的麦芽汁滑进喉咙,她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还有个事要问你。”
明和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开门进屋,看到茶几边上的两个人后笑了声问:“你俩怎么还喝上了?”
“不行啊?”严洋指指年岁和自己,“最爱你的男人和最爱你的女人也要联络一下感情的。”
明和脱下外套往披萨盒里看了一眼:“一块没给我留啊?”
“都你好兄弟吃的。”年岁撑着沙发从地上起身,“你饿不饿?我也就吃了两块,我再下锅馄饨吧。”
“我也要吃。”严洋举起手。
明和一巴掌拍上去:“你野人啊?终于舍得出山了?”
“不你喊我回来的吗?”严洋放下胳膊问他,“怎么了?别跟我说你是想我了啊。”
年岁进了厨房,明和屈腿在他旁边坐下,说:“我就是想你了啊。”
“嘁………好吧我也想你了。”严洋抱住他,整个人都靠了上来。
他头发有段时间没剪了,乱七八糟地蹭在明和脖子上,明和嫌痒,推开他问:“你这次回来还打算出去吗?”
“去啊,等过年前吧,去趟尼泊尔。”
“还没看够世界啊?”
“世界是看不够的。”严洋把腿伸直,脑袋往后仰靠到沙发上,“你走得越远发现它越大。”
“小林呢?”明和问他,“还有联系吗?”
“有啊,我这次回来也跟她说了,我俩约了后天吃饭。”
这些年他俩仍旧是朋友,本来就是不可多得的合拍的人,不结婚不代表就要断了联系。
长辈们都觉得他俩就是婚前恐惧症,还是年纪太小,不想那么快安定下来,过两年玩够了就自然回到正轨上了。
明和其实也摸不准严洋的想法,之前他自己的生活都一团糟,两个人没好好聊过这些话题。
厨房亮着暖灯,锅碗瓢盆的丁零响声莫名让人心安。
茶几边的小桌子上有没拼完的拼图,碎片零零散散,已经搭好了边框,可以看出上面是幅雪夜的街景图。
他俩最近每天晚上一起拼一会儿,拼到觉得眼花了就去床上睡觉。
现在严洋可以顺理成章地说出这句话了,他拍拍明和,嘿了一声开口问:“俩加起来都六十岁的人了,能不能干点成年人该干的事?”
等明和张嘴做出一个口型后他又紧随其后跟他一起说出后面的话:“我有我自己的方式和节奏。”
两道声音一同落下,明和给了一他肘,严洋揉着自己胸口笑了笑。
他仰头躺了回去,盯着天花板看,渐渐有些困了,闭上眼睛说:“咱俩真的是,完全相反,你向往的生活是我最害怕的。”
明和用膝盖碰碰他,问:“还是不想结婚?”
“不想。”严洋摇头,“小林也不想。”
“以后呢?会想吗?”
“不知道。”严洋说,“你现在问我我回答不了,你以后再问我吧。”
家里来了只刚出山的饕餮,年岁把冰箱里剩的馄饨和饺子全一锅煮了,三个人分着吃,最后也都光盘了。
走之前严洋特别认真地给他俩鞠了一躬,说:“谢谢招待,下次还来。”
他喝了酒,明和拿了车钥匙要送他,严洋拦着不让他出门,体贴道:“我叫代驾就行了,你俩早点休息吧。”
明和说:“你走之前再一起吃个饭。”
“行。”严洋点头答应,挥挥手对他俩说,“好好的啊。”
在外奔波一天明和也累了,洗完澡他走到房间门口,一摁门把手却发现年岁把门反锁了。
他敲敲房门,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听到开锁声明和松了口气,以为她就是在闹着玩,一只脚还没来得及迈进去胸口就挨了一下。
毛绒兔子跌落在他脚边,房门砰一声关紧又咔哒一声上了锁。
明和低头看看地上那摔得四仰八叉的兔子,捏紧拳头心里飘过五个字。
——严洋你大爷。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