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上山
作者:似弦深
◎我们的家。◎
应见画曾经想象过作为天下第一仙门的等闲山会是什么模样。听杜知津描述,那里有无穷无尽的峰峦,即便不小心被剑气削掉一座也不碍事。如此,就必定不在九州陆地上,因为这儿的每一座山都是有主的,绝不可能任人随意挥霍。
他更倾向于在海外仙岛上,四面临水,独据一方。岛上山峰连绵,莺飞草长,花鸟嬉戏,是一处真正的世外桃源。杜知津听完他的想法后稍微卖了个关子:“唔……你亲眼见了便知道。”
他猜的也不算错,等闲山确实在海外,但那可不是航船能行至的地方。自剑上往下看,烟波浩渺,金光粼粼,水天一色,人入其中如沧海一粟,微不可道。
然而此番殊景还不是最令他惊讶的。只见杜知津双手置于胸前捏诀,一道白芒迸出,随后平静的海面开始翻涌,似有无数脱缰的神驹自海底奔来,溅起浪花足有百尺之高,盖天映日。
眼前忽有一瞬的漆黑,巨浪居然完全遮蔽了太阳。应见画头一回经历这样的事,心中微微慌乱,下意识拉住了前面人的衣袖。
随后,他听到一阵低低的笑声,后知后觉地有些恼了,羞愤地松开手将头扭到一边。
感受到拉着衣袖的力道消失,杜知津眨眨眼,心念一动变幻手诀。蓦地,原本直上直下的海浪忽然变得摇摆不定,甚而特地从剑的两边冒头。又一个堪比高山的浪打过来,呈左右夹击之势将醉岚和它上面的两人包围。醉岚长鸣一声,似在提醒,紧接着浪潮袭来,剑身摇晃,他脚下踉跄,猝不及防向前栽去,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头顶传来杜知津轻快的声音:“刚才不还不让我牵吗?现在怎么主动投怀送抱了。应公子,你变脸变得好快哦。”
这些天她都是叫他“阿墨”,应见画也听习惯了,现在突然冒出来一声“应公子”……他反应过来刚才那个浪是她故意的,一下子站直了身体,瞪着眼质问:“你都是从哪学的这些东西?”
他发现了,她再也不是之前那个木头愣子了,她开始不学好了!
在他气势汹汹的目光下,杜知津心虚地摸了摸藏在衣襟里的书,佯装镇定道:“没啊……我自学成才,天赋异禀。”
走之前她特意到城里的书铺买了《霸道仙人》系列的最新刊呢!山里也没有这样的好东西。
见他满脸不信,杜知津不得不转移话题:“哎阿墨你看!山门开了!”
惊涛歇后,天与水的交界处徐徐升起一道飞虹。云霞烂漫,海色潋滟,在天海间漾开层层绮光,炽烈柔靡。
而彩练之上,一座山峰拔地通天,擎手捧日,令人望而生畏。再往上,半山腰云雾缠绕,澹澹生烟,立着一扇古朴的石门,石门一左一右刻着两个字,“等闲”。
等闲原为平常之意,门中弟子却皆是非凡之人。
他忽然想到就算有凡人误入,也会以为只是普通的海市蜃楼从此错过吧。若是执意追寻,或许就会因此机缘拜入仙门。
杜知津驱使醉岚载着他们破开云层来到山门前。在应见画好奇该如何叩开这扇沉重的石门时,她唤出醒月,连同醉岚一起将双剑变成食指大小,嵌入石门右边的凹槽中。
双剑与凹槽严丝合缝,接着门开了,露出一条幽静的羊肠小路,不知通向何方。
故土近在咫尺,她却踌躇不前。应见画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便发现……她罕见地红了脸。
他立刻想起刚才自己被捉弄的事,轻哼一声:“木姑娘,你变脸变得也很快嘛。”
杜知津的面颊更红了。她像是鼓劲一般搓了搓自己的脸,片刻后终于下决心,对他道:“阿墨,这里便是……我的家。”
他闻言一怔,面上有一瞬的空白。就在杜知津暗恼自己是不是说错话的时候,他的嘴唇动了。
“你说错了。从今往后,是我们的家。”
她愣住,继而扬起唇角,重重点头:“嗯,我们家。”
————
“我师尊,也就是故彰真人是个孤僻性子,所以方圆五十里都没有别人,独属于她一人。又因为我师尊门下只有我一个徒弟,她羽化后这里便只有我们了。”
方圆五十里?应见画在心里暗暗比划了一下,惊觉居然是一个县城的大小。
曾经他的家只有窄窄的一间屋子,现在却变成了一座城。
进入等闲山后,杜知津就没再御剑了,改为走路。她一边走,一边向他介绍,不过介绍得也很散漫,完全是看到什么说什么:“那座山上有一处温泉,冬日觉得冷了可以去泡一泡,据说能祛百病;后头的山则有好几处溶洞,据我师尊说里面都是些灰扑扑的石头,没什么好去的,但夏天很凉快,适合避暑;左边的山丰草长林,多植株,春日里百花遍野,煞是喜人;至于右边那座光秃秃的山……呃,没事的话你还是绕着走吧。”
“为何?”应见画饶有兴趣地问。他看的出来杜知津并不藏私,什么好的都要和他说道说道,因此这唯一一座不许靠近的山显得尤为突兀。
闻言,她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具体来说是三分愤怒三分厌烦四分无可奈何。于是应见画更加好奇,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剑道第一束手无措。
他很快就见到了。
杜知津叹出口气:“别提了。那里是猴山,住了一群无法无天的泼猴,每次遇上都……哎!别揪我头发!”话音落下,一团黄色的身影从树林中蹿出,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掉她一撮头发后又迅速蹿回林中,快如残影,人眼根本无法捕捉。
然而杜知津还是看清了来者是谁,正是她的宿敌——猴山的猴。
“哈,看来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它们胆子肥了不少。”带着道侣回归故土的喜悦立刻被这群猴子的出现冲淡。她磨了磨后槽牙,提剑追了上去,不消片刻便一手拿剑一手提猴回来了。
猴子在她手上也不消停,龇牙咧嘴,张牙舞爪,当得上一句“泼猴”。
终于有人能够倾听她的一腔悲愤,杜知津迫不及待道:“看!就是这家伙!我记着呢,脑门上秃了一块,叫秃子。”
“秃子”听到她这么称呼自己,嘴一张开始嚎天嚎地,骂骂咧咧的样子,让杜知津怀疑它是不是用尽了平生所学在骂她。
应见画反倒觉得小猴子毛绒绒的有几分可爱,只是秃了的那块影响了整体的美观,便问:“它是怎么秃的?”
她突然噎住不说话了,反倒是小猴子,叫唤得更大声了!
他看看激愤的猴,又看看心虚的人,忽地冒出一个想法:“不会是你把人家弄秃的吧?”
“吱吱!”他一提出这种可能,便得到了猴子的猛烈同意。
被一人一猴四只眼睛同时盯着,杜知津气势渐弱,提着猴子的手缓缓放下,小声为自己辩解:“那不是意外嘛……当时我刚得到两把本命剑,和醒月醉岚磨合得还不是很好,在挥剑的时候不小心”“吱!吱吱吱!”
提及悲伤往事,猴子挣扎的幅度变大了,并伴随着激烈的“吱吱”乱叫,仔细听甚至能听到一丝泣音。
这是哭了?
应见画大为震惊,不愧是仙门的猴子,都开了灵智。
“如此说来,这事原是你不对。你弄秃了它的毛,此为一过;给它取外号为秃子,此为二过。于情于理,你都该向秃……咳,猴子道歉。”
他险些被带偏也喊“秃子”,幸好最后关头止住了,不然又是一轮新的人猴大战。
杜知津很想说这些年它们没少报复回来,又觉得说出来有损自己的形象,只能松了桎梏弯腰拱手,心不甘情不愿地对猴子道:“猴兄,对不住了。”
猴子偏过头不肯看她,重重地“吱”了一声,摆明了不领情。
“阿墨你看!这泼猴得寸进尺!”终于找到机会揭露这只猴的真面目,她连忙道。
应见画想了想,一手抬起猴爪,一手执着杜知津的手,将它们一上一下地搭在一起:“好了,都是多年的老邻居了,*今日我做个见证,以后人不许叫猴的外号,猴不许抓人头发,恩怨就此两清,二位握手言和,如何?”
猴看了人一眼,人回瞪猴一眼,彼此虽然仍有不忿,但不知为何地没发作,而是乖乖“握手言和”。
当天晚上,因为回来得匆忙,两人依旧住在杜知津小时候的屋子里。那张小床睡一个大人其实已经很窄了,两个人更是睡不下,杜知津便主动提出打地铺,但——
她看着床上衣衫轻薄眉目缱绻的人,默默收起地铺。
都是有道侣的人了,睡什么地铺!打什么坐!还是不是女人!
应见画想的是,好不容易方圆五十里都没人,岂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然而他才环上杜知津的腰,窗外便响起不速之客的声音。
“吱吱!吱!”
猴子?
他咬牙,突然开始后悔自己白天的行径。这猴恩将仇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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