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风寒

作者:似弦深
  ◎“你要不要,上来一起睡?”◎

  事情没谈拢,陆平公务在身主动请辞,还拜托他传个话,说过几日再来拜访。

  应见画答应下来,稍送了几步,视线不留痕迹地扫过他一身肤黑,心想,妖怪就是妖怪,连审美品味都如此清奇。

  杜知津怕不是把眼珠子跌坏了才会瞧上这块炭。

  “姊姊姊姊!黑大块走了,我们回去吧!”

  红花眼神好,远远看到陆平离开,扯了扯杜知津的袖子。待两人回到院前,她却留下一句“我娘喊我回家吃饭”跑了。

  现在小孩都这么活泼的吗?杜知津疑惑,推开门看到坐在桌前的应见画,脚步陡然一顿。

  这个表情……是生气了吧?

  她才要不动声色地退出去假装自己没来过,耳畔便响起幽幽的声音:“不吃拿去喂狗。”

  杜知津:“……吃。”

  三杯鸡下死,做狗也可以。

  可饭桌上的气氛太过凝重,她就是再心大也吃不下。随便垫了两口之后,她开始思考,为什么这顿饭比不过以前吃的青菜白粥?

  吃青菜白粥的时候,应见画会和她一起。杜知津恍然大悟,连忙追问:“你怎么不吃?味道不合胃口?”

  应见画一筷未动,面前的碗空空如也,半点痕迹都没有。

  他用帕子蒙住口鼻,淡声道:“我不喜荤腥。这些口味太重了,闻着犯恶心。”

  他才不吃陆平送的东西,嫌有股煤味。

  “有吗?我明明特意少放了茱萸。”杜知津夹起一块仔细嗅了嗅,犯难,“好像是有点……唔,早知道再加点水了。”

  “等等,这顿饭是你做的?”应见画微微瞪大眼,一时忘记掩住口鼻。

  她点头,和他邀功:“是啊。不仅菜是我烧的,原料都是我亲自上山打的。”

  话说出口,她猛地想起应见画不准她出门更不准她动用武力,顿时一阵后悔。

  不会又要挨罚了吧……

  怀着痛苦的心情,她正襟危坐,在心里悄悄打起了腹稿。可不知是应见画忘了这事还是怎样,杜知津左等右等,也没等到预想中饱含怒气的长篇大论。

  偷偷觑一眼应大夫在做什么……哎?怎么吃上了?吃得还挺开心?

  留意到她的视线聚过来,应见画放下木筷,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地问:“所以你下午和陆平去打猎了?”

  杜知津把一块骨头丢给进来讨食的小黄狗,随意道:“嗯,就在后山。”

  忽地,她想到什么,抬起头露出一个得意的笑:“但我比他强。我打了两只,他只打了一只。”

  应见画点点头,动作不咸不淡,听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杜知津本以为他至少会夸自己一句,见状有些失落地垂下头,和小黄狗面对面。

  她捏了捏小黄狗的脸蛋,无声叹气。

  忽然,面前多出一个碗。“给我的吗?”见他颔首,她好奇地凑近闻了闻,评价,“很甜,还有股豆子的味道……甜豆浆?”

  喝一口,她惊得双眼发亮,心情瞬间由阴转晴,嘴角沾着豆浆和他说话:“好喝!”

  应见画矜持点头,未置一词,嘴角却微微上扬。

  没有多高兴,只是一点点。

  两只鸡,杀了一只还有一只。应见画正犹豫把鸡养在哪里才不至于整个院子发臭,杜知津先有了主意:“要不把它卖了吧。”

  应见画面露不解:“为何?你需要吃肉滋补。”

  杜知津摇摇头,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表情诚恳:“你感受一下,它已经好了,一点血也不流。”

  闻言,应见画当真侧耳听了会她的心律,眉头一点点松开。

  一息六次,跳得很正常。但这过分柔软的触感是……不对,他在做什么?她在做什么?!

  如触明火,他倏地收回手,双颊涨红。

  偏偏那个怪声又在这说风凉话:【应大夫害羞了~舟舟再接再厉!争取早日把他扑倒!】

  谁、谁害羞了!

  “医、医者眼中,病患不分男女,一切都是为了、为了治病!”他背过身去,用手背碰了下自己的脸,触到一片火热。

  好烫……

  “应大夫?”杜知津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恼了,绕到他身前,弯腰去看他的表情,“你怎么了?脸红红的……”

  应见画一把抓住她欲探究的手指,两道目光交汇,他慌忙移开,紧紧盯着茅草屋顶道:“没什么……只是今天赶路有些、有些累了。”

  “可我感觉你像是病了。”杜知津没被他糊弄过去,掰开他的手仔细端详他的脸。

  她是剑修,力气比一般人都大,岂是应见画轻易能够撼动的。也就是在此刻,在她一心一意注视着他的此刻,应见画方察觉,她的眼睛很特别。

  不掺杂一丝杂质的纯粹的黑,因为足够深沉吸收了所有日光,凝成一枚岁月的矿石。粗糙、明媚在她眼底别无二致,她分不清,或者说世间万物都不及她的眼眸珍贵,所以她不用去分辨。

  被她注视着就像被安静的日光无声包裹,让人不由自主地丢盔弃甲、肝脑涂地。

  他抬手隔断她的视线,语气听起来很是恼羞成怒:“松手!还有,闭上你的眼睛和嘴,我是医师你是医师?”

  杜知津默默停下动作,心想,应大夫像吃不到肉骨头的炸毛小黄。

  ————

  山雨欲来,屋顶本就稀疏的茅草又被风刮了些去,杜知津用几块石头压住剩下的茅草,勉强挽救了局面。

  但情况依旧不乐观,“如果雨下的大恐怕还是会撑不住。应大夫,你家里有没有备瓦片?或者村里有没有泥瓦匠,我们趁现在雨还没下先预防一二。”

  应见画迎着漏风的窗闲适翻书,仿佛压根不受大雨影响:“没瓦,没钱。”

  “药已经煮上了,等会记得喝。”

  杜知津无奈。

  应大夫不知怎么了,像忽然得了臆症一样,不仅不愿意和她多说话,还离她远远的。要不是屋子只有一间,再远也远不到哪去,他说话她还不一定能听见。

  既然屋主人发话了,杜知津也不好说什么,喝了药便只能在榻上打坐,静候大雨。

  酉时二刻,本该被余晖照耀的武陵村陷入了彻底的黑暗。狂风大作,墨云滚滚,暴雨如注。密密麻麻的水珠砸在窗上,发出“砰砰”巨响,似要穿墙凿户、夺人性命。

  一声惊雷乍响,树枝剧烈摇晃。杜知津收回视线,投向地上背对她的那道身影。

  今夜露湿霜重,他这么睡一定会得风寒……她静下心来,一股融融暖意汇聚在她掌心,又经她手流向应见画。就在散发着淡淡光芒的无形力量即将落到身上时,应见画出声:“杜知津,不要做多余的事。”

  那股力量顿时停住,须臾后土崩瓦解,散向屋内每个角落。

  杜知津盯着渐渐被雨水打湿的茅草,心中涌出一股无力。

  她不明白,分明只是一个小法术,根本不会影响她恢复,为什么就是不被允许呢?

  应大夫有时候挺倔的,比小黄还倔。

  雨势渐大,风从四面八方的缝隙钻进来,又钻进他的骨头缝里。

  好冷……好热……眼睛为什么睁不开,像被糊住了一样……

  艰难转醒,应见画只觉眼前一片朦胧,仿佛屋内也下起瓢泼大雨,整个世界都浸泡在水中。

  他忍不住蜷缩起身体,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汲取一丝丝暖意,保持意识不被冻住。

  有什么很凉快又很温暖的东西碰到了他的脸,他不禁抓住它,像将溺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好舒服……好想、再近一点……

  这么想着,他也这么做了,把整张脸埋进去,顺便蹭了蹭。

  味道也好喜欢……一直留在他身边吧……

  杜知津垂眸,看着怀中满脸病态红痕、死拢着自己不放的人,微微叹了口气。

  ————

  应见画在一片月白中醒来。

  月白?

  他猛地抬起头,在昏沉的视野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杜知津的脸。

  这次他没有尖叫,因为他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屋外依旧阴风怒号大雨倾盆,他的意识就像外面暗沉的天,辨不清何为天、何为地。

  “你醒了?”察觉到他的挣扎,杜知津睁开眼,低低地问。

  应见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脑中一团乱麻,最后只说了一个字:“……水。”

  杜知津立刻起身给他倒水。她离开后,应见画才发现他居然睡在榻上,身上盖着家里唯一一条薄被。

  他突然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听她的话去借几片瓦、又或者找隔壁黄家借一床被褥?

  这样他们就不用挤在一张窄窄的榻上。

  “给,温的。”

  他接过,才喝了一口就不要了。杜知津未置一词,将碗放到旁边,又端来一碗药。

  接收到他疑惑的目光,她解释:“是根据你写在医书上的笔迹熬的,用的是最普通的伤寒药配方。”

  应见画调动混沌的脑子回忆一番,确定那个方子还算对症后,强撑着直起身喝了半碗。

  在他拒绝继续喝药后,杜知津盯着他,试图激将:“既然大夫都不愿喝药,那我不想喝也是情理之中吧?”

  应大夫:……

  应大夫喝完了药,并使劲浑身力气瞪了她一眼。

  杜知津心情倒很好。有力气瞪她,说明病得还不算严重。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天,声音沙哑地问。

  杜知津:“不到寅时。还早,你再睡一会吧。”

  困意难以遏制地袭来,他重新躺下,盖着实在算不上厚实的棉被,呆呆看着她打坐的背影。

  她还穿着最开始他给的那件旧衣,薄薄的一件,漏进来的风一吹就能吹起来。

  以为他身体不舒服,杜知津问:“要我再去煎药吗?”

  他缓缓摇了摇头,脑子里的浆糊好像被摇匀了,竟朝她伸出一只手,慢慢道:“你要不要,上来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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