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作者:李丁尧
【五十四】
成禾真坐到餐桌旁,本来是想赶紧转移视线,结果粥熬得太好,温度也不烫,正正好,把她眉毛都要鲜掉。
“啧,你不得了啊,比这个年糕还好吃哎,手艺都能开店了。实在不行转行吧,我来帮你算账。”
她捞了一勺,看到粥底有黑虎虾、鲍鱼、瑶t柱、干香菇,出锅的时候加了点香芹碎和白胡椒粉,喝得笑眯眯:“放了这么多呢?”
“你太瘦了。”
周颂南没给自己盛,只坐在她对面,靠在椅子深处,打量她的身形:“要好好补。”
成禾真:“哪有?最近都长回来五斤了。”
周颂南问:“脸怎么样?还疼么?”
“我又不是泡沫小人——”
成禾真做了个鬼脸,被他轻拍掉手,微微蹙眉:“别碰。”
她察觉到周颂南兴致似乎不高,手机进了信息提醒,他看也没看,直接翻过来盖住。
成禾真舀了勺粥,撑着下巴观察他。不过比起猜想,她更倾向于直接问出口:“你怎么啦?”
视线从他手上扫过,她咦了声,饭也没吃,眉心皱起:“你手又怎么了?做饭烫的吗?”
左手关节处有暗红色,裂开的细微伤还没愈合。
周颂南收回手:“灶台不小心碰的。”
他轻描淡写揭过去,成禾真眉头挑挑,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周颂南的确不高兴。刚才看她那么高兴,没表现得太过明显,可坐在餐桌上,流线型灯管柔柔一照,什么都清晰。
他极度讨厌打人打脸。从前周颂棠她爸周贤华也喜欢扇小孩巴掌,顾岚有时甚至不敢上前,他看到会把周颂棠直接拉走。
和其他部位比起来,面部很敏感,有人强行用暴力突破他人的身体边界,不止是想发泄,更是想凌驾。一种展示等级性的姿态。
前段时间带她去医院看,医生说最重要的是勤上药,多维护,不留疤,尤其是额头和颧骨。那之后每一天,不管她加班到多晚,最后一遍药膏周颂南一定会帮她涂好、检查,因为睡觉以后也很重要。过了这半个多月,好容易看不出来了,他转个身的功夫,又添上了淡淡新红痕。
可偏偏对面那个人,是她妈妈。
“你忘了?我高二训练的时候没注意,”
成禾真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颧骨提醒道:“肿得跟鸡蛋一样,小边当时还笑我变异了。结果三天就好了。”
回忆起往事,她颇为感慨:“我真是自愈圣体。”
周颂南看了她半天,唇角无奈一勾。
“你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表扬自己的机会。”
“那当然咯。”
成禾真得意地攥攥拳头:“人嘛,要善于自我肯定。”
在她周围有股奇妙的场。一种透明、轻松、绿意葱茏。
周颂南提醒她:“吃吧,等会儿凉了。”
客厅内再度恢复了静谧。
她垂着眼睛,只有勺子搅动碗底的动静。
“回来的路上,我给她打了笔钱。”
成禾真轻声道。
周颂南知道她在说谁,安静地等着下文。
“五万。”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成禾真:“我不喜欢欠别人。”
周颂南轻点了头。
“嗯。”
“我跟她说,以后没什么事,我们就各自过各自的吧。”
成禾真说完后,停了好一会儿,笑了笑。
“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吧。不出意外的话,你们也基本见不到的。不要再纠结了。”
有的人,外表看着冷硬,实则阵地界限模糊,总是容易心软、踌躇,这不是坏事,只是一种让自己活得更舒服的方式。
成禾真是截然相反的类型。她自己心里有道分明的界限,像街口的红绿灯,没有黄灯地带。一旦过线,她永不会再迈回去。
不管那个人是谁。
周颂南凝视了她几秒:“好。”
洗碗的时候他也没让她来。周颂南说反正也要收拾厨房,让成禾真去洗澡休息。
她不太好意思,就亦步亦趋地跟着,宛如副驾驶陪聊员。
周颂南看出来她今晚表达欲旺盛,便说:“想到什么就讲什么吧。”
成禾真想了想:“你知道陈小岛吗?”
水流冲刷着碗筷,周颂南动作一顿。
“我之前一个朋友。她的手机很漂亮,彩铃一播放特别响那种,你听过香水有毒没有?”
成禾真哼了两句,哼笑了:“然后我还帮她收集杂志彩铃广告页,我学校旁边开了网吧以后,她还带着我跟秋秋、云仔去偷偷玩过——”
周颂南反问:“云仔是谁?”
成禾真呵呵一笑:“贺云岷呀。我们有钱就去4399,泡泡堂巨好玩,他会把上下左右键让给我,或者小岛姐,他用WASD。秋秋不喜欢,她爱开烤肉店,每次都烤糊。”
“挺好。”
周颂南也笑了,擦了擦手上的水,撑着台子自然问她:“后来呢?”
“后来——”
成禾真抿了抿唇,轻松一笑,不打算继续了:“……哎呀,下次再说,我先去洗澡了。”
趁着周颂南在开冰箱放东西,她从背后拖着俩快递箱子,快速俯身滑行进了主卧,期间手机贴着裤子一震,以为他能听到要回头了,她赶紧用脚尖把门踢上。
信息是陆一淙发的,冰冷无情六个字。
[周末回来加班]
这位暴发户老板又把她微信不情不愿地加回来了,最近因为他盯进程比较紧,概念设计阶段,跟造型部门和他们这边联系比较多。大家基本天天见,主要以他单方面输出为主。除了老资历,比如利工能逃过一劫,剩下的一视同仁。吕工还把她拉进了一个群,叫[贫薪静气等淡季],里面核心人员9人,谁被陆一淙骂了进去打个卡。成禾真为了合群,打过1次,不过真实次数后面要加个零。
她早习惯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放东西。成禾真拆开快递看了眼,套码放的整整齐齐,这箱是散装。另一个小箱里,则是伪装成奶酪蛋糕礼盒的外形。
她绝望地叹了口气,以他们目前半个月零次的频率,人到60也用不完呀。
……也不能太乐观,再过个几年,说不定就只有谈天说地环节了。到时候看着这堆过期的玩意儿,不是徒增伤感么?
“跟了我,你们可享福了——”
成禾真把箱子一抱,对着安全套忧伤道。
砰砰——
男人忽然推门进来。
“真真,新的沐浴液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成禾真坐在箱子上,一幅老僧入定的平和:“怎么了?”
“你不是说要换沐浴液,这里。”
周颂南把手里的东西慢慢放下,眼里的疑惑很浓:“你在干嘛?”
“打坐。”
成禾真淡淡的话音刚落,开过的大箱子压根支撑不住,两边同时倾斜,她一屁股坐了进去。
套海淹没了她。成禾真屁股受难,被小盒子尖锐的角戳得直尖叫:“啊!!!痛死我了!”
还有几个避孕套飞了出来,滑行到他脚边。
周颂南低头看了眼,又缓缓抬头看她。
两个人在死寂中对视。
“怕不够。”
成禾真心如死灰,随手摸出一个拿在手上,开口宛如毫无感情的机器。
“下错单。”
周颂南迟疑:“辛苦了。”
成禾真:“不辛苦,命苦。”
从小到大,虽然小节目多得数不清,但这也是比较无语的一个了。人怎么可以这么狼狈,她把这东西直接拖他跟前,把压力给他不好吗?!
周颂南把她拉起来,没忍住笑了,笑意深深地蔓延开来:“真真——”
怎么这么可爱-
可爱没有好处!她无法早早睡觉了。
主卧的浴室很大很宽敞,淋浴间完全够装下两个人。但多一个高大的男人,瞬间会逼仄许多。
热水混着热腾腾的气袅袅上升,宇宙变成这一方狭小空间,变成水雾雨林。进入雨季,叶片脉络上沉甸甸地,承着水珠。
玻璃上隐约映出重叠人影,手指摁在玻璃上,印出清晰的掌印。白皙的胸乳像柔软的白鸽,殷红的尖抵住玻璃,被身后灼热力量覆上,胸口在透明玻璃上,情色地挤出柔润形状。没过一会儿,落入男人的掌心。
周颂南亲亲她后颈的水滴,闷声不语,进得很深。一手作乱,另一只手轻滑到成禾真脖颈处,她急促的喘息也落在他掌心。
浴室只开了一盏不亮的灯,但借着这道光源,他将她掉个,抬手揉了揉,热水蒸得她发红,周颂南低头含住,唇舌绕着打了个转,牙齿轻碾。
“啊——”
成禾真忽然被男人抱起来,她短促地惊叫一声,修长双腿下意识绕过他腰际,紧接着就被挤了进来,一寸寸地,凶悍占有。感知到那强硬的存在,这个姿势深得她有点想逃。
接着,他抱着她腰际的左手突然一松,似乎将所有情绪都随之灌给她,一切的一切都回归到唯一的连接点。
狂风急雨。她的意识也逐渐模糊,攀升的快意,和感知到的不安,让她睁开眼,透过水雾看向他,带着很浅的迷惑。
男人的轮廓也不甚清晰,被水雾遮挡。
成禾真想,水的世界是属于水的,身上,身体里,连意识也会被轻易淹没。
“真真,”
周颂南虎口卡住下颌,不允许她逃避,轻吻了吻她嘴唇,有多温柔就有多凶猛。他好像试图将她的某个部分也留在自己这儿。
他望t进她朦胧的眼里,睫羽微垂,几乎要碰在她脸颊上,哑声问道。
“你对别人的底线,对我也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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