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满嘴跑火车

  新的一周，唐不朽一进公司，竟看到了崔鹏。

  崔鹏面如土色，黑眼圈令他看上去憔悴极了。

  唐不朽忍不了打趣道：“怎么回来了？不是驻场半个月吗？”

  崔鹏皮笑肉不笑，说道：“我在那儿肝了一周的执行方案，人家谢总都不满意，说要你去才行，不然就终止合作，找别家了。”

  唐不朽的笑容就此凝固住。

  崔鹏愤愤道：“装什么不乐意啊，谁知道你背后吹了什么枕头风。”

  崔鹏指着李总办公室：“去吧，李总要找你谈心呢。”

  一场拉锯战。

  唐不朽不仅没有推掉智动的项目，连手上的雅润彩妆也还不回去了。

  李总笑眯眯地，慈眉善目中射出精光。

  “两边的客户都说你对接的好，项目都想要你继续做，我想了下，把崔鹏手底下那边的人拨一半给你，你随便挑，崔鹏他不敢有意见。”

  唐不朽推不掉，但谈了报酬。

  “效果要是都做得好，我能拿多少？”

  李总道：“项目净利润的10%，项目空闲下来你可以随时休假半个月。”

  往常项目经理能拿到的分成也就在5%，之前听说一个项目效果十分好，李总也就咬咬牙给了8%，如今能允诺给唐不朽10%，真是难得。

  唐不朽很满意。

  只是她还是存了疑惑，问道：“李总，崔鹏的资历比我深，按道理来说，他做的执行方案不会被驳回这么多次，到底是哪里惹了智动不高兴？”

  李总表情复杂，颇为玩味地看向唐不朽，反问道：“你真不知道？”

  唐不朽道：“我知道什么？”

  李总道：“谢庸昨天晚上亲自给我打的电话，态度很强硬，不要崔鹏，只要你。”

  唐不朽心觉不妙。

  李总道：“我让Andy给你订了一个月的酒店，你先过去驻场，中途雅润这边有什么需要你到场的，你辛苦奔波下，倒也问题不大，来回车票都给你报销。”

  唐不朽点头。

  她走出李总办公室，回到工位上，王静已经听到消息了，低声恭喜她拿回智动。

  唐不朽挤出个微笑。

  她打开微信，对着谢庸的微信头像发愣，他的头像这些年也没换过，是一扇阴雨天的玻璃窗，窗上是一条条挂壁的雨水，氤氲朦胧。

  她突然便想起多年前的对话——

  “这么喜欢下雨吗？”

  “嗯，超级喜欢，下雨天，咖啡店里的客人会少很多很多，可以早收工回寝室睡觉，睡觉也更香。”

  “那以后你不用打工，下雨天干什么？”

  “嗯，我想想，也就躺在床上……想男人吧。”

  “……满嘴跑火车。”

  “那不跑火车，咱俩开火车？”

  “……”

  ……

  算了，没什么好问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唐不朽丢开手机。

  唐不朽之后修改了组员上交来的雅润彩妆方案，然后让她们跟客户先对接，看客户提什么意见。

  她下午便回家收拾行李了。

  唐不朽心里乱糟糟的，她想，这一个月都主要在南城，海城这边还要抽空约中介看房子租房。

  唐不朽觉得她的精力实在是和二十岁时差太多了。

  这么点儿事现在都觉得麻烦。

  她记得二十岁那年，她忙着准备高考，打工挣钱，照顾母亲，还要抽空去找林晟吵架要钱，简直是超人。

  唐不朽收拾到一半，施夏打来电话，带着哭腔说道：“不朽，你能来帮帮我吗？”

  唐不朽心里又叹了口气。

  施夏即将要举办美术展的地方被一伙人恶意泼漆，她被吓得反锁门，给项羽打电话，项羽没接，应当是在开会。

  施夏只好给唐不朽打电话求助。

  唐不朽听她哭诉求助，说道：“你最先打的电话应该是110。”

  施夏脑子都短路了，还问：“110……什么？”

  唐不朽：“傻啊，快报警啊妹妹！你那地方派出所估计就离你几百米，出警很快的！比我去得快！”

  施夏哭得更凶了。

  唐不朽知道施夏是不能遇啥事儿的，连忙挂了电话，帮她报了警。

  唐不朽赶去派出所，警察都已经处理好了，那五个小混混都被行政拘留了。

  施夏签了字，瑟瑟发抖地坐在大厅给项羽打电话，项羽说他在外地出差，得过几天才能回来。

  挂了电话，施夏仰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唐不朽，总算有个安全感。

  “不朽……”

  唐不朽道：“那几个人为什么要泼漆？警察刚才问出来了吗？”

  施夏道：“说是都喝多了，刚才还在这儿给我道歉了。”

  唐不朽：“你信？”

  施夏茫然。

  唐不朽欲言又止。

  施夏被她严肃的神色给吓到了，忙问：“你快说啊，他们要是撒谎的话，那到底为什么来泼漆啊？”

  唐不朽道：“施夏，项羽的老婆嘴上说不计较你和项羽的事，不代表她不会在背后整你。项羽这么巧就去外地出差了，这么巧，他们喝醉了酒不泼那条街其他店铺馆子，就只泼美术馆的漆。你动动脑子想想也觉得奇怪吧？”

  施夏无措地跺脚，然后说道：“我……我跟项羽说，那个巫婆欺负我。”

  唐不朽：“……”

  她拿过施夏的手机，说道：“告状没用的，项羽解决不了问题，他能做的只是激化矛盾，让他老婆更讨厌你，更讨厌你就会更想整你。”

  施夏道：“我还讨厌她呢！为什么不跟项羽离婚，项羽根本不爱她！项羽爱的人是我。”

  唐不朽沉默，她是可以给出建议，但她觉得施夏得吃点亏才能长记性。

  南城的四t月多雨。

  出了南城高铁站，唐不朽看着阴雨天，哀叹又没带伞。

  网约车乘车区有一辆黑色迈巴赫，瞧着车牌号有些眼熟，唐不朽扫了一眼，又迅速移开了目光。

  唐不朽低头想打车，突然手腕就被一个冰凉有力的手掌给攥住。

  “跟我走。”

  是谢庸冷硬如冰的声音。

  唐不朽坐上车，她这才看清谢庸，他侧着脸不看她，精琢玉雕的脸上面无表情，下颔线收紧，他心情不好。

  后排车座空间密闭，唐不朽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松木香，明明四月是温暖的春季，可在他身边，却感觉到清冷的雪意。

  谢庸道：“你们公司给你订的酒店在商业街上，隔音很差很吵，你睡不好的话肯定也做不好工作，智动这边给你订了新的酒店，没来得及通知你，所以我直接送你过去。”

  唐不朽不是傻白甜，但她觉得谢庸或许是。

  唐不朽道：“谢总，我是来工作的，并不打算跟您破镜重圆。”

  谢庸偏过脸，眼神鄙夷，他说道：“你想多了，我没那个打算。”

  车内片刻的安静。

  谢庸又道：“我只是有些好奇，竞标那天，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我套近乎，还想勾引我，我对你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高枝，我原本猜你会厚着脸皮求我原谅你，求我再和你在一起，求我娶你。”

  “但你竟然选择了凌森，他有什么过人之处？钱、权、色，都不及我。”

  唐不朽面色微动，谢庸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唐不朽道：“谢总，我如果想攀你的高枝，我早五年就攀了。”

  “当年的事，是，我有错，我出轨，我背着你找有钱男人，我承认对你伤害很大。但是……你也有错。你的错，在我这里是不能翻篇的，所以你这个高枝，我不想攀。”

  “你骗我的事，在你看来，是不值得一提，甚至我还要做出一副中了彩票的兴奋样子对吗？但是，如果你没有骗我，我其实可以不用那么辛苦的。”

  车子停在酒店地下停车场，唐不朽深吸一口气，她又扬起完美无瑕的笑容，对谢庸说道：“不提从前了，我们现在只是简单的甲乙方关系。总之今天谢过谢总，我去办理入住了，明天公司见。”

  她打开车门，司机想将行李箱帮她送上去，唐不朽拒绝。

  司机重新上车，谢庸道：“去机场吧。”

  次日，唐不朽身着一套女式休闲西装和西裤，长发用发夹挽起来，戴着圆环耳饰，漂亮吸睛。

  智动给超常团队安排的办公区是八楼的一间会议室，唐不朽没有另让自己组的人过来，崔鹏当初带的团队还有两人在这儿，正好就算融到她的组里了，继续做智动。

  唐不朽一进会议室，刘菲和张倩站起身跟她打招呼。

  唐不朽拎着打包的咖啡递给她们，说道：“坐，别客气啦，先说说你们做的执行方案哪里有问题。”

  刘菲道：“智动的发布会时间还有两个月，崔经理是准备先利用各新闻媒体预先宣传，然后在发布会当天让谢总亲自直播做产品介绍展示，谢总那么年轻那么帅，简直就是不用花钱请明星的可看点，紧接着就是安排媒体采访，当天开启预售后让合作的kol在各社交平台做测评宣传。”

  “这么一套流程，我们反复做了细节修改，核算成本，都觉得没有问题，连智动公关部那个凌总都觉得很好。”

  唐不朽边看她们的方案边听刘菲讲，点点头，说道：“的确方案也还好。”

  但是……

  唐不朽问：“我今天路过他们公关部的时候，没看到凌森，等他来了再商量。”

  张倩在一旁用细小如蚊的声音说道：“那个……这套方案被谢总否决了，并且当天就把凌森给开除了，让我们超常的人回去休息，后来我们就听说，谢总跟李总要你换崔经理过来。”

  唐不朽愣了下，说道：“凌森和崔鹏汇报那天你们俩在吗？谢总发很大火？”

  张倩戴着笨重的黑框眼镜，扶了扶镜框，回忆道：“我们没去，他们去的谢总办公室，不知道谢总是不是发火了。”

  刘菲道：“肯定发火了吧，不然怎么把自家总监都给开了。”

  唐不朽若有所思，心里已十分有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