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突围

作者:陆放鱼
  ◎粼粼寒光与斑斑暗红交织在一起,分辨不清是谁的血迹。◎

  天穹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雨水瓢泼似的往下倒,砸在养心殿外的青砖上,激起一片水雾。浸透了值守禁军的铁甲,寒光被雨幕遮蔽,雨水顺着冰冷的甲胄滴落,更添几分肃杀之意。

  “殿、殿下,大事不好了!”

  小黄门跌跌撞撞冲进殿内,进门便跪在了地上。

  褚萧和端坐主位,眉头压得更低了,目光冷冷扫过那小黄门,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养心殿前殿是皇帝议事办公之所,褚萧和虽已监国,仍不该僭越,可如今宫中上下皆由他掌控,自然无人敢置喙。

  王霁立在父亲身后,未等褚萧和开口,便厉声呵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怎的就不好了?”

  “禀殿下,三位大人,谢大、谢枕川他率军已至城门,眼看就要杀进来了!”

  许是雨水寒凉,那小黄门说话间,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透湿的衣裳在地上淌出一摊水迹。

  褚萧和指节捏得发白,“他还真敢?!”

  “本就是乱臣贼子,狼子野心,殿下不必担忧,”王丘早有所料,宽慰一句,便转头朝岑子民道:“岑大人,久闻令郎骁勇善战,不逊其父,如今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上阵父子兵,有你们回防,殿下大可高枕无忧。”

  “殿下放心。”岑子民抱拳领命,慷慨激昂应道。

  谢枕川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而他这个兵部尚书,可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岂会惧他?待褚萧和登基,自己的女儿便是皇后!

  他眼中一片狂热,对从龙之功已是势在必得。

  待岑子民离去,褚萧和的脸便沉了下来,对身旁侍从道:“人呢?”

  侍从额头沁出冷汗,“回殿下,坤宁宫已搜遍,在偏殿花架后发现一处狗洞,皇后娘娘与二皇子……便是从此处逃走的。不过已经将皇后与嘉宁长公主擒回了。”

  褚萧和目光阴鸷,“那褚萧懿和梨瓷呢?”

  那侍从一愣,才反应过来“梨瓷”是谢夫人的闺名,登时腿软跪下,“还、还在搜查,请殿下放心,这么大的雨,他们一定逃不远。”

  “废物!”褚萧和一脚踹翻了身旁的花几,上好的瓷器便碎裂在地,“一个女人和小孩都看不住,若是找不到,提头来见!”

  “是、是。”

  那随侍忙不迭地退下了。

  三人前后踏入后殿,此处是皇帝寝居之所,此刻更是被重兵把守,不许他人靠近。

  殿内龙涎香袅袅,哪怕是不起眼的一根梁柱也是金丝楠木所制,随处可见栩栩如生的雕龙纹饰,无一不彰显出此间主人的尊贵身份。

  明黄床幔低垂,隐约可见榻上形销骨立之人,正是病重已久的应天帝。

  褚萧和随意看了一眼,便朝一旁的惠贵妃道:“母妃,不知父皇可曾醒过?”

  惠贵妃摇头,“应当快了,半个时辰前便已经服过药了。”

  褚萧和缓步上前,立在床前俯视着应天帝。恰在此时,应天帝悠悠转醒,一见是他,立刻怒目,“你……孽障!”

  只是他身在病中,怒斥也显得苍白无力。

  得了这句骂声,褚萧和却丝毫没有在意,语气轻蔑,“父皇有这斥骂儿臣的力气,不如好好想一想,玉玺到底放在了何处?”

  应天帝死死瞪着他,一言不发。

  “想不起?总不是给了皇后娘娘了?”

  应天帝总算开口,只是吐字有些艰难,“朕的玉玺……与梓童何干?”

  “父皇病重,儿臣奉命监国,若是皇后娘娘做出私藏玉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儿臣自当替您分忧。”

  “朕…何时令你……你也配?”

  褚萧和笑意森然,“儿臣不配,还有谁配?”

  殿外很快传来轻重不一的脚步声,还有惠贵妃尖锐的讥讽,“本宫还以为,金枝玉叶的皇后娘娘,十指不沾阳春水呢,没想到为了活命,竟也会钻狗洞,可惜未能亲眼所见,真是遗憾。”

  惠贵妃一身玫红色宫装,艳丽逼人,身后押着两名宫女打扮的女子,正是谢流萦和嘉宁长公主,双手被缚,口中也塞着布条,不能言语。

  得知褚萧懿与梨瓷逃脱,谢流萦并未被她所激,可嘉宁长公主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即便口不能言,仍朝惠贵妃怒目而视。

  惠贵妃见状,愈发得意,这些年总是被皇后压一头的怨气也找到了宣泄之处,“长公主殿下看起来有话要说?不着急,不如这样,若您肯屈尊爬一回狗洞,本宫便求皇儿放了皇后,如何?”

  她掩唇轻笑,又朝谢流萦道:“若是皇后娘娘愿意也可,不过嘛……只能放一个。要不你们商量一下,让本宫看看是谁先来?”

  她说着,便迫不及待地扯下了两人口中的布条。

  谢流萦依旧沉默,嘉宁长公主则是狠狠地“呸”了她一口,“贱妇,要杀便杀,休想折辱本宫!”

  惠贵妃笑容一滞,她虽然嚣张,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杀人的时候,便又恶狠狠将布条塞回两人口中-

  天色昏暗,后殿中烛影沉沉,除却褚萧和与王家父子,还有一名身着太医服制的男子,看着却有些眼生。

  金丝楠木的八宝丝绢屏风也遮不住榻上之人枯槁的身形,应天帝仍旧静静地躺着,仿佛一具裹着龙袍的骸骨。

  谢流萦眸光微转,望向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帝王。

  上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谢流萦有些想不起来了,明明才三十余岁,昔日的儒雅风流、说一不二的帝王威仪,竟然如此快速地在这具躯壳衰败而去。

  应天帝亦在看她。

  分明只比自己小六岁,却仍旧如初见一般鲜妍,一身粉嫩的宫女装束也丝毫不显违和,此刻双手被缚,也仍旧面色平静地望着自己。

  “儿臣已查明,皇后勾结谢家下毒谋害父皇,意图弑君夺位,”褚萧和的声音像今日的雨天一样阴冷,“不知玉玺是否也落入了皇后娘娘手中?”

  谢流萦抬眼,目光如刀,“证据呢?”

  王丘缓步上前,意味深长道:“皇后娘娘莫急,殿下既敢直言,自然早有准备。”

  谢流萦直视褚萧和,一语道破,“大皇子奉命监国,却连玉玺也不曾有,不知奉的是谁的命?”

  “自然是天命。”王丘接口。

  褚萧和也冷笑一声,“成王败寇,何须多言。”

  屏风后忽然传来一阵急剧的咳嗽,打断了几人的对话。

  “朕……真是后悔,怎么生了你这个孽障。”

  褚萧和脸色一沉,很快又笑起来,“父皇言重了,若无子嗣,如先帝一般后继无人,皇位不也是落在‘孽障’手中么?”

  “你!”

  这话将应天帝也骂了进去,应天帝挣扎欲起,却被床上暗缚的绳索困住,徒劳地喘息。

  王丘适时劝道:“殿下是忧心圣体这才失言,还请圣上息怒。此番病痛实为皇后下毒所致,幸得殿下寻来神医开药方才转醒。只要陛下交出玉玺,待龙体康健,立储之事自可从长计议。”

  这番话绵里藏针,交出玉玺,方能续命。

  应天帝急火攻心,还未说话,忽然吐出一口乌血,又晕了过去。

  惠贵妃脸色骤变,褚萧和厉声道:“现在还不能死,江太医呢,快来看看!”

  方才那太医疾步上前,搭脉片刻后道:“他服用千机散太久,已是油尽灯枯之象,且不说能不能醒,若再用猛药,便是神仙难救了。”

  惠贵妃闻言,莫名红了眼眶。

  他虽迟迟不肯让她坐上那个位置,但这些年的恩宠,却半分不假……

  褚萧和不耐烦道:“赶紧配。”

  不多时,江太医已将药方拟好。

  太后与皇后的区别,惠贵妃还是分得清的,很快便压下翻涌的情绪,亲自带着人去煎药了。

  酸涩难闻的草药味道不知从何处传来,盈了满殿,急报也在此时接二连三传来:

  “城门已破,谢枕川行军已至紫禁城!”

  “岑大人援军已到!”

  “东华门有叛军内应,已有叛军流窜入宫了!”

  一条条急报,让王丘和王霁的神色晦暗不明,谢流萦与嘉宁长公主眼中却亮起希冀的光。

  褚萧和暴躁起来,“药呢,还不赶紧去取药来?”

  回答他的,是由远及近传来的马蹄声、刀剑相击声、喊杀声。

  禁军匆忙抵挡,一道清冽冷厉的男声破空而来,压过厮杀声,“清君侧,诛奸佞。凡阻者,杀无赦!”

  “杀——”-

  宫门已陷入一片混战,禁军人数众多,又占地利,正居于上风,却仍有一支兵力从东华门突入,以迅雷之势直逼养心殿,与殿外守军缠斗起来。

  不知何时,雨霁云开,天色也逐渐明亮。

  一匹身披金戈马衣、通体雪白的白玉骢,威风凛凛跃上养心殿,上好的红木雕花窗棂此刻却如纸一般被踏破,哐然巨响伴随着长长一声马啸,木屑与尘土滚滚而落,天光已然漏入室内。

  谢枕川翻身下马,随手松了缰绳,养心殿内从未有过纵马先例,也未设拴马石,那白玉骢却极聪明,自顾自踱出殿门,在庭中悠闲啃起青草。

  殿外风雨已止,厮杀声也转弱。

  谢枕川执枪而立,着一身银甲,粼粼寒光与斑斑暗红交织在一起,分辨不清是谁的血迹。

  不管是担忧、厌恶、还是畏惧,顷刻间,几乎所有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似乎想要找到一点受伤的痕迹,但见他脊背挺直,步履从容,从尸山血海中走来,也不过是闲庭信步一般。

  【作者有话说】

  一口气更了2W3,正文应该很快就完结了,番外大概会随榜更,大家有想看的番外内容也欢迎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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