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秘要

作者:陆放鱼
  ◎翻出一本泛黄的《求嗣秘要》,献宝似的捧到谢枕川面前。◎

  褚萧和今日虽未穿蟒服,一身玄色暗纹长袍配玉堂富贵玉带,依旧华贵逼人,任谁都能看出其身份尊贵。

  这样的人开口,应是无人敢拒绝,可那“阎茵陈”却迟迟不动,甚至连一声应答也无,只是有些疑惑地抬眸,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

  她重新戴上了面衣,虽然肤色有些黯淡,但勉强也算可以入目了,尤其是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好似会说话一般,似乎是紧张地地看了他一眼,又飞快躲开,转头看向“阎杜仲”。

  谢枕川递去一只筛箩,语气回护,“无事,你先替师兄将这碾碎的海螵蛸细筛一遍。”

  这个活计简单,梨瓷接过筛箩,点点头,却不肯挪步,在他身侧站定。

  药房里炉火正旺,热气蒸腾,正在炮制药材的谢枕川额上已经隐隐沁出一层薄汗了,虽然那易容的药物防水,她还是忍不住踮脚,用自己的袖角在他额上轻轻按了按。

  “别污了你的衣裳。”

  话虽是这么说,谢枕川仍是一动不动地受了这番好意。

  他伪装的嗓音沙哑,这句话却说得分外温柔,连脸上的刀疤似乎都不那么吓人了。

  擦完了汗,梨瓷又慢吞吞地筛起药来,谢枕川这才顾得上朝褚萧和答话,“公子见谅,我师妹身体有恙,不能说话。若有要事,在下可以代为回答。”

  这一番动作实在太过亲昵,俨然超出寻常师兄妹情分。不知为何,落在褚萧和眼中,便觉得格外刺目。

  这两人当真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你们当真是阎朋义的徒弟?”他语气里透出一丝怀疑,“连徒弟的哑疾都治不好,还妄称神医。”

  “那不过是世人抬爱,师父从未如此自称,”谢枕川并不在意他的讥讽,“师妹的哑疾并非身体原因,而是心疾,还请公子莫要勉强。”

  他语气不卑不亢,捣药的节奏也丝毫未受影响,药杵在铜钵中一凿一顿的,将药材碾得粉碎,散发出缕缕药香。

  “不过是问几句话罢了,我还能吃了她不成,”褚萧和颇为不屑地笑了,“还是说,不敢让你的师妹来答?”

  他话音未落,梨瓷已经轻轻拉了拉谢枕川的袖子,劝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又朝褚萧和比了个简单的手势,“什么?”

  褚萧和转头瞥了一眼剩下的那人,掌柜的立刻识趣地取来了纸笔。

  “你拜入阎朋义门下多久了?”

  这是提前备好的答案,梨瓷一丝不苟地落笔,“两年有余。”

  纸上慢慢显现出一行小楷,勉强算得上清丽工整,褚萧和撇了撇嘴,倒也不算是一无是处。

  “我在朝中有些人脉,将你二人介绍到亲王府中去做事如何?”

  他先前便动了将“阎杜仲”招致麾下的念头,虽然对神医首徒而言,留在阎朋义门下前景更好,但是他已经看出这对师兄妹关系非比寻常,若是能够说服“阎茵陈”,此事兴许能成。

  “那可是当今数一数二的贵主,便是二等丫鬟的吃穿用度,”褚萧和看了一眼“阎茵陈”身上素净无饰的罗裙,“也比你如今要好。”

  说话间,捣药声还在有条不紊地继续,似乎未曾听到这番话,又似乎是胸有成竹。

  果然,纸上写的是“我听师兄的。”

  谢枕川恰时看了过来,谦恭道:“多谢公子好意,只是在下医术不精,不敢误了贵人,还是跟着师父多学几年罢。”

  虽然被拒绝了,褚萧和却并未恼怒,只是望着那只执笔的手,手指细长秀美,只可惜肌肤过于粗糙,十分颜色损了八分。

  若是在王府里养一养,兴许会不一样。

  “你久居山间,自然不知人世繁华,”褚萧和倏然推开窗,轻慢地当着人的面挖墙脚,“师兄有什么好的,你看我那两个随从如何?”

  捣药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名身材最为魁梧的随从已经意会,当众开始褪去上衣。

  梨瓷一惊,却又有些好奇他们要做什么,悄悄地抬头,却只觉眼前忽地一暗。

  唔……是恕瑾哥哥的“黑脸”。

  她只当是易容的药物所致,扬起一个讨好的笑容,还想要看热闹,谢枕川已经不由分说地将她的脸转了过去。

  褚萧和显然平日里便有看人角斗取乐的嗜好,那两人很快便赤裸着上身,露出大块而虬结的肌肉,动作迅猛,招式也并非点到即止,而是拳拳到肉,招招狠辣。

  哪怕梨瓷只听见了身体痛击的声音,也觉得有些吓人,就连那掌柜也不曾见过这等场面,吓得倒退半步,目瞪口呆。

  她还未来得及捂上耳朵,那扇窗已经“砰”地一声被关上,将这暴力的场面隔绝在外。

  谢枕川顶着一张骇人的脸,皮笑肉不笑道:“失礼了,只是煎药的火候极为严苛,一丝风也不能有。”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自然是自己的药更为重要。

  只是这个笑容的弧度……实在是熟悉而讨厌。

  褚萧和莫名生出烦躁的感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这药何时能好?”

  “噬月”的解毒之方,阎朋义已经尽数教给了谢枕川,他亦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了,连时间都精确到分毫,此刻便添入了最后一味药材,盖上药炉盖子。

  再过小半个时辰,阿瓷的解药便煎好了,药炉下提前布置了极为精巧的夹层机关,只消按下机括,熬煮好的汤药就会流入备好的容器中,另一侧的汤药则回流,届时谢枕川便会往药炉中添上先前呈给褚萧和的药方里的药材,再配上那“隐疾”的解药即可。

  “半个时辰。”

  “也罢,那就再等半个时辰。”

  褚萧和眼底划过一丝嗜血,垂眸看着玉扳指上映出的鲜红火光。

  他已经给过机会了,既然知晓了这般秘密,又不能为自己所用,那就不能怪他不客气了。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褚萧和的药,谢枕川才懒得动手,好在那掌柜的颇为懂事,似乎明白他的心思,上前盛出了汤药。

  这药方里的黄连剂量极大,盛在瓷白的碗里,棕黄色越发明显,看上一眼,便能觉出苦味。

  褚萧和将药一饮而尽,顿时被苦得呛咳起来,掌柜的只好又端来清水,他一连喝了三碗,这才好些。

  谢枕川闲闲站在一旁,“良药苦口利于病。”

  褚萧和盯着他,没说话,招了招手,先前那懂医理的随从进来给他把脉,一脸惊喜,“这千年紫参,果然名不虚传,殿……公子原先尺脉细弱而涩,浮散而无根,此刻则和缓均匀——”

  “闭嘴!本王让你闭嘴!”褚萧和厉声打断他,阴鸷的目光扫过药堂众人,只想将这里的人都杀了。

  听见“本王”两个字,掌柜的顿时抖似筛糠,仿佛已经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那“阎杜仲”却面不改色,似乎早有预料,甚至还好心提醒道:“既然如此,殿下不若去试试药效?”

  “好,好得很!”褚萧和哈哈大笑,“既然你已经看出来了,那便依你所言,若是有效,本王赏你个全尸!”

  谢枕川自然不会将他的话放在心上,甚至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梨瓷却听得半懂不懂的,眨了眨眼睛,炉火明明灭灭,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褚萧和暂且离去,一众随从已经将济世堂围得水泄不通。

  药炉里的炭火还在噼啪作响,被五花大绑的许半夏也被扔了进来,掌柜的抖着手去给他松了绑,又颤声问道:“半夏,你说,大皇子殿下会如何处置我们啊?”

  “先前的那些大夫……”许半夏惨白着脸,“都是被褚萧和亲手杀了,埋在院子里做花肥。”

  掌柜顿时瘫软在地,两人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有谢枕川在,梨瓷一点儿也不害怕,甚至蹲下身,轻轻拍了拍掌柜颤抖的肩膀,“掌柜的,徐大夫,你们不要哭了,不会有事的。”

  少女的声音清甜柔软,像掺了石蜜的安神茶。

  明明自己年长许多,此刻却在被这个小姑娘安慰,掌柜的生出一丝羞愧,强打起精神,胡乱抹了把脸,“阎大夫,阎姑娘,是老朽连累了你们,这一番恩情,恐怕只有来世再报了。”

  “谈不上恩情,”谢枕川面无惧色,甚至气定神闲地开口,“先把这辈子过好吧。”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药炉柄的暗纹处一按,机簧声轻响,方才已经空了的药炉内又凭空多出一盅汤药来。

  这人方才当着那杀人魔王的面做了这一番手脚,却如无其事,此刻甚至还颇为耐心地吹了吹汤盅上飘散的热气。

  那张脸虽然不大雅观,但举手投足之间,自有风流酝藉,仿佛不是在煎药,而是哪家的贵公子在烹茶品茗一般。

  两人看傻了眼,分明看着不大着调,但是又觉得有了希望。

  待汤药不那么烫了,谢枕川又取来瓷勺,亲手喂梨瓷喝药。

  梨瓷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忽然睁大了眼睛,“不难喝诶。”

  她很难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明明是热乎乎的汤药,入口以后,却化作千丝万缕的凉意,转瞬又消失不见。

  这一小碗,几乎是集天地灵气,自然没有难喝的道理。

  “你慢些。”谢枕川又舀了一勺,指腹极轻地蹭过她唇边沾上的汤药。

  梨瓷一边喝药,一边凑近了些,眼睛里满是对“难言之隐”的好奇,“大皇子到底得了什么病呀,怎么知道了就要杀头?”

  谢枕川执着瓷勺的手微微一顿,委婉道:“他……子嗣有些艰难。”

  梨瓷恍然大悟,虽然不知为何艰难,但既为皇储,身患此疾,即便已经治愈,若是流传出去,也仍旧对褚萧和声名不利,至少这储位怕是不要想了。

  既然他能拿出这千年紫参来医治这不育之症……她眼睛转了转,立刻有了合理的猜测,压低声音问道:“恕瑾哥哥,那千年紫参是不是能够有益于子嗣啊?”

  谢枕川耐人寻味地看了她一眼,颔首道:“此参归肾经,可理气补血,调和冲任二脉,自是有效的。”

  梨瓷抿了抿唇,似乎在心中下定了决心,直接从谢枕川的手中捧过了碗,将温热的汤药一饮而尽-

  梨瓷才喝完了药,便不知从哪儿吹来一阵浓郁的香风,还伴随着一道娇声。

  “殿下~”

  褚萧和怀里搂着一个穿红着绿的貌美婢女,径直推门而入,那婢女脖颈上还留着斑驳的痕迹,虽然带着一个圆润华贵的赤金七宝璎珞圈,也依旧遮不住。

  “多谢阎首徒的药,效用确实了得,”虽然看似言谢,他语气仍旧十分狂傲,“若本王没记错的话,阎朋义还有‘北阎王’之称,若是徒弟进了阴曹地府、见了阎王,不知他还有没有办法?”

  “阎杜仲”抬眸看了他一眼,唇角露出令人心惊的熟悉弧度,这一笑如春风化雪,那张狰狞的刀疤脸竟也显出几分英气来。

  他声音不再似先前沙哑,变得清润动听起来,“殿下多虑了。”

  “谢、枕、川!”褚萧哪里还能认不出来,恨得咬牙切齿,“你胆大包天,竟敢讹骗本王!”

  “非也,”谢枕川依旧从容不迫,“微臣不过是听闻殿下身体有恙,好意相助,如何称得上是‘讹骗’?还请殿下放心,此事微臣自会守口如瓶。”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褚萧和不愿再听他所言,径直拔出配剑,像是随手试试剑锋一般,方才还笑靥如花的侍女第一个被抹了脖子,喷溅出鲜红的血花。

  剑已见血,寒芒率先指向谢枕川和梨瓷两人的方向。

  “既然如此,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那掌柜的虽然从医多年,但也未曾见过这般凶险的景象,虽然暂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也已经腿软地滑坐在了地上;许半夏在亲王府见多了,比他好些,只是徒劳无功地拽着他往角落里退。

  谢枕川旋身将梨瓷护在身后,不待褚萧和近身,另一手已经掷出方才的药炉,挡下这一击。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药炉掷出的角度,正好让他看见并未彻底恢复原状、露出夹层的炉底。

  褚萧和很快想明白前因后果,呲目欲裂。

  原来他的目的一直是紫参!

  药炉卸去长剑攻势,坠地摔得粉碎,发出巨大的声响,像是某种讯号。

  门外果然传来喝声,“开门,濯影司巡城!”

  似乎还嫌不够热闹,胡同里升出一朵信号烟花,将此处照得如同白昼。

  褚萧和一愣,谢枕川已经趁机近了他的身,一记手刀劈在他腕间,长剑当即脱手,剑柄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正正好好插回他腰间剑鞘。

  “殿下,请。”

  谢枕川颔首,微微一笑,仿佛刚才的打斗从未发生过,自己不过是为褚萧和沏了壶茶。

  局势已定,褚萧和知道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阴鸷的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在场众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好,很好……”

  谢枕川谈笑如常,“殿下谬赞。”

  “今日之事,本王记下了!”褚萧和攥紧了拳头,猛地一甩袖袍,带着自己的人匆匆离去。

  门外带队的是北铭,他按刀而立,身后除了濯影司卫,还有两匹良驹,它们似乎感应到杀气,正有些不安地扬了扬前蹄,却乖巧地并未嘶鸣。

  谢枕川走到缩在墙角的掌柜和许半夏面前,对瑟瑟发抖的两人道:“你二人今夜快马出城,莫要再回京城了。”

  “大人,”北铭行了礼,也朝两人递来一个包袱,“文牒和盘缠都在里头。”

  今夜被迫知晓了太多辛密,更没想到神仙打架,居然还能顾及凡人生死。

  接过沉甸甸的包袱,掌柜的这才有了死里逃生的实感,拉着许半夏砰砰磕头,“多谢恩公大德!”

  许半夏也跟着磕了三个响头,忽然又想起什么,踉跄着起身,去柜台翻出一本泛黄的《求嗣秘要》,献宝似的捧到谢枕川面前,“阎……谢大人,这、这是我师门秘传,记载了祖师爷潜心研究的各种生子秘方,按方调理,甚至能择男女。”

  谢枕川一听便知是骗人的把戏,他微微蹙眉,正要拒绝,却见梨瓷突然探身,一把将医书抢了过去,“多谢许大夫!”

  掌柜的也阻拦不及,他还记得那位谢大人过来买避子药的事儿,自然知道他对夫人的拳拳心意,只是这两人一个想生,一个不想生,也不知谁能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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