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线索

作者:陆放鱼
  虽然答应了要来劝解徐掌柜,但梨瓷并不想在徐书翠的面前提起这些事,便顺着徐书翠的话聊道:“那是不是上个月,爹爹带你回祖母家的时候?”

  “是的,”徐书翠点点头,眼中难得地闪过一丝光彩,“那日爹爹还带我去量了尺寸,要给我做新衣裳呢。”

  说完这句话,她的小脸又黯淡下来,低声道:“也不知道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梨瓷顿了顿,轻声劝道:“既然爹爹不在家,姐姐给你买新衣裳如何?”

  徐书翠却摇了摇头,固执道:“我就要爹爹给我买的衣裳。”

  她年纪尚小,虽不明白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却也隐隐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爹爹已经许久未曾归家,娘亲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里,也不同自己说话。她虽然不懂,但也有自己的愁绪了。

  梨瓷见状,也只好道:“好,那我们先去换一件衣裳好不好,书翠带姐姐去看看你有些什么衣裳?”

  徐书翠点点头,拉着梨瓷的手,带着她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虽然只是孩童,到底是个小姑娘,谢枕川便未随行,只是立于门外等候。

  徐书翠的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靠墙摆着一张雕花榆木床,墙角立着一只同色木箱,便是徐书翠的衣箧。

  梨瓷将衣箧打开,里边的衣裳不算多,她一眼便瞧见了一件藕荷色的棉布对襟短衫,只是拿出来一看,衣裳身形较如今的徐书翠短小许多,似是几年前裁制的。

  她一边将衣裳放了回去,一边随口问道,“这件衣裳是书翠几岁时穿的呀?”

  徐书翠掰着指头数,稚声道:“我今年八岁,一、二、三,是五岁的时候。”

  “记得这么清楚,”梨瓷笑了笑,另选了一件水红色的圆领套头衫,不太熟练地替她换上,又道:“书翠一定很喜欢这件衣裳吧?”

  徐书翠却摇了摇头,小嘴微微撅起,“这件衣裳上没有花花,我不喜欢,但是爹爹答应我今年会把这件衣裳改得更好看的。”

  习武之人五感敏锐,谢枕川虽然无意偷听,却也将屋内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徐书翠数出“三”这个数时,他便已经微微蹙眉,待听闻还要裁改,更为笃定心中猜测了。

  且不说徐玉轩作为此案中间人经手过的银钱,便是集贤书斋日常经营所得,也不必委屈女儿将就一件三年前的旧衣。

  他屈起手指,轻敲了敲门板,低声道:“阿瓷,既然如此,不若问问小徐姑娘,我们替她将那件衣裳送去裁改如何?”

  梨瓷虽然奇怪,但也知道谢枕川不会平白无故说这番话,她蹲下身,理了理徐书翠的衣襟,柔声道:“书翠不是不喜欢那件衣裳上没有花花么,姐姐帮你送去裁改,添些你喜欢的花样子,好么?”

  徐书翠期待地点了点头,“我想要绣蝴蝶,还有很大的彩花。”

  “好,绣个蝶穿牡丹如何?”梨瓷一边附和,一边将那件藕荷色的短衫取了出来,和徐书翠商量好了花样后,她便拿着衣裳走到门外,递给了谢枕川。

  谢枕川接过衣裳,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布料,看似寻常棉布材质,触手却更为厚重几分,整件衣裳素净无饰,留有大片大片的空白,也怪不得徐书翠不喜欢。

  他眸中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深意,随即恢复如常。

  梨瓷又替徐书翠理了理裙摆,总算梳妆整理完毕了,她轻声问道:“书翠,你娘亲近日如何?她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徐书翠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有些闷闷的:“娘亲前些时日便总是哭,我上次还乱跑被人抓走,惹她伤心,她精神便更不好了,也不和我说话。我有时候想爹爹,可是娘亲说爹爹有事,要很久才能回来。”

  梨瓷在心中悄悄叹了口气,想到一会儿还要对徐掌柜解释的事,更觉棘手了。

  “没事,书翠很快便长大了,可以照顾好娘亲的,”她将那一匣子玉杏递给徐书翠,“姐姐今日带了很甜的杏子来,我去和你娘亲说说话,书翠在这里吃杏子好不好?”

  徐书翠点了点头,咬了一口澄黄的杏子,孩童脸上天真的愁云立刻便被沁甜的汁水驱散几分-

  将徐书翠安顿好后,梨瓷和谢枕川又去寻徐掌柜。

  梨瓷先前还想得好好的,可身处其中时,难免又有些不安,没忍住小声问道:“谢大人,一会儿见到徐掌柜,我该如何劝解她呀?”

  谢枕川神色从容,“如实告知便是,她眼下最为担心的应当是自己和女儿是否会受牵连,既然她对此案并不知情,大可宽心。”

  梨瓷点点头,心中稍安。她最担心的便是此事,既然谢枕川如此说,她便也放下心来。

  “至于徐玉轩豢养外室之事,”谢枕川停下脚步,目光微沉,循循善诱道:“入赘之人难免心思不纯,有所图谋,让她也不必因此灰心丧气。日后若想再行嫁娶之事,也不必拘泥于赘婿的名头,两个人把日子过好了便是。”

  梨瓷眉头微蹙,坚持道:“可是徐玉轩入赘时,未必有所图谋啊,两人是青梅竹马,徐掌柜当年为了向徐玉轩表露心迹,可是倾其所有才感动了他,又是历尽磨难才走到一起,两人自然是真心实意的。”

  谢枕川却不以为意,淡淡道:“那便是他思虑不周,还没有想好自己能否接受入赘,便一时冲动应下此事,又出尔反尔,最后自食恶果。”

  梨瓷并未应答,只是表情若有所思。

  谢枕川眸光微微一亮,唇角轻扬道:“阿瓷也觉得我说得有理?”

  梨瓷点了点头,道:“的确受益匪浅,如此看来,才学、家境都是其次,还是得找个品行端正、真正心甘情愿之人入赘,哪怕庸碌些也无妨。”

  ……谢枕川一时无言,自忖是否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两人行至了画室前,房门虚掩着,隐约还能听见其中翻找东西的声音。

  梨瓷轻轻叩门,柔声道:“徐掌柜,是我,梨瓷,我和谢大人今日过来看看书翠。”

  隔了许久,房门总算打开了。

  “谢大人,梨姑娘,”徐掌柜眼中满是茫然与疲惫,声音也沙哑,“是关于案子的事么,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谢枕川对她的反应早有所料,语气淡淡道:“本座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濯影司既然护得住你们一次,自然也护得住两次。”

  徐掌柜苦心遮掩的心思被人拆穿,眼泪瞬间涌出,讷讷解释道:“那日书翠被人绑走,我便知道那是警告,我夫婿虽然对我母女二人极好,他若是当真做出那等事情,自该承担罪责,可稚子无辜啊!”

  谢枕川扫了一眼画室内凌乱不堪的画作、摞得有半人高的账册,还有算盘上不断累积的算筹,不紧不慢道:“所以徐掌柜还是觉得,徐玉轩是清白的?”

  徐掌柜沉默了,她这些时日把自己关在画室内,就是想要暗中找出徐玉轩与此案无关的证据,可她越查,便越是触目惊心。

  徐玉轩的账面做得漂亮,可旁人也许看不出来,可她作为掌柜,自然知道自家生意有几斤几两,只是不知那些不翼而飞的银两去了何处。

  梨瓷原本还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见她如今仍受徐玉轩的蒙蔽,反倒觉得知道真相而死心也是一种解脱。

  她便直言道:“徐掌柜,我们此番前来,是另有一桩要事要告知。你知不知道,徐玉轩在外还养了一房外室?”

  徐掌柜颇有些艰难地眨了眨眼睛,声音颤抖,“外室?”

  梨瓷点了点头。

  徐掌柜忽的笑起来,“弄错了,这一定是弄错了,玉轩待我极好,怎的会置外室呢?”

  她很快又找到了支撑自己的理由,语气急促道:“你们是来套话的吗,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要再折磨我了。”

  梨瓷见她不信,只好慢慢同她解释,“徐掌柜,你别急,方才谢大人已经说了,你对此案并不知情,也未曾享用过赃款,书翠更是无辜,会赦你们无罪,你不必担心。”

  她一番轻声细语,令人忽觉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徐掌柜的眼泪“唰”地流了出来,哽咽道:“多谢谢大人,多谢梨姑娘。”

  梨瓷将自己的帕子拿给她拭泪,又过了好一会儿,见她情绪稳定些许了,自己又犹豫道:“那……外室之事,我还说吗?”

  徐掌柜擦了擦红肿的眼眶,“梨姑娘,先前是我失态了,你说吧,我受得住。”

  梨瓷只好又将此事说了,“……那一房外室,就置在此处前往淮安府高舍乡的路上,已有五六年了,他有时自言回乡看望母亲,便是去那外室那里了。”

  徐掌柜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才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玉轩他怎么会……”

  梨瓷顿了顿,只好继续道:“他还与那外室育有一子,如今已经五岁了,姓于。”

  若说先前还有些疑虑,此话一出,徐掌柜已经信了大半,只是还忍不住为徐玉轩开脱,语气激愤道:“是了,那老太婆原就不满我和玉轩无子,书翠还跟我的姓,怪不得还将那外室置在去高舍乡的路上,一定是她从中作梗,一定是的!”

  见她情绪记得,梨瓷连忙握住她的手,轻抚了抚她的背,安慰道:“徐掌柜,你冷静些。”

  徐掌柜仍陷于郁愤之中无法自拔,紧紧地捏着梨瓷的手,莹白细腻的皮肤上很快便被箍出红痕来。

  谢枕川冷冷开口道:“徐玉轩行事小心谨慎,于老太太对此亦不知情,甚至从未见过幼孙一面。”

  此话锋利如刀,毫不留情地斩断了她最后一丝幻想。

  徐掌柜万念俱灰,下意识地松了手,边哭边笑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他竟然瞒下我们所有人做了这么多事。亏我还以为……”

  自己一直信任、深爱的夫婿,竟然瞒着她在背后做了这么多事。

  “徐掌柜,你振作些,徐玉轩已是无可救药了,但书翠还小,她还需要你,”梨瓷仍在轻拍着她的背,温声道:“眼下最重要的是查明真相,早些将背后之人送进大牢,才能保护书翠。”

  徐掌柜又哭了好一会儿,总算是恢复了情绪,她擦干眼泪,眸中闪过一丝决然,“实不相瞒,自书翠被绑之后,我心中也有怀疑,这几日翻了好些账目和画作,发现的确有许多对不上的地方,只是我也不知那些银两去了何处。”

  “这些账目,还请徐掌柜协助濯影司理好,做个见证。”谢枕川语气优游自若,却自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压迫感,“本座还有一事要问。”

  徐掌柜心中一紧,哪里还顾得上悲春伤秋儿女情长,惴惴不安道:“谢大人明察秋毫,民妇和小女心中感激,自当坦承。”

  谢枕川将方才那件藕荷色棉布对襟短衫递了过去,“这件衣裳,你可曾见过?”

  徐掌柜将衣裳接了过来,点点头,“这是我家夫、徐玉轩在三年前找人为书翠裁制的衣裳,书翠不爱穿,后来个子也长高了,我还说要扔了,徐玉轩却说这用料精贵,改改还能穿。”

  “我当时还想,这棉布哪有什么精贵不精贵的,但爱惜东西总是好的,便也由他去了。”

  梨瓷虽然刚刚见过了这件衣裳,此刻也不免好奇地凑近了些,伸手摸了摸,的确是普通的棉布嘛。

  谢枕川轻笑一声,意味深长道:“这可不是普通的棉布,而是产自越嶲郡的火浣布。”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名分 荒腔走板 在你窗里看月明 当我获得上司的共感娃娃后 全仙界跪求我别死 你有人外老公吗? 太子千秋万载 谁有心情在废土谈恋爱? 哥你不许打我老公!! 团宠小纨绔 热爱作死的炮灰[快穿] 穿为暴君手下大将 病弱世子饲养指南 谁又着了苗疆少年的道 重回老公贫穷时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