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对台

作者:陆放鱼
  ◎南玄跟在谢枕川身后,准备近距离观察自家世子是如何将计就计的。◎

  书房的窗户正对着厢房的门,几人将贼人如何偷溜进去的情形看了个正着。

  北铭压低声音问道:“公子,可要进去拿人?”

  见世子没应,南玄嘴快道:“这可是广成伯府的表小姐,咱们怎么拿人?只是这表小姐……怎么大半夜的在外男的院子里逛呢?”

  两人见过拿着帕子往世子的眼前扔的、走路不稳企图往世子身上摔的、甚至还有主动往水里跳的,但是因为以往条件不允许,还从未出现过大半夜在世子院子里逛的。

  北铭一脸警惕,“不会真如谌大人所说,这是广成伯府的美人计?”

  南玄偷偷瞧了一眼世子的神色,只见谢枕川依旧岿然不动。

  他连忙道:“这等拙劣的美人计,咱们公子自然是不会放在眼里的。”

  谢枕川漫不经心地打断他们的嘀咕,“走吧,既然来了,总要把这出戏演完。”

  见不用动手,北铭已经识趣地消失了,南玄跟在谢枕川身后,准备近距离观察自家世子是如何将计就计的。

  推开厢房的门,里面的烛火已经无风自熄了,月亮重新破开云层,顺着大开的门窗照了进来,落下一层银白的光。

  梨瓷躲在底桌下,将手里那块芋头酥握得紧紧的,心脏砰砰跳个不停,生怕自己被人发现。

  谢枕川微微眯眼,看着瓷碟里少了一半的玫瑰蜜汁芋头酥。

  南玄连忙道:“公子稍候片刻,我这就去取灯笼来。”

  “我与你同去。”

  他虽是这么说着,却并未朝门外走去,而是无声无息地走向了梨瓷藏身的长桌。

  听到是谢徵哥哥的声音时,梨瓷便已经没那么紧张了,等听见离去的脚步声、推门关门声后,她终于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外面没有声音了,梨瓷便像个小动物一样窸窸窣窣地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等她探出半张脸四处张望的时候,谢枕川已经好整以暇地用火折子点亮了桌上的烛台。

  烛光与月光交织成温柔的暖色,暧昧地勾勒出她的轮廓,连发丝上都蒙了一层亮盈盈的光。

  她还跪坐在地上,裙摆在地上开成了一朵花,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眼睛清澄透亮,愈发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明媚又秀美,粉嫩如蜜汁玫瑰一般的唇瓣微张着,透露出主人的惊诧来,如果不是唇边还沾了一小块儿粉白的酥皮,应当会显得更无辜些。

  谢枕川一时竟然无话。

  他忍住伸手拂去那一小块酥皮的冲动,声音略有些沉凝,“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咳咳咳咳咳——”

  大约是他身上那股濯影司指挥使的气势太盛,即便此刻只是一介书生打扮,配上此情此景,也像极了要将江洋大盗捉拿归案的架势,偷吃的小贼受了惊吓,一不小心就呛住了,猛烈地咳了起来。

  谢枕川将桌上没人用过的茶水递给她,放轻语气,“我只是有些惊讶罢了,你先喝口水,慢些说。”

  梨瓷的右手里还握着半块芋头酥,她换用左手接过杯盏,喝了好几口之后,终于说出第一句话来,“怎么是白水?”

  谢枕川已经大抵摸清了她的性子,贪吃又稚拙,虽然生了一张美人面,脑子却一点也没跟上。

  这样的棋子,是最好拿捏的了。

  他还不着急揭破窗户纸,也并不与她计较,甚至很有闲心地解释了一句,“夜间饮茶伤神。”

  见梨瓷不设防地将杯中水一饮而尽,他又问:“手中拿的什么?”

  房中放了些不重要的文书,方才那点时间,已经足够她翻找了。

  梨瓷装傻,右手握拳背在身后,将左手的杯盏举起给他看,“喝水的杯子。”

  这点小伎俩自然不被谢枕川放在眼里,他不容分说将空了的水杯从梨瓷的手里取回来,眼睛紧紧地盯着她,“另一只手呢?”

  梨瓷只好将右手也绕回身前,乖乖张开手掌,小声认错,“你的点心。”

  看清她手心里那块咬了半口的芋头酥,谢枕川再一次无言了。

  梨瓷以为谢徵哥哥是不满自己偷吃了他的糕点,心虚地狡辩道:“这么晚了,房间里也没人,我以为是没人要的。”

  她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唇边的酥皮还没来得及擦干净,手里还握了一块咬了半口的芋头酥。

  在无言的沉默中,梨瓷颇为不舍地把半块芋头酥放回瓷碟之中,月光透过窗棂落进那双水盈盈的眼睛里,长睫毛低垂,像是做了错事被抓包,耷拉着耳朵的小狗。

  犯罪现场清晰明了,她的供词也不似作伪。

  若先前还觉得此计拙劣,此时已经称得上是高明了。

  谢枕川唇边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语气也变得亲昵起来,顺着她的话道:“阿瓷说得这样可怜,莫非广成伯府没给你饭吃?”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比她的名字更像一件上好的瓷器,温润如玉,细腻清透。

  汤羹的香味顺着升腾的热气飘飘荡荡,梨瓷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是的,平日里都可以吃的,只是今晚不许。”

  谢枕川伸手,慢条斯理地盛出半碗碧涧羹,推到了她的面前,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诱供,“今晚为何不许?”

  汤羹还有些烫,但梨瓷怕他反悔,连忙用瓷勺舀了一小口吃掉。

  不喝便也罢了,这一口下去,梨瓷才知道此羹与寻常碧涧羹的区别,汤底奶白如玉,既有鱼肉熬制的醇厚,又融入了香芹的脆嫩,几乎一口便可以抚平她饿了一整晚的躁动。

  她原本想说实话,尝过此等美味之后,立刻开始调动全部的脑筋思考如何撒谎了。

  梨瓷捧着比她的两个拳头还大的碗,一边努力地吹着羹面上的热气,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因为……因为我太胖了,晚上应该少吃些。”

  为了让自己更有说服力,她悄悄地鼓了鼓腮帮子,可惜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肉,只有少女脸上一点软软的婴儿肥,更显娇憨可爱,让人情不自已地相信她的谎言。

  谢枕川轻笑了一声,几乎隐没在夜色里。

  若是濯影司的人犯有她一半睁眼说瞎话的水平,这世间的冤假错案不知又要多出凡几。

  那只修长有力的手再次伸了过来,轻而易举地环握住了她的碗沿。

  “啊……”

  梨瓷眼睁睁地看着谢枕川伸手取走了她的碗,脸上的表情震惊又痛心。

  没想到谢徵哥哥居然信了自己随口编的谎话,不让自己吃饭了!

  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正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长胖了的时候,却看见谢枕川已经为自己添了满满的一碗碧涧羹,不赞成道:“胡说什么,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该多吃些才是。”

  梨瓷开心地接过来,重新捧起碗,等她细嚼慢咽地吃了好几口,终于想起来客套,“谢徵哥哥你不吃吗?”

  谢枕川又是微微一笑,“我不饿,你先吃。”

  梨瓷小口小口地喝了一整碗碧涧羹,又把她先前咬过的半块芋头酥重新拿起来吃掉,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碗,谦虚地表示:“我不吃了。”

  那可是成年男子用的海碗,就算是广成伯府中女眷的饭碗,也不到其一半的大小。

  谢枕川挑眉看着她,“吃饱了吗?”

  梨瓷其实只勉强吃了个半饱而已,不过她还记得今晚要禁食这件事,意犹未尽地点点头。

  虽然方泽院小小的,陈设也简朴,但她却在这里感受到了自由的味道。谢徵哥哥不会把自己当病患,也不会管束自己吃东西,更重要的是,他还对美食颇有研究,经他改良过的吃食都很得她的心。

  要是能够经常来这里蹭吃蹭喝就好了。

  梨瓷在心里打着小算盘,“谢徵哥哥,你能不能帮我瞒住今天的事情,不要告诉别人啊?”

  谢枕川听得有趣,第一次生出逗弄她的心思,“你是说今晚来过的事情,还是说在此处宵夜之事?”

  梨瓷低头看了看食碟,里面虽然只剩最后一块蜜汁玫瑰芋头酥了,但也聊胜于无嘛。

  她把碟子推到谢枕川面前,讨好地看着他:“都不要告诉别人。”

  万一被外祖母知道,她以后肯定会被严加看管,再也不能来方泽院了。

  谢枕川看过去,梨瓷正微微仰着脸,澄澈乖软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细白漂亮的手指托着瓷碟,一脸的乖巧。

  只是被剩下的那块酥糕不争气地卧在碟子的边缘,上边挂着的玫瑰蜜汁也是最少的,足以见其诚意了。

  他似笑非笑地应了,“好。”

  得了谢枕川的应承,梨瓷总算放心下来,“那谢徵哥哥早些休息,我就不过多打扰了,我改日再来找你玩。”

  她同谢枕川挥挥手告别,出门时,又正巧看到提着灯笼候在门外的南玄,还顺手拿走了他的灯笼。

  被抢走了灯笼的南玄目瞪口呆立在原地,这位表小姐深夜前来,几乎已经把方泽院上下都打扰了个遍,还好意思说“不过多打扰”呐?

  他正要向世子告状,只是瞟到那位表小姐用过的碗碟,立刻又闭嘴了。

  能让自家世子“配合演戏”到如此地步的,她还是第一个。

  “世子……”

  南玄看着桌上只剩一块的芋头酥和喝掉了半碗的碧涧羹,又不敢开口问世子是否要用些。

  谢枕川审视着桌上的残羹冷炙,梨瓷方才像只小松鼠一样吭哧吭哧吃糕点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

  他迟疑片刻,道:“这些,和下午的汤药一并拿去验毒,再将她的过往查探仔细了,最近去了哪里接触了什么人,事无巨细禀报清楚。”

  “是。”

  没想到自己也差点被表小姐那副天真无害的皮相给骗了,看来还是世子英明啊。

  南玄赶紧摸出一副面巾和手套带上,小心翼翼地端去验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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