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相认
作者:诸葛扇
◎拜见将军◎
原晔将马车停在一旁。
这是进村的路,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忙,人烟稀少。
陆珂抓住原晔的手臂:“我是不是把事情弄巧成拙了?”
原晔一把将陆珂抱进怀里:“没有,一点也没有。你做得很好。”
陆珂:“那你突然停车做什么?”
原晔将头埋低:“只是……想抱一会儿。回去之后,家里有人。这里没人。”
陆珂环住他的腰,心安了下来。
原晔:“我好想你。”
陆珂:“我也想你。”
陆珂眨了眨眼,眼眶又湿了:“他们说不出兵救你的时候,我真的吓死了。吓得心脏都快停了。”
原晔:“我知道你在养马场失踪的时候也是一样。心脏仿佛被抓紧了,完全呼吸不过来。”
原晔身子微微发颤:“陆珂。”
陆珂:“嗯,我在。”
原晔:“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不要离开我。”
陆珂:“我离开你做什么。”
原晔:“不管我做了什么。”
陆珂迷惑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她刚想开口问原晔这话是什么意思,原晔将她箍得更紧,他好似在害怕着什么。
安抚情绪为先,陆珂急忙道:“好,我答应你。你是我的夫君,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原晔:“嗯。”
两个人在马车上安静地抱了许久,原晔才依依不舍地放开陆珂。
陆珂安抚道:“好了啦,不要板着脸,回家后,咱们晚上想抱多久抱多久。”
原晔:“嗯。”
马车回到原家,原璎慈已经提前回来了。
原璎柠刚生产完,连日奔波,身体耗损极大,便在原璎慈屋子里内躺下休息了。
孩子小小的一个,脸白里透着红。
小家伙躲在襁褓里,靠在原璎慈身上,一双大眼睛圆溜溜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以后长大了一定是个聪明的家伙。
原璎慈和原窈月知道陆珂和原晔他们肯定没吃饭,做了饭。
原璎柠已经吃过了,身子虚弱,便不出来吃饭了。
陆珂和原晔刚端上饭碗,刚吃了一半,柴志来了。
他看见桌子上的肉啊,菜啊,自己寻摸了个椅子,一屁股坐下:“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菜丰富。”
他自来熟地招呼原窈月去给她拿碗筷。
原窈月哼了一声,语气不善:“你让我去,我就去啊?凭什么?”
柴志:“你这家伙,救你哥,我也出了力的好吧?”
原窈月冲着柴志做了个鬼脸,看向原晔,询问意见。
原晔点了点头,原窈月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去拿碗筷。
她将碗筷往柴志面前一扔:“吃吧你。”
柴志也不生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大鸡腿,撕扯了起来。
吃完鸡腿,他一抹嘴:“哎呀,这光有菜,没有酒,有什么意思?”
柴志将腰上的酒袋取了下来,又从怀里摸出两个酒杯,一个放在自己面前,斟满,一个放到原晔面前:“来,原先生,咱们一块儿喝。”
原晔也没说什么,和陆珂对视了一眼,陆珂摇摇头,低头安静吃饭。
她可不要和柴志这样的酒蒙子纠缠,太费劲了。
原晔端起酒杯和柴志碰了一下,将杯中的酒饮下。
柴志拿起酒袋:“这喝酒啊,就是要畅快,一杯怎么够,来,咱今天不醉不归。”
原晔垂眸摇头一笑,用手将酒杯遮住:“我就在家,还要归到哪里去?”
柴志:“哎呀,这不就一句套话吗?咱大老爷们儿喝酒,当然要尽兴。”
原晔:“我夫人不喜欢我喝醉。”
说着,原晔余光似笑非笑地飘向陆珂。
当然,他很喜欢陆珂喝醉。
尤其是喝醉后,大胆又坦诚的样子。
陆珂三下五除二把碗里的饭吃完,“我吃饱了,先走了。”
说完,陆珂就跑了。
柴志来这么一出,非让原晔喝酒,肯定是手里拿着麒麟令,想灌醉原晔,从他嘴里套话。
她相信原晔。
但也理解,原晔有自己的顾虑。
既然原晔没有主动把麒麟令的事情和她说清楚,那他必然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所以,她不听,也不问。
等时候到了,一切自会清楚。
就像小满的事情一样。
柴志嘿嘿一笑:“女人走了,是男人,咱就放开喝。”
原晔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柴志。
那眼神如一把刀,将人的皮肉挖掉,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一切阴暗心思被一览无余。
原晔看着柴志不动,那冰凉的空气忽然变得沉重,压得柴志脑子瞬间清明。
原晔:“出去说。”
柴志点头。
原晔走在前面,柴志跟着,两个人来到不远处的一片树林。
此时正值寒冬,树木光秃秃的,脚下是厚重的积雪。
原晔挑了一根木棍,拿在手上,对着柴志攻去。
柴志抬手挡住,抬腿踹,原晔手中长棍,宛如长枪,横,扫,刺。
一招一式,矫若游龙。
手中长棍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随心所欲,灵活有力。
砰!
长棍抵在了柴志的咽喉处。
柴志满头大喊,气喘吁吁,却笑了。
笑得畅快。
他单膝跪地:“末将柴志,拜见将军!”
原晔将长棍扔到一旁。
柴志大喜道:“将军,我拿到麒麟令的时候就在怀疑,后来听说你被几百金兵包围,心里更是充满了疑惑。
一直到你毫发无伤地回来,我心里有了七成的把握。五六百金兵,毫发无伤,全身而退,这世间只有你能做到。”
原晔:“所以你来试探我。”
柴志:“嘿嘿,将军,咱们谁跟谁啊。谈什么试探。”
柴志憨厚地笑着,将麒麟令拿了出来,双手呈上:“物归原主。”
原晔接过麒麟令:“起来吧。”
柴志大喊:“是!”
原晔刚和柴志相认,柴志立刻得瑟起来,开始给原晔打小报告:“将军,你可不知道,自打你死的消息传回晖阳,好多人简直不知所谓。
尤其是那个薛鹏飞,他居然骂你是卖国贼,说你屡建奇功都是因为和金人里应外合,是和金人打配合。那狗东西,可嘚瑟了。跟在吴新觉身边,像条狗似的巴结他……”
唉……
原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柴志的性格就是这样,武功好,打仗是一把好手,性情也豪爽,就是为人鲁莽,冲动,一旦话匣子打开,嘴上也没个顾忌。
他当初来到晖阳不和柴志相认,是因为暂时不知道是谁与金人勾结陷害他,但是柴志的性格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柴志:“将军,你听我说啊,那薛鹏飞真不是个东西。咱们这些老部下,被他欺负得可厉害了。他还把我赶出了军营。”
原晔转身就走。
柴志追上去:“将军,你去哪儿啊?你别丢下我啊,你想干什么,你和我说,老柴这条命都是你的。”
原晔:“去找你的死对头。”
柴志乐了:“咱们去宰了薛鹏飞?将军,你可不知道。那狗日的,我拿着麒麟令都敢不听我的。我让他跪,他居然还犹豫。
他这是明摆着没把你放在心里。还有,将军,你回来后,他一个劲儿地追问我麒麟令从哪儿来的。咱老柴多聪明啊,我能让他套出话?
我当场就给了他一套虎鹤双拳,那狗东西,被打得可惨了。”
原晔捏了捏眉心:“现在我是原晔。”
柴志:“是,原先生。咱们怎么宰那狗日的?将军,现在是大白天,咱们就这么过去宰他,是不是不合适?要不等晚上,咱们穿上夜行衣,把那老小子绑了……”
太聒噪了。
原晔忍无可忍:“闭嘴。”
柴志委屈地闭上了嘴。
怎么了嘛?
好久不见将军,他高兴一下还不行了?
两个人没去麒麟营,去了薛鹏飞的统制府。
这里也曾是魏英居住的地方。
是每一任统制都会分配的住宅。
柴志问:“将……原先生,咱们来这干什么?这个时间点,就算那姓薛的,不值晚班,他也不在家啊。”
原晔:“他不是你,他在家。”
柴志张大了嘴,满眼不认同。
他当然和薛鹏飞那个狗东西不一样。
他比薛鹏飞那个狗东西有情有义的多了。
原晔抬步走进去,柴志急忙跟上。
门房看到两人,*问:“二位是?”
柴志大喊:“老子是薛鹏飞他爷爷,叫薛鹏飞滚出来。”
门房不仅不气,反而客气地说道:“请问,您是柴大人吗?我家将军说了,您今天一定会来,所以特意交代了我们,如果您来了,让我们直接放您进去。”
柴志脸因为惊讶和对薛鹏飞的鄙视,扭曲成了一个奇形怪状的样子。
咋的啊?
知道死期到了,所以也不挣扎了?
门房打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原晔和柴志走进去。
这地方魏英以前住过很久,柴志也来过无数次,自然知道如何走。
原晔径直来到后院演武场。
薛鹏飞已经等候多时。
演武场大而空旷,即便有人偷听偷看,也只能躲在很远的地方,是听不见里面的人的对话的。
是最好的会面之地。
薛鹏飞已经脱下铠甲,在此等候多时。
只是,等他见到原晔的时候,仍然惊了许久。
薛鹏飞:“竟然是你?”
他绕着原晔走了一圈又一圈:“怎么会是你?将军,你以前可是雄壮威武,现在怎么瘦成这样了?”
他们武将,要打仗,要行军,要杀人,当然要多吃多练,将身体练得壮壮的。
身体必须有肉。
要强要壮,要每寸肌肉都充满力量。
原晔只淡淡说道:“说来话长。”
薛鹏飞:“还有,将军,你这脸?”
原晔叹了一口气。
柴志和薛鹏飞两个人,相认了,都问不到重点上。
柴志大喝道:“薛鹏飞,你少阴阳怪气。将军就算瘦得跟一堆骨头似的,收拾你也不在话下。”
薛鹏飞白了柴志一眼,张开双臂和原晔抱了一下。
故友久别重逢,自是激动万分。
拥抱后,薛鹏飞单膝跪地:“末将薛鹏飞拜见将军。”
柴志指着薛鹏飞:“你你你——你别以为你现在认怂,就可以不用以死谢罪了。”
薛鹏飞继续丢给柴志白眼:“你以为我是你啊?没脑子。让人一激就口出狂言,被赶出麒麟营。
我要是不巴结上面,我能在麒麟营待到现在吗?我能为将军守住麒麟军最后的胫骨吗?要不是我守住了麒麟军的灵魂,你今天拿着麒麟令能调动这么多人?”
柴志:“你你你,你胡说!你这是狡辩。”
原晔开口道:“他没有。他做的一切都是我授意的。”
柴志的天塌了。
原晔又说道:“当初我被抓,严刑拷打,也是他带人劫狱救了我。”
柴志的地也陷落了。
他忽然大喊:“薛鹏飞,你不够意思!你劫狱不叫我!”
薛鹏飞:“当时你被派出去了,我去哪儿叫你啊。”
薛鹏飞继续鄙视柴志,然后才收敛表情:“将军,当初你逃跑后,不是说去京城找太子申冤吗?后来发生了什么?为何你会变成这样?你又是怎么变成原晔的?”
原晔目光暗了下来:“这事,说来话长,很复杂。”
原晔深吸一口气,身子微微侧过,看向京城的方向,“当初我重伤回来便被抓入狱,逃跑后,一路往南,路上遇到了二十几波追杀的人。
新伤旧伤,死里逃生,逃到京城,却忽然得知,太子已于前几日被囚禁,太子府也被严密监管起来。当时我受了伤,又遇京城司的人巡逻,紧急之下,躲了起来,昏迷了。等后来伤好了,醒过来。原家也已经下狱。
我潜入太子府见太子,听到了太子自尽的噩耗,我询问太子妃,太子妃对一切一无所知,太子自尽,小皇孙和原家有了生路。皇上放了原家一马。
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情,这些事情我暂时无法和你们交代。原家流放后,我在原家进入晖阳,押送士兵和晖阳城的士兵交接时,与原晔换了身份。”
薛鹏飞:“你的脸……”
原晔:“是曾经救下的一个苗疆老人,用蛊虫帮我和原晔重新捏了脸。”
方法很好,只是过程会痛很久。
至少要痛三个月。
脸部肌肉只要一牵动就会疼得生不如死。
因此,他那三个月都没有笑过一下,一直板着脸,璎璎当时还以为他是因为目前的处境而忧心,实际上他是压根儿不能动。
他的武功好,可以保护小皇孙,而晖阳没有人认识小皇孙,所以,由他带着小皇孙在晖阳和璎璎一起生活。
小皇孙男扮女装,顶替小满的身份。
小皇孙失踪,大家寻找的都是男孩,没有人会去查一个女孩。
真正的原晔则带着真正的小满去京城。
小满女版男装,住在京城郊外农家。
真正的原晔熟悉京城,原家与京城中许多人都有交情,更熟悉太子的旧部,便由真正的原晔在京城谋算游说。
真的原晔比他更适合政治。
原晔淡淡说道:“都过去了,不提这些。康联呢?”
薛鹏飞:“在地牢。”
原晔:“哪个地牢?”
薛鹏飞:“我在统制府新修了一座地牢,岑大人和我将他关了进去。”
柴志完全听不懂:“康联?姓薛的,你抓他干什么?他就喝点酒,还能得罪你了?”
薛鹏飞继续白柴志。
原晔:“走,去地牢。”
薛鹏飞前方引路,三个人从假山后的暗道进入地牢。
康联双手被绑,吊在墙上。
康联听见脚步声,大喊:“我承认,陆大人失踪和我有关,我对不起她。你们要是想让我给她赔命,尽管来,老子一个眉头不待皱的。但是,你们别想从我嘴里套到一句话。”
柴志快疯了。
什么意思?
陆珂失踪和康联有什么关系?
脚步声由远及近,康联终于见到了人。
当康联见到柴志的那一刻,他忽然不逞英雄也不喊了,羞愧地低着头,不敢见柴志。
柴志冲过来:“老康,怎么回事?你和陆珂失踪什么关系?将军为什么会把你绑在这里?”
康联赫然抬头:“将军?”
他看向柴志身后,只有瘦得弱不禁风的原晔和薛鹏飞。
康联:“你叫薛鹏飞将军?”
柴志:“你疯了吗?我会叫薛鹏飞那个狗……”
骂习惯了,柴志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柴志:“总之,你先说,你和陆珂失踪的事有什么关联。”
康联低下了头,“这事,你不要问,和你无关。”
薛鹏飞走过来:“我来说吧,他和金人勾结,绑走了陆大人。因为陆大人精通畜牧养殖,以一己之力提高了整个晖阳城百姓的生活,是金人需要的人才。”
柴志震惊:“你和金人勾结?”
康联:“我是参与了陆珂失踪一事,但你们不能冤枉我和金人勾结。”
柴志看向原晔。
他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将军。
原晔没说什么,只是走到康联面前:“我听说,五年以前有一场战役,你失踪了很久,回来后有些神不守舍。
你对上的汇报是,你身受重伤昏迷,醒来后杀了一名金国百姓,换上他们的衣服,躲躲藏藏,养好了伤才回来。”
康联:“是又如何?”
原晔:“四年多以前,金国公主娜雅生下一子,是你的孩子。”
康联突然开始猛烈挣扎:“你胡说,和她没有关系。”
原晔:“你想保护她和你们的儿子。”
康联:“你闭嘴!闭嘴!”
原晔:“娜雅公主是摄政王派来勾引你的,你应该心知肚明。”
康联:“不是的!是我强迫了她,我对不起她。她很善良很单纯,她是偷偷救的我。后来,摄政王发现了,给我们下了药。
我闻到了一股幽兰香,然后我强迫了她。是我对不起她!是我害了她!她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她本来可以好好过日子,是我害了她。”
康联哭着大喊大叫,模样甚是可怜。
但原晔不为所动。
康联若是可怜,那死在他们手里的太子,太子妃,原家那么多人算什么?
还有魏英被埋葬的名誉,功劳,理想,这些算什么?
原晔握紧了背负在身后的拳头,语气平静到冷漠:“幽兰香只会激发人体内的欲1望,如果你对娜雅公主没有那些龌蹉的想法,你压根儿不会动情,更不会兽性大发。幽兰香只是你的借口。”
康联:“所以是我对不起她,是我害了她。她那么冰清玉洁……”
原晔:“冰清玉洁?到现在你居然还相信她。”
原晔真的没想到康联能这么蠢,蠢到被摄政王和娜雅公主骗这么久。
原晔:“娜雅公主和摄政王是一伙的,她用你换了金国三个部族的土地。”
康联:“不可能。”
原晔:“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但是有一件事,你只能信。”
康联:“我不会受你们的挑拨的。”
原晔:“你的儿子,在娜雅公主抱着他和你见面之后不久,就被摄政王摔死了。”
康联激动大喊:“不可能!我这些年还一直收到娜雅的信,她说她和儿子很好,儿子长得很乖!”
原晔:“这四年多的时间,娜雅一直被囚禁在摄政王完颜弼的别院,你收到的所有信,都是她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写的。”
康联疯狂摇头:“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摄政王答应过我,只要把陆珂交给他,他就把儿子还给我。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审都不审,把我抓了起来,诈我,才会让我们错过见面的机会。”
原晔:“你们见不了面。不仅你儿子被完颜弼摔死了。娜雅公主也被完颜弼亲手杀死了。就在前不久,娜雅公主被金国王上救了出来,为了报仇,她亲自带兵围攻摄政王府失败被诛。”
康联彻底崩溃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们在诈我!对,你们肯定是在诈我!就像你们上次诈我陆珂失踪的事情一样,我就是太老实,才会被你们诈出来!”
原晔知道康联会这样,毕竟正常人面对巨大的打击的时候,第一个反应都是否认。
仿佛只要他不承认,那些可怕的,恐怖的真相就不会是真的。
原晔将怀里的三角祈福黄纸拿出来,举到康联面前。
康联瞬间如僵尸一般没了动静。
康联:“这、这怎么会在你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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