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闹事
作者:诸葛扇
◎那你现在亲亲我,你亲我我就相信你。◎
“陆珂?”
陆珂正规划着搬家路线,一片阴影投下,原晔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原晔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陆珂:“没有。”
陆珂声音仍然闷闷的。
原晔仔细思索陆珂变化的原由:“是因为小满?”
陆珂没说话。
沉默就是默认。
原晔说道:“其实,搬家后,我一直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陆珂坐起来:“什么事?”
原晔:“小满以前在京都生活。沐阳王府尊贵非凡,她的身边难免有些阿谀奉承的小人。她和你的对话让我意识到,她的教育出了问题。我希望今后你在照顾牲畜的时候带着她,将最苦最累的活交给她做。”
陆珂:“啊?”
陆珂眨了眨眼:“小满才七岁。”
原晔表情严肃:“她不该只记得自己的尊贵,更应该懂得民生多艰,百姓疾苦。只有懂得这些,方能解民之悬,清民之暍。”
陆珂眸光微动,低着头,有些心虚地问:“可是照顾牲畜是很脏很累的活,你不觉得脏吗?”
陆珂问得很委婉,但是原晔却从中听懂了她潜在的担忧,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陆珂回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
原晔:“陆珂。”
陆珂抬头:“嗯?”
原晔:“拥有一技之长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我也并没有介怀今日孙老板娘所言。”
陆珂:“可是你刚*才没有解释。”
原晔:“抱歉。我没有想到此层。你我初见那日,你十分自豪地表示自己会养猪和我,那是你骄傲的一技之长。我自负地以为那是你为之骄傲的东西,便不会在意孙老板娘的说辞,却忽视了,只要是人,便会因外界的贬低而难过委屈。尤其,你我皆出身优渥。”
这是陆珂自打穿越后第一次有人跟她说不嫌弃她。
江大刀他们其实也不嫌弃她,但是那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出身卑贱,做低贱的活是应该的,并没有什么职业不分贵贱的意识,而陆珂只是擅长这种低贱谋生活计的高手。
但原晔好像是真的认为读书识字和养猪喂猪都是一种很了不起的一技之长,是一样的。
陆珂问:“你真的是这样想的?”
原晔点头。
陆珂:“你不嫌我脏?”
原晔无奈地笑了:“以后有什么问题直接开口问我,不要胡思乱想。”
陆珂:“我问你,你就会说吗?”
原晔:“陆珂,正如今日你和小满在路上的谈话。你有你的不欲与人说,我也有我的。但是如果仅仅只是你我之间的问题,无论是什么我都会诚实相告。”
陆珂低着头,深入思考着原晔的话。
须臾,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原晔:“你真的不嫌弃我?”
原晔摇头。
陆珂:“那你现在亲亲我,你亲我我就相信你。”
陆珂说完,原晔纤长的睫毛垂下,脸肉眼可见的发红。
陆珂气愤道:“你每回都这样,脱了衣服如豺狼虎豹,一穿上衣服,一副良家妇男被逼为……唔……”
陆珂嘴唇一热,后脑勺被死死地按住。
许久,陆珂被亲得脸红扑扑的,原晔放开她,两个人轻微地喘着气。
原晔问道:“现在相信了?”
陆珂点头:“嗯,信了。”
说着,陆珂飞快地在原晔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抓着被子将自己盖住,背对着原晔躺了下来:“好了,天晚了,我们睡觉吧。”
原晔:“……”
原晔沉默地看着陆珂的背影,右手下意识地抚摸着手腕上地铜镯。
没一会儿,那边传来陆珂熟睡的声音。
原晔长叹一口气,捻灭了灯芯。
……
后半夜,晚风冰凉。中天之上,缕缕浮云。
小亭上,灯笼高悬,被冷风吹得撞击着亭柱,啪啪作响。
应知一杯又一杯地灌着酒,终于不堪酒力,醉倒在亭中。
次日清晨,护卫孟翊回来了,立刻过来禀报。
应知撑着因酗酒而沉重地头,“找到了吗?”
孟翊跪在地上:“属下该死。”
啪!
酒瓶砸在了地上。
应知手撑着石桌,摇摇晃晃地站着,怒道:“璎璎二哥死在进晖阳城前几日,尸体就埋在城外二十里外的山上,这么近怎么可能找不到?”
孟翊:“少爷,属下带人去了。押送的官差交代的墓地也找了。可是那地方早就被野兽刨了,尸体也被拖走啃噬,根本找不到。”
应知愤怒地大喊:“那就把那些吃人的野兽找到,开膛破肚,把骨头挖出来!”
孟翊:“少爷,你清醒一点。都一年了,到哪里去找?那些啃噬尸体的野兽说不定也早就被别的野兽吞噬了。”
应知:“我不管!”
应知双目赤红,神魂癫狂:“必须找到。”
他自言自语般地喃喃:“必须找到,要找全。只有找到,璎璎看到我才不会再哭。她那么不爱哭的一个人,她以前从马上摔下来,手摔断了,牙都咬出了血,都没哭。可是现在,她一直在哭,她一直在哭……”
孟翊:“少爷!就算找到了原家所有死难之人的墓,就算把他们全都挖出来重新安葬,死了的人就是死了。原二小姐她不可能放下一切和你在一起的。我们回京都吧。”
说完,孟翊重重地磕头:“少爷,我们前脚私自离京,老爷后脚就想尽办法帮你取得了调任的文书。少爷,这说明老爷他还是看重你的。只要你肯回去,低个头,老爷一定会原谅你的。”
应知完全听不进孟翊的话,拿起桌上的酒杯就砸在了孟翊的头上:“我不需要他原谅。要不是他骗了我,事情怎么可能变成现在这样?我让你去找,去找坟,你到底听见没有!”
孟翊的额头被砸出了血,身体仍然一动不动。
他咬了咬牙,劝谏道:“少爷,原二小姐已经不是以前京都的那个贵女了。”
应知瞳孔抖动:“你到底想说什么?”
孟翊:“少爷,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原二小姐身后是整个沐阳王府,身份自然尊贵。但是现在,她只是一个连苦刑期都还没有熬过去的流放之女。她之所以还能硬气地拒绝你,是因为她还没有认清局势。
原晔攀上了经略副使,经略副使在背后照顾他们,给了他们轻松的活计。而陆家二小姐嫁进来又给原家带来了一笔钱。原二小姐现在的生活相比于其他流放之人,太轻松了。有太多人照顾她,给她当后盾。”
应知一巴掌抽孟翊脸上:“放肆!你敢对璎璎动手试试,看我会不会亲手取下你的人头。”
孟翊嘴角被扇出了血,他擦了擦血,继续说道:“属下自然不敢对原二小姐动手。但是如果她现在的这些依仗都没了呢?少爷,原家死了的人复活不了。
就算找到了他们的尸身,原二小姐也不可能放下仇恨。但是,如果她能认清自己目前的身份,认清现在的局势,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无依无靠被流放的弱女子……
少爷,那她能依靠的人不就只有你了吗?少爷,届时,你将成为她命运的掌控者,也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只能待在你身边,依附于你。”
应知一脚踹孟翊身上,“你把璎璎当什么了?”
孟翊:“少爷!这是唯一的办法。”
应知:“我杀了你!”
应知拔出孟翊随身佩剑,高高举起,眼看就要朝孟翊砍下去,忽然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少爷!”
孟翊大喊一声,扑向应知,这才发觉应知浑身滚烫,很明显地发烧了。
孟翊急忙扶起应知:“大夫,来人!叫大夫!”
……
解除了误会,早上起床,陆珂心情格外地好。
早饭是一人两个的荷包蛋加糖。
搬了家,生活条件也改善了,陆珂美滋滋地吃着荷包蛋。
原晔提早起床,已经将家里小猪的猪草准备好了,到时候等他去了县衙,原璎慈去了劳工坊,陆珂和原窈月只需要将猪草切碎喂给小猪就可以了,能省不少事。
原晔吃饭很快,这一点倒与世家公子的细嚼慢咽不同。
陆珂才吃了半个荷包蛋,他已经吃完了。
原晔将筷子放到碗上,清了清嗓子,对原窈月说道:“小满。”
原窈月虽然没吃完,但是长兄开口,仍然乖巧地将碗筷放下。
原窈月看着原晔。
原晔说道:“昨日我和夫人商量了一下,我们如今处境艰难,每个人都需要为这个家出一份力。”
原窈月点头,表示理解。而她也一直在努力地尽自己的微薄之力。
原晔:“所以,以后我和你姐姐不在的时候,你就留在家里,跟着你嫂子,听她的话和吩咐。”
原窈月:“我不要!”
陆家是背信弃义的墙头草,虽然陆珂嫁进来表现还可以,好像没什么坏心思,但原窈月仍然不喜欢她。
尤其,陆珂身上的疑点还那么多。
原晔淡淡地扫了原窈月一眼,“这事已经定了。以后,你嫂子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你跟在你嫂子身边多听多看多学习,对你以后的发展也有益处。”
原窈月不满地嘲讽道:“学什么?学养猪吗?天下那么多学问知识,我非得跟她一个半吊子学劳什子低贱的养猪?”
陆珂也怒了,瞪着原窈月:“养猪怎么就低贱了?没有农民养猪,你哪儿来的肉吃。”
原窈月:“我可以吃野猪肉。”
原晔看着原窈月,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沉默是一种很可怕的力量,无形中,原窈月就不敢再看原晔了。
原晔:“去墙角站着。你嫂子什么时候叫你干活了,你就不用站了。”
原窈月气得鼻子一鼓一鼓的,她不敢冲原晔发火,就恨恨地瞪着陆珂。
“去就去!”
原窈月说完,蹭的一声站起来,跑到墙角面壁思过。
她站起来的动作很大,撞到了桌子,把桌上的荷包蛋汤汁都震了出来。
原璎慈心疼地看了看原窈月,对原晔说道:“大哥,小满饭还没吃完。”
原晔:“无妨。”
原晔将自己的碗筷和原窈月的碗筷都收进厨房。
陆珂和原璎慈对视一眼,有点吓着了,原晔说话的语气不急不躁,没有刻意地下沉,也没有故作威严,很平静的语气,就连表情都和没生气时一般无二,但莫名给她一种令行禁止,雷动风行的感觉。
原晔和原璎慈吃完饭便各自离家去做苦工了。
原晔走了,原窈月也没偷懒耍滑头,仍然板板正正地面墙站立,跟练军姿似的。
陆珂煮了两个鸡蛋来到原窈月身边,“好了,你大哥已经走了。”
原窈月一脸倔强,坚决不受陆珂的嗟来之食。
陆珂摊摊手,行吧,七岁的孩子,正是人生观世界观初长成,秩序感最重,最倔的时候,她一个大人不要和孩子计较。
陆珂说道:“你哥说让你听我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原窈月扭头,盯着陆珂,气得磨牙,最后吐出两个字:“妖女。”
陆珂微笑:“一般来说,妖女都是美女,我就当你夸我了。”
原窈月:“哼。”
陆珂:“好了,现在我开始给你安排任务了。第一个任务,切猪草。”
原窈月白了陆珂一眼,切就切,又不是没切过。
如今龙游浅滩,她能屈能伸。
两个人切完猪草,喂了猪,陆珂突然发现,她和原窈月没什么事可干。
原晔那个人,好像永远也不会累似的。
每次都能在她睡醒前将该做的事情都做完,她甚至怀疑原晔是不是不用睡觉也能活。
而现在,猪圈也被原晔提前打扫干净了。
陆珂撑着头思索,原晔让她教育原窈月,肯定是想纠正原窈月这种将职业分为高低贵贱的想法,那一定要让原窈月认识到养殖业的重要性才行。
思考了片刻,陆珂将鸡蛋扔给原窈月,原窈月下意识地接住。
陆珂道:“吃了,长点力气,然后我们去李家。”
原窈月毕竟才七岁,早饭没怎么吃,切猪草又很耗费力气,这会儿她早就饥肠辘辘了,既然陆珂给了台阶,她不情不愿地也顺着台阶下来了。
原窈月剥开鸡蛋壳,两口一个鸡蛋,飞速将两个鸡蛋吃完了。
陆珂站起来:“走吧。”
原窈月:“哼!”
陆珂白了她一眼,小屁孩一个。
陆珂带着原窈月来到李高吉家,李高吉看到陆珂很是高兴,连忙将人招呼着进了门。
陆珂笑道:“李大哥,昨天母猪难产,身体损伤很严重,我怕它今天有什么情况,所以带着家妹过来看看。”
李高吉:“劳您费心了。”
三个人来到猪圈,陆珂检查母猪的情况,问道:“它的奶水正常吗?”
李高吉:“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正常,不过这些小猪都吃着了。”
陆珂仔细检查母猪的情况,母猪的精神并不好,尤其它现在算高龄产妇。
过了一会儿,陆珂从猪圈出来,摇摇头,“情况并不好,它年龄大了,奶水太少,估计撑不了几日就会慢慢减少。”
李高吉急问:“那怎么办?我也不懂啊。”
李高吉心里也后悔,后悔自己太贪心,什么都不懂就拿出了全副身家去孙家养猪场买母猪,指望着母猪下崽让他发家致富。
陆珂:“要补充营养催乳。”
最需要补充的是蛋白质。
一般来说,就是豆饼,鱼粉,豆浆。
鱼粉贵,普通农户是买不起的,那就只有豆饼和豆浆。
陆珂问:“有豆浆吗?”
李高吉:“豆子家里有得是。”
陆珂:“那就将豆渣混合在猪草中给母猪吃。记住,十份猪草,一到两份豆饼,不要喂多了,喂多了会引起腹泻。”
李高吉:“我都听您的。”
李高吉说着就去准备豆渣,没一会儿就给母猪喂上了,虽然这头母猪是他被孙家骗了买下的高龄母猪,但他毕竟花了大价钱,实在是不敢不好好照顾。
李高吉喂完母猪,擦了擦汗:“我以后再也不敢贪大了。还好我的钱就够买一头母猪,要是多来些,家里都没有豆渣可以喂。”
陆珂:“豆渣很贵吗?”
李高吉:“贵谈不上,但是咱不是家里穷吗?豆子要卖钱,豆渣也要做成窝头丸子填肚子,哪有那么多剩的喂猪。咱这喂猪都是直接割草,或者用高粱叶子。”
陆珂:“是啊,都是些青料,光用青料很难长肉。”
以前她在陆家的时候,看到陆家后厨喂的猪只用青料,也提过用豆渣或者别的东西,然后这些建议传到了陆大人耳朵里,被好一顿训,骂她何不食肉糜。
陆珂问:“咱这附近有什么特色的产物吗?”
李高吉:“特色?”
陆珂:“就是农家家家户户都种的有,很高产,价格便宜的东西。”
李高吉:“棉花?但棉花不便宜,咱们种了,卖出去的价格很低,但是做成了棉花,棉籽榨成了油,让我们买回来的时候价格就高了。”
陆珂:“其实可以用榨油后剩下的棉籽饼代替豆渣。棉籽饼和豆渣里面都含有一些很独特的成分,可以帮助猪更快的长肉。”
李高吉赶紧摇头:“不不不,那可不行。原夫人,你不知道,那榨油后的棉籽渣毒得很,人吃了都受不了,更别说金贵的猪了。”
陆珂:“没关系,你先去找一些过来,我有办法去毒。”
李高吉:“真的?”
李高吉表示怀疑,但是想到陆珂接生时的镇定自若,立刻打消了自己的怀疑。
李高吉道:“那棉籽榨油后剩下的渣渣压根儿没人要,都成堆成堆的扔在那。好弄得很。尤其我姐夫,就是江大刀,他就在炼油的作坊里工作。我一会儿去找他,拎几大桶回来。”
陆珂笑着点头:“好。不过不用几大桶,多了,会坏,也吃不了那么多。”
李高吉:“咱村里养猪的人不多,但也有好几户,要是棉籽渣真能让猪多长肉,他们指定要。”
陆珂:“你们都是在孙家买的猪吗?”
李高吉点头,说到孙家,恨得牙痒痒:“那该死的孙家,每回都把我们往死里坑。他们家背后是县丞,被欺负了,我们也拿他没辙。我们恨孙家,但又离不开它。
咱们县的养猪场都有合作的饭店或者屠宰场,人家嫌弃我们就买一头两头,压根儿不卖我们。只有孙家愿意卖给我们。只是我这次把孙家彻底得罪了,怕是以后他们家再也不会卖猪给我了。”
陆珂:“你们不能合起来买吗?”
李高吉:“原夫人,咱们也不是傻子,能合起来买会不合起来买吗?养猪太难了。我敢买母猪也是因为蠢,被孙家忽悠了。咱们压根儿不懂养猪。
就说我这头母猪买回来,别说赚钱了,到现在快五个月了,时不时就生病,一生病就要去找孙家。只有他们懂得治,每回治病就是一大笔钱,咱撑不住。
还有猪养大了,要杀猪,咱也不会,也要花钱请专门的人来杀猪。这来来回回折腾,一头猪养大了就卖二两银子,二两银子看着多,扣除七七八八的,也能剩下将近一两银子的钱,但是,万一出事呢?
万一猪养一半死了呢?猪要是病死了,那就是血亏,好几年的钱都没了,还要欠债。所以,敢下定决心养猪的人,咱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加起来也没多少。”
陆珂抿着唇思考。
总不能由着孙家为非作歹把所有人吃干抹净吧?
而且光靠她和原家三兄妹养猪卖钱改善生活太慢了。要是能将村民联合起来,做大做强,形成规模化生产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陆珂福至心灵,看着李高吉微笑:“李大哥,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李高吉微微勾着身子,十分恭敬:“你说。”
陆珂:“你告诉村民,我会给动物治病。两文钱看诊一次。杀猪的话,杀完了给我一块肉就行。”
李高吉惊喜道:“原夫人,你还会杀猪?”
陆珂:“其实杀猪不难,如果有机会,以后我教你们。还有就是,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诉你。只是说完后,信不信就在你了。”
李高吉:“您说。”
陆珂:“咱们大梁的猪肉吃起来特别腥,是与不是?”
李高吉:“腥是腥,但肉不都这样吗?咱们这羊肉也这样。”
陆珂:“我有办法去腥,但是需要付出一点代价。”
李高吉恭敬地看着陆珂,陆珂开口道:“需要在仔猪二十到三十日的时候,去势。”
去势就是阉割,阉割后猪就会失去生育能力,那就不能繁殖了。
李高吉还指望着繁殖赚钱呢,陆珂这么一说,他立刻僵住了。
陆珂笑道:“种猪留一头就够了,多了也无用不是吗?去势之后,公猪会变得更温顺,更喜欢吃东西,长肉也会更快。你若是不信,可以先看看我这边。我家里的十一头小猪主要是病还没好,病好之后,除了留下的种猪,全部的都要去势。对了,你姐夫那也帮我说一声。”
李高吉面露难受:“可是我不会去势。”
陆珂:“无事,到了日子你过来叫我就是,我会。”
李高吉立刻叹道:“原夫人,你可真是下凡来帮我们的活菩萨啊。”
陆珂被夸得飘飘然,然后和原窈月回家的路上被泼了一盆冷水。
原窈月:“开口杀猪,闭口去势,算哪门子的大家闺秀?”
陆珂丢了一个白眼过去:“你都落魄到日子过得不如猪了,还有闲情逸致嫌弃这些?”
原窈月磨牙:“陆珂!”
陆珂:“叫嫂子。”
原窈月深呼吸,决定不与陆珂一般见识。
她问道:“去势真的有用?”
陆珂:“当然,去势之后,猪的骚气会去掉一部分,再加上杀猪时提前放血,那腥味能去得七七八八。而且,去势之后的猪比没去势的猪至少要多长一成的肉。多一斤肉便多赚一笔钱,对养猪户来说是一大笔进项。”
原窈月怀疑地看着陆珂:“大梁那么多学贯古今,学识渊博的大臣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陆珂对着原窈月摆了个鬼脸:“你管我?你哥都不问,你一个小孩子问什么?”
陆珂说完,一蹦一跳地往家走,气得原窈月跳脚,她冲着陆珂大喊:“你个狐狸精。”
陆珂背对着原窈月挥手:“谢谢夸奖。”
不出所料,陆珂身后传来原窈月咬牙切齿的发泄声。
回到家,陆珂立刻让原窈月烧火做饭。
原窈月质问她:“我烧火,我做饭,我炒菜,那你呢?你做什么?”
陆珂得意地笑了:“你哥说让我把最苦最累的活交给你。所以我就做点轻松的喽,我去摘柿子。”
原窈月咬牙:“狐假虎威。”
陆珂:“对啊,你刚才不还说我是狐狸精吗?”
陆珂指着自己的身后:“看到了吗?我这里有一条隐形的狐狸尾巴在得瑟地晃啊晃啊晃。”
说完,陆珂欢快地端着盆跑到院子里摘柿子。
原窈月握着拳头在原地继续跳脚。
陆珂快乐地摘柿子,专挑大的摘。
柿子好,柿子糖分高,营养足,还能润肺止咳。
很快,陆珂摘了一大盆,端着柿子来到厨房,打开米缸,将柿子一个一个埋进去。一般来说柿子烘个三到五天就能软下来,能吃了。
做完这一切,陆珂洗了手,坐在椅子上悠哉悠哉地看原窈月忙活。
原窈月才七岁,原晔和原璎慈作为她的哥哥姐姐,体恤她年纪小,平常只有些时候让她搭把手,并没有让她干什么重活累活。
不过原窈月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也学了个七七八八,做起事来有条不紊,并不狼狈。
很快,火烧起来了,饭蒸上了,菜也洗好了。
原窈月又添了几根粗柴,保持住火力大小,这才开始炒菜。
约莫半个时辰后,原窈月炒出了两个的青菜,一个炒鸡蛋,同时蒸了一锅馒头。
原窈月微微抬高下巴,一脸挑衅地看着陆珂,仿佛在说:想为难我,没成功,气不气?
陆珂微笑,鼓掌,丝毫不走心地夸奖道:“好棒哦。”
原窈月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陆珂拿出碗筷和篮子,分别装了两份饭菜,自己用馒头夹菜和鸡蛋,做了两个中式汉堡,用水袋灌上热水,一边啃着汉堡,一边出发去给原晔和原璎慈送饭了。
陆珂叮嘱道:“你好好待在家里,记得把猪喂了,猪圈打扫干净。等我回来。”
原窈月丢给陆珂一个白眼:“谁要等你回来?”
陆珂耸耸肩,挎着篮子,啃着馒头出发了。
出村的路刚走了一般,陆珂碰到了江大刀,江大刀赶着驴车,驴车上面坐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
少年又黑又瘦,皮包肉,但是人很精神。
江大刀问道:“原夫人,你这是去哪儿啊?”
陆珂将篮子往前递了递:“给我夫君和妹妹送饭。”
江大刀:“那我送你。”
陆珂:“不会耽误你事吧?”
江大刀:“不会,我正要去油坊做工,油坊的方向和劳工坊一个方向。”
陆珂:“那麻烦了。”
陆珂上了驴车,盘腿在干草上坐下。对着对面的少年点了点头,算打招呼。
江大刀一边赶车一边介绍道:“原夫人,这是我儿子,叫江小鹤,今年十二岁。您若是每日都要给家里人送饭,可以去我家叫一声,让这小子赶车送你。”
陆珂:“那怎么好意思呢?”
江大刀:“原夫人,我弟弟把你今日说的话都告诉我了。我相信您。等您回来就给我家那两头小猪去势。顺便啊,我想让我家这个浑小子跟着你学点东西。这小子跟着我算是废了。
我呢,除了一身力气,没多大本事,也不识字,一年到头赚不到几个钱,但孩子是个好孩子,他很聪明,就是投胎没投好,投到我家了。
原夫人,我知道你有本事,你行行好,让这小子跟着你,他脑子灵活,也有力气,就让他跟着你帮你做些杂活。你随便教他点本事,让他以后能吃上口饭,别饿死就行。”
江大刀都这么说了,陆珂也不好推辞。
而且每日送饭如果没有驴车,去劳工坊和县衙确实十分折腾时间,约莫小半天都要耗在上面。
陆珂问江小鹤:“小鹤,你愿意跟我学东西吗?”
江小鹤点头,在驴车上就跪下了:“求夫人收留。”
陆珂受不得人下跪,赶紧让他起来:“既然你愿意,那你就跟着我。只要是我会的,以后我都会一一教给你。不过,咱们得把丑话说前头,学习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你跟着我,我肯定会严厉教导你。
养猪这种东西看起来简单,但里面的知识非常多,如果只养猪而没有文化储备,是走不长远的。所以如果你跟着我,除了学习养猪,还要学习识字。”
陆珂知道普通老百姓大多是不识字的,她对底层有一点的认知,但是并不懂识字这件事本身对江家这样几代的文盲老农民是多么大的意义,只觉得自己是提前提醒江小鹤。
但江小鹤和江大刀是知道的。
江小鹤闻言当即落下泪来:“谢夫人,您对小鹤的大恩大德,小鹤一辈子都不敢忘。”
江大刀也哽咽道:“原夫人,你真是一个大好人。谢谢,谢谢……”
到了分叉口,江大刀直接下车让江小鹤驾驴车送陆珂,自己走路去油坊做工。
哪有客人把主人赶走的?
陆珂百般推辞,奈何江大刀跑得贼快,一溜烟儿就不见了,陆珂只能接受这份天大的好意了。
有了驴车助力,陆珂很快就到了劳工坊。
竹篮里垫了布,放了灌了热水的水袋保温,加上驴车比走路快,到的时候,里面的饭菜还留有余温。
陆珂通报后,被带了进去。
原璎慈见到陆珂,擦干净做饭的手走了过来:“怎么过来了?”
陆珂笑道:“总不能让你一直吃冷水配馒头吧?”
原璎慈:“其实我这里还好,我是负责做饭的。馒头和水可以放在灶台上借温加热。我哥那边才是真的没办法。”
陆珂:“所以我送完你的,再去送你哥的。”
原璎慈:“这一来一回可费时间了。”
陆珂:“无事,我收了个小徒弟,他会赶驴车。”
原璎慈:“那感情好。”
陆珂将吃的给了原璎慈,也不多说话,就赶着给原晔送去了。
从劳工坊出来,陆珂和孟翊擦身而过。
上次县衙审案,她见过孟翊,也依稀能从应知和原璎慈之间那暧昧的态度中猜出一二。
陆珂回头看着孟翊匆匆的背影,忍不住皱眉。
这人穿的衣服,后背上半身和下半身是两个色,说明后背出了汗,浸透了衣衫,这才和下半身的颜色有了区分。
这大冷天的,什么样的情况会热成这样?
陆珂走到驴车那边,将篮子放上驴车,手撑着木板往上坐,刚坐好,发现孟翊到了劳工坊门口忽然不走了,就那么站在那。
江小鹤问道:“夫人,我们现在走吗?”
陆珂对孟翊心有怀疑,借口道:“我裙子乱了,要整理一下,稍微等一等。”
江小鹤:“好。”
孟翊盯着劳工坊的大门,神色冷峻阴沉。
不行。
要是真将少爷高烧昏迷的事情告诉了原二小姐,原二小姐真的心软去看了少爷……那少爷不就更放不下原二小姐了吗?
若是如此,少爷要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死心回京都?
孟翊闭了闭眼,在心里默念:少爷,对不起,你不能再为原二小姐牺牲自己的前途了。
孟翊深呼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陆珂蹙眉,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到了又不进去,离开时脸上表情又充满了愧疚。
陆珂将衣裙整理好,对江小鹤说道:“走吧,咱们去县衙。”
有了前一次送饭的经验,这一次陆珂就不需要等通报了,打了一声招呼便进了衙门。
江小鹤将驴车停在县衙旁边的小道上等陆珂。
陆珂按照记忆去找原晔。
她出门出得早,又赶上了驴车,所以来的早,那边原晔还没下工。他的书桌前还排着长队伍。
只是,这些人没有规规矩矩地排队,却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陆珂好奇地走过去,从人群中挤到前方。
一个头发半百的瘸腿男人坐在地上又哭又嚎:“天老爷啊,你们这些害人虫。你凭什么不让我改,我儿子死了,他租的地又没到期,你们凭什么不让我改,不让我种。你们这些王八羔子……迟早打雷劈死你们。”
原晔面色平和走进男人:“叔,那租契是你儿子和冯员外签的。如今你儿子意外落水过逝,冯员外不愿意将地租给你,要退租金收回田地,我们也没办法。叔,我也很同情你,但我只是一个在衙门记录文书的普通老百姓,这件事,我真的无能为力。”
江流这会不在,只有江河在。
这男人一把岁数了,腿还瘸了一只,一直靠儿子耕种租来的几亩薄地生活,如今儿子死了,冯员外不愿意租给他,以后吃饭都成问题。
江河觉着人可怜,也不好真的对男人来硬的,只能在一旁看着。
“呸!”
男人抓着地上的拐杖跳了起来:“你看你们就是收了黑钱,想昧了我儿子的地。我告诉你们,你们今天必须给我改名,不然我跟你们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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