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取血器
作者:姮舟
◎你在做什么实验?◎
直到车厢外的车夫哎呦了几声说:“下雨了!”
千鸟说话的动静瞬间一停,转头向半开的车帘望去。
一旦远离了蒙德城,蓝天晴日不再,头顶的天空逐渐聚起来灰蒙蒙的乌云。不过须臾,风一吹,雨滴坠落,合着灰尘在泥地中溅起水花。
原野纵起薄雾,近处的青草更加油绿,空气中满是大自然中的尘土青草味,嗅之令人心胸豁然开朗。
千鸟夹住书页便抬手去触碰窗外飘进来的雨,丝丝凉凉的轻柔触感落在她腕上,新生的皮肉略微犯痒。
只是还没等她将衣袖撸起把整只手臂伸出去,那边刚把雨笠蓑衣递给车夫的枫原万叶便一个探身,把窗拉下,只留帘子还卷着,能让千鸟看看外界风景。
万叶拿了纸把床边书页擦干,无奈地摇了摇头,说:“这雨落完就该入夏了,你是许久没见过雨了也好奇得紧吗,居然探手出去玩水?”
千鸟也擦拭着湿漉漉的手腕指尖,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回答他:“在屋里闷了好一阵,蒙德城又无雨,可不是许久没见了嘛。这阴雨绵绵的天气在稻妻少见,我怎么能不稀奇?”
万叶想了想,也是,稻妻总是雷声轰鸣暴雨滂沱的,雨下起来轰轰烈烈,一颗颗像石子似的砸下来,确实少见这样温柔的绵绵细雨。
罢了,不过是场雨,只要无病无灾,她爱玩就玩吧。
万叶不再说什么,坐了回去。而千鸟的目光又往外投去,似乎是透过玻璃在看什么。不一会儿,她也低下头去,捏住书的一页页脚无意识的揉捏起来。
这场雨范围极广,几乎蔓延至雪山附近。一日行进,车夫走得也不慢,照例是在夜间于雪山尽头停了下来。
他们在关口休息了一晚。
第二日清晨天蒙蒙亮时,千鸟先醒了一步,她察觉到自己裙摆被压着,坐起来后才发现上面是枫原万叶的刀。
沿着刀看过去,是一只修长匀称的手,枫原万叶垂手压着她的裙摆,靠在车壁上睡着了。
蒙德日子过得顺坦又舒心,他下颌较之前瘦削的模样丰盈了许多,这样一看更显得健康。
千鸟端详了万叶一会儿,没有打扰他,而是就着坐着的姿势掀开脸旁的车帘朝外看了一眼。
天色泛青,不远处的瞭望台仍点着火光,关口一大早便排起了长长车队依次出关,其中来往的人发色容貌各异,不难看出谁是外国人。
不一会儿,车队中一个人影脱离排列,不见了方向。几分钟后,千鸟面前的玻璃被谁的手指甲轻轻刮了刮。
她看了眼没动静的万叶,将窗户轻轻推开一条缝。
伴随着一声低哑的“大小姐”后,一封信被塞了进来。
“嗯,多谢。”
千鸟合上窗户,将信压在衣襟里,熄了车灯再度躺了回去。
这日下午,他们再度登上阔别月余的死兆星号。
这时北斗一行人早已跑了个小任务再次回到璃月港口,只等着大货上完再将万叶千鸟二人收归队伍,便扬帆起航。
于是他们二人一上船,还没来得及多庆祝,死兆星便先拉帆,箭似的冲了出去!
直到船行驶的方向稳定后,枫原万叶回到甲板上,看见千鸟与北斗站在一起。
北斗正上手对着千鸟又搓又揉,千鸟也一动不动站着任她摆弄,从万叶的角度看过去,能看清她眼中含着温柔的碎光。
“看起来是真的没事了,你不知道,万叶写信回来说你受伤时把我们都吓了一大跳!”北斗头发一甩叉腰,舒了口气,面色安心了不少。
千鸟将长袖抚下遮住光裸的手臂,说:“真是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北斗不习惯稻妻人刻在骨子里的客气,挥了挥手:“嗐都是朋友。诶万叶来了,怎么样,你也有受伤吗?”
枫原万叶抬步过去,抬手转了转肩膀:“没有,我一切都好。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船队的成员们还好吗?”
“好好好,一切都好!入夜之后芙蓉他们还要求举办一个团聚晚会呢,到时候你再和大家一一询问吧!”
千鸟和万叶对视一眼,皆笑了出来。
远离了陆地,只和船员们在海面上相处时,千鸟偶尔会忘记海洋之外还有其他国家。
死兆星号成为了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移动岛屿,虽然偶尔会有无聊的时候,可只要有人在身边,他们总有各种各样说不尽的话题拉着千鸟加入谈论。
这种惬意和紧密的联系是很难令人置身事外的,短短一月,千鸟又彻底融入进船队生活中,同所有人的友谊都进了一步。
于是等到某日芙蓉坐在她床边看她抱着的书时突然问起炼金术,千鸟还恍惚了几下。
“千鸟,你学会炼金了吗?”
千鸟扣住书本坚硬的外壳,思绪晃动了片刻,不太确定的点头又摇头。
芙蓉叹了口气,一边用食指挑起千鸟裙子上的流苏把玩,一边有些惆怅的说:“那等你学会炼金后,给我做一个你模样的小铜人吧。”
千鸟惊讶的看向她,问:“为什么要这个?”
芙蓉左手托起脸,皱着眉一脸郁闷的模样,说:“马上要到枫丹了,你和万叶总是外出,我也会担心要是有一天你们再也不回来了怎么办啊!以前我们感情还没那么深嘛,现在我和你玩儿得那么好,你离开了我会想你的!”
芙蓉是个外表大大咧咧,但内心并不缺乏女性细腻的姑娘。她能说出这番话,那情感一定是真挚的。
千鸟内心动容了一瞬。
她确实无法向芙蓉保证自己一定每次都会回到死兆星号来,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够完整的浇铸出一具与自己相同的小铜人。
但用炼金术制造一个和自己相似的人偶……
千鸟眨了眨眼睛,这与千鸟的计划不谋而合。
于是她认真地点头答应芙蓉要求,说:“好,我努力学,一定给你做一个我的小铜人出来。”
芙蓉的心愿注定不是短期内就能实现的,千鸟在船上不算清闲。依海而生的不仅有水手和渔民,还有海盗。
尽管南十字船队在海上威名赫赫,死兆星号的船帆于海洋中红得醒目,但依旧有无惧生死的亡命之徒试图富贵险中求。
一波又一波抵御过去,船上不少人都负了伤。
小小的医药间坐满了负伤的船员,银杏忙得脚不沾地,千鸟也跟着忙碌起来,穿梭在患者和药品之间,心无旁骛。
直至重伤的患者全部治疗完毕,轻伤的船员才依次上前。
顿时,之前喊不出声的重伤患者带来的紧张压抑一哄而散,“哎呦喂”的痛呼此起彼伏。
直到一个患者捂着肩膀上前,站在了两位医者面前。
银杏扫了患者面色和伤处一眼,朝千鸟点了个头便毫不犹豫往另一个苍白着脸的男人走去。
千鸟刚拉开口罩喘了口气,银杏身影一挪开,她又整顿好自己抬头看向患者,先伸手示意对方坐下。
“……万叶?”
枫原万叶笑着朝她点头,不像个伤患,反倒像是来等她下班的。
直到他的动作扯到伤处,呼吸一沉,眉心一跳。
千鸟目光准确的落在他左肩上:“你肩膀怎么了?”
她的话语有些急促。
枫原万叶摘下肩甲,碰了碰左肩,说:“被海盗的流弹击中了,不过有肩甲的保护,只是皮外伤。”
他说得轻松,可千鸟也知道万叶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人。如果没什么大碍,他大概会自己在房间就上好药了,又何必来医药间。
想到这儿,千鸟带上手套,拂开他还捂着肩膀的手,语气低了些:“坐好,让我看看。”
枫原万叶将头发拨到另一边去,褪下衣袖,将后肩那一团青黑乌紫的伤口露了出来。
即便有肩甲抵御,他后肩还是出现了烧灼的痕迹,离破裂流血只差几层皮的防护。
千鸟夹起浸湿了药水的棉团,轻轻擦拭干净枫原万叶后肩皮肤,随即按了按他肩头和背部的骨头。
“这儿痛吗?”
枫原万叶肩膀一会儿烫一会儿凉,没一会儿又感受到后背指尖的按压,他一言不发,只是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在忍痛。
千鸟弯腰头转到他面前,打量他的面色,问:“你忍的是哪里的痛,不准勉强。”
万叶微微吐了口气,完好的那只手将千鸟的身体推回去,回答她:“骨头没事,只是被砸的皮肉有点痛而已,你给我拿点化瘀的药吧。”
千鸟不理会这位病人自治的结论,仍旧仔仔细细盘查了枫原万叶一遍,确认他没有其他伤口后才转身去抓药。
等枫原万叶将衣服穿好后,她也提着药和药膏回来了,面色严谨的叮嘱道:“药一天两次,饭后半小时才能喝,药膏的有效期只有三个小时,过了就换,贴不到让室友帮你。”
枫原万叶接过绑着药的细绳,听千鸟像个成熟的大夫一般仔细叮嘱他的模样,不知为何笑了一下。
“好,谢谢木沢医生。”
千鸟维持的可靠表情瞬间一晃,差点就没保持住。她有些羞恼地推了枫原万叶一下:“你快去上药吧。”便转身朝银杏走去。
枫原万叶却没着急走,提着药坐在医药间外的凳子上,路过的人都会和他打个招呼。
“哟,又来等妹妹下值啊?”
枫原万叶微笑颔首,看着这条走廊逐渐恢复冷清,垂头时眼中划过些思索。
直到两道脚步声从医药间往外走,手提灯的光投到他的脚边。
身后传来银杏习以为常的逗笑声:“小朋友,家长来接了。”
随即是千鸟急匆匆的声音:“银杏姐!”
银杏轻哼了两声,锁好门,朝二人扬了扬头,便朝着二人的另一边走去。
“怎么又来接我,大家都住在在船上我又走不丢。”
随即千鸟转身,看见万叶手上的药,脸色一变:“你还没敷药!”
枫原万叶将药膏塞进宽松的衣襟中,笑了两声试图糊弄过去,伸手要去接千鸟手中的灯。
千鸟眼神复杂的看着他,问道:“自己的身体难道就那么不重要吗,即使是来接我,难道不能敷了药再来吗?”
枫原万叶叹了口气,往前走了几步,走到走廊外,喧嚣的海风能阻挡他们的声音往外传。
“如果按照你说的来做,今晚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和我走,不是吗?”
千鸟咬住后牙,皱了下眉,抬头看向枫原万叶的眼睛,却一下失语。他也正低头看着千鸟,眼睛里明晃晃的摆出了怒意和隐忍。
夜间死兆星号依旧在大海上行驶,站在船上能听见清晰的运行声。千鸟的心跳也逐渐与快速震动的发动机同频共振,有一种风雨欲来的紧张感。
“前段时间我在帮北斗姐处理海盗的事,一时间忽略了你。但同时我又从北斗姐那里听说你借来了船上炼金室的权限?”
千鸟默了默,最后点头:“对。”
万叶吸了口气,继续问:“你用炼金室做什么了?”
“做实验啊,读书百遍不如一次实践,不练习我又怎么能学好炼金术呢?”
“哦?”枫原万叶声音突然提高:“那你说你在里面练习什么?”
千鸟捏紧拳头,紧盯着枫原万叶的眼睛,说:“只是一些基础的合成术而已,根本没什么危*险的!”
枫原万叶忽然抓住千鸟的手腕,拉着她大步朝着一个方向疾步。
他力气大得惊人,千鸟手腕紧得像戴了不合尺寸摘不下来的手镯,又痛又挣脱不开。
“放开我!万叶!”
枫原万叶抓她的手正是受伤的那只手臂,他就是仗着她不忍心伤他才用这只手的。
他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的!
明明她都收拾干净了!
千鸟被拉扯着往前走,抬头时只能看见男人紧绷的背影。和枫原万叶认识了三年,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样情绪外露的他,陌生、畏惧、心动、紧张……她的心情也如同一桌打翻的汤,乱七八糟。
直到千鸟看见那扇熟悉的门出现在尽头。
炼金室在死兆星号最外围最高端,无论其中有多大的骚动,甚至是爆炸了,也不会影响到船只本身的运行。
甚至大家可能意识不到炼金室发生了爆炸。
也因为其危险性,炼金室的钥匙一直掌握在北斗身上不曾外借,目前唯独千鸟花了些代价换取了一把。
直到她看见枫原万叶轻易推开了炼金室沉重的铁门。
“你哪来的钥匙?”千鸟被推了进去,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又被万叶拉住手臂。
大门合上,炼金室自动照明,海浪声、运行声、空气的摩擦声全都不见,世界缩小在这方寸之地。
枫原万叶径直走到操作台前,千鸟赶紧跟上。
“你怎么拿到的,我就是这么拿到的。”
“不可能。”千鸟立刻摇头,忽然又顿住,一朝枫原万叶看去,果然就对上他投过来的清明目光。
千鸟别过头去,目光在操作台转了好几圈。
下一刻,一只手将一个古怪的器皿推到了她面前。
千鸟瞳孔一颤,抓住取血器转身就跑。
炼金室的门光是打开就要花一分钟,她知道自己这是在做无用的垂死挣扎,但还是下意识这样做了。
结果也不出意料,背后的风快于一切,卷起了落在桌上的几本书,书页稀里哗啦快速翻动过去,遮住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
千鸟身前横过来一只手臂,按住她的肩膀便轻松将她往后扣在了一个胸膛中。
“为什么跑,你也知道这是一件不能公之于众的实验吗?什么普通的合成需要那么多的血来实现,千鸟,告诉我!”
枫原万叶将她一路连走带抱的带进实验室更深处,那里有一间隔着玻璃的观察室,他直接将二人一起锁在了这四四方方都透明,却逼仄得可怕的空间之中。
枫原万叶抓起她的手,露出那只打扫得很干净,却血腥气久久不散的取血器,怒意在眼眸中翻腾。
“你用的,是谁的血?”
【作者有话说】
要拉快进了,争取25w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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