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作者:梨庐浅
◎蟹壳黄(2)◎
侯秀才一进门,鼻尖就触及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
只是这个味道不大明显,屋里还有炭火的味道,若不是仔细地闻,根本不会注意到。
段秀才见侯秀才一来就左右张望起来,装作什么也不知,拉着他说起来最近读的书。
侯秀才哪里是想和他说读了些什么东西,说了没几句就切入正题:“段兄,你这边可是有那铺子里的吃食?”
段秀才没想到侯秀才就这样直接问了出来,倒是不好让他打马虎眼。
只是想到那个蟹壳黄总共也没多少,要是拿出来了,自己岂不是就吃不了多少。
段秀才便露出一副同样深受折磨的样子:“侯兄,不瞒你说,我也有几天没吃到那东西了。这几天一直是让小厮从酒楼那边买吃的,味道相差甚远。”
侯秀才见段秀才说的情深意切,又见他摆出这番痛心疾首的样子,反倒让他起了疑,说:“为何我进来还闻到了些香味?”
段秀才以为侯秀才是真的闻到了,毕竟天气冷了之后,他们屋子门窗一直紧闭着。
他脸上的尴尬一闪而逝,可还是被侯秀才给捕捉到了。
侯秀才确定段秀才这边果然有吃的,蹭的一下子站起来,几步就站到了段秀才跟前,突然朝他弯了下腰。
段秀才也被侯秀才这举动吓了一大跳,还以为侯秀才是发现他说谎话,忍不住过来要打他了:“侯兄,你这是?”
“段兄,你这要是有吃的,就与我一些。这几日连着吃不着那些东西,读书总是三心二意,荒废了大好时光,实在让我痛心疾首。”
段秀才一听,颇有些同感,他也是这样,吃不好之后觉得做什么都没有兴致,时不时地就会想到那些好吃的来。
想着他和侯秀才交好,一咬牙,就让小厮去把林杏月她们送来的蟹壳黄拿出来:“侯兄,不瞒你说,这些东西也是先于你一步才送来的,我不过才尝了一两个。咱们之间交情甚好,我也不能看你这般心不在焉,我给你——”
段秀才停顿了一下,内心挣扎了一下,最终伸出两个手指头:“我给你两个,一个甜馅,一个咸馅。”
侯秀才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他看段秀才说的那样郑重其事,还以为要给他拿多少,结果只给他两个。
好吧,两个就两个,总比没有强。
且听段秀才说这是才送来的,也是以往在铺子那边见过的。
侯秀才也不走,就在段秀才家里拿着那蟹壳黄看了看:“怪不得叫这名字,果真有几分像蟹壳。”
“你尝尝,两个馅儿口感可不一样,我倒是爱吃那甜馅儿的,里头的红糖焦甜焦甜的。”
侯秀才的口水已经不由自主地分泌,也不客气,直接拿起来一个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他吃的是梅干菜猪肉馅的,咬下去就被那梅干菜肉香包裹着,配着外面的饼皮,说不出的好吃。
小厮以为自家的郎君想不开要给侯秀才许多,拼命地在旁边使眼色,听到只给两个,多多少少松了一口气。
那侯秀才吃的少了,不就意味着他能吃的变多了。
那边的侯秀才却没有这么多的心思,只在眼前那两个蟹壳黄上。
只可惜那一个蟹壳黄实在太小了,侯秀才还没觉得咂摸出滋味来,就已然吃完了。
再看一下那个甜口的,侯秀才正要拿起来吃,却被段秀才拦住了:“侯兄,我看还是回家吃这个甜馅儿的吧,就是放凉了口感也好的很。”
段秀才突然想到,侯秀才要是在这里吃完了,岂不是要空着手走,到时候肯定要同他再要一些的。
刚才只看着侯秀才吃那个梅干菜肉馅的,段秀才就觉得肚子又饿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再多吃上几口。
侯秀才哪里看不出来段秀才的意思,往外看了看那天气:“眼见着就要上冻,怕是我到家了也都冻成块了。”
侯秀才话说完,就已经拿起来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果然就像段秀才说的,咬下去之后那红糖就流了出来,一股子焦甜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很是好吃。
只是这两个蟹壳黄自然过不了瘾嘴,侯秀才便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看向段秀才。
段秀才坚决不回应一个字,势必要做到一个也不往外拿。
侯秀才见他这样,只得拱了拱手要回去,想着两个好歹让肚子里有了几分慰藉,应当是能看下书了。
走的时候也是一步三回头,盼着让段秀才开口挽留自己或者再送她几个。
不过直到走出了门,段秀才也没开口,还安慰侯秀才:“听说那铺子马上就要开门了,到时候咱们一道过去。”
侯秀才眼睛顿时一亮,问他:“果真马上就要开门了?”
段秀才使劲的点头:“是呢,刚才还看见了铺子那个姐儿,肯定是出来买东西的,要不然这大冷天谁出来走动。”
侯秀才想着要是这几天就开门,忍一忍也是能过去的,这才同段秀才告别。
小厮等他走了,忙把门插上,又要回去再吃那些蟹壳黄。
不过段秀才看着剩下的蟹壳黄不大多,很是不舍得给了他几个,叮嘱着他慢慢吃:“剩下的这些等我读书读累的时候再吃。”
小厮也不敢说什么,看着拿出来的那些蟹壳黄就犯起馋来。
想着要是铺子开了门,他也能过去多买些来,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把他攒的钱都花光了也心甘情愿。
林杏月回去之后,林金兰已经把其他几种馅儿给包了出来,有豆沙馅和葱油馅。
不过林金兰对着火候掌握不好,还是林杏月回来之后,才放进做月饼的那个烤炉里开始烘烤。
林杏月同林金兰讲在外头逛的时候看到的景象,“一路走来,发现有好些卖吃食的摊子,像馄饨摊、面条摊子上的人都不少。”
“这样冷的时候,光看着那馄饨汤和面条摊上蒸腾出来的热气,就觉得暖和,自然想吃的人也就多了些。”
走了这一路,林杏月也想好了过几天她们铺子里要卖什么。
那些炒菜之类的先略等一等,到时先卖那面条、米粉之类的。
柴火噼啪声响,烘烤的香味渐渐弥漫在整个灶间,让人觉得周身都暖洋洋的。
她便把所想的和大家说了出来:“等人手够了,咱们再做那炒菜来。”
这人手方面的确是个大问题,张婶娘又托了王小娘子帮着找人,只是要想找个可靠能用的,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找到的,急也急不来。
“好是好,只是那米粉做起来也麻烦的很,我不会。”
“咱们可以找一找,汴京城这么大,说不得专门卖那米粉的。”
林金兰做的各种馅儿的蟹壳黄也好了,林杏月看了看,见她做的很是不错,便大大的夸奖了一番。
这可把林金兰给乐坏了,原本她就有些得意,林杏月再这么一夸奖,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冯大娘收拾东西出来,看到林金兰这样,忍不住把头扭到了一边,向林杏月抱怨:“不过是做了个这个,你还夸奖她,以后更是得意的不知要做什么了。”
林金兰掐着腰,那张与冯大娘相似的脸很是不高兴,明显是想要吵架。
林杏月赶紧让林金兰帮着把那些蟹壳黄装起来:“咱们早些送去,咱们早些出去。”
没什么比这个更有吸引力的了,林金兰一听,也不和冯大娘吵架了,噔噔的跑回来就开始帮着装。
这些蟹壳黄都是国公府那边特意要的,林杏月每个匣子里面放进去的蟹壳黄味道各不相同,就像玉姐儿说的,真的就和盲盒一样,全靠自己抽中。
“听说只有前三和进步大的人才能得了,咱们做的这是不是有些多?”
林金兰的蟹壳黄装好之后,就有些发愁,这几天铺子不开门,要是做的多了,还真不好办。
林杏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可能会嫌多,这送一点,那送一点,很快就没了。且给国子学那边的自然也要多备一些,都交给他们按规矩分配才是。”
“说的也是,府里那么些人,都能拿来送去做人情。”
林杏月先把这些交给了吴娘子身边的戴妈妈,顺便又送了她几盒。
其中一盒是专门给戴妈妈的:“妈妈也尝尝这里头的味道,和那月饼一样,每个都不同。”
戴妈妈眉头往上挑起,想到了郡主哎吃那些月饼,赶紧又问林杏月多要了几盒:“省得回头还得专门再往你那边跑。”
林杏月果真又匀出来两盒递过去。
戴妈妈高兴的合不拢嘴,拉着林杏月,说起她要出去的事情:“你也是个有大福分的,有官家赏赐的这个匾额在,汴京城里也没谁不长眼的跑来闹事,你这铺子以后想着定然能红红火火的。”
她是真没想到林杏月能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一个从小厨房走出来的厨娘,还能得了官家的赏赐。
啧啧,这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说了几句,林杏月就去给老太太、周大娘子的院子里送了些。
老太太也知道林杏月急着出去,已经让周大娘子把她的身契给找了出来,只拿着这个去官府那边交一下,从此林杏月就成了自由身。
林杏月放下蟹壳黄之后,就给老太太和周大娘子行了礼,这次行礼是最真心实意的。
老太太和周大娘子将她叫起之后,就问她什么时候要出去。
“我听我身边的念冬说了,你出去之前还要请她们吃一顿,这丫头早就惦记着了。”
要不是身份不合适,周大娘子也想过去吃席了。
林杏月先前给她送了些糯米枣配着些麻糍,周大娘子都很爱吃,那种软糯弹牙的口感,让她吃着很有嚼劲,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满足感。
林杏月定好了就在后天的时候宴请,就和同徐勇当时说的一样,是要分开请,毕竟各处跟前都离不了人。
“既如此,也不多耽搁你,咱们明儿简单的吃个酒,各处的亲戚那边也通知一声,这往后你就真是咱们家的人了。”
老太太说了要收林杏月当干孙女,就是真的要收。
除了要在祠堂上香敬告祖宗之外,亲戚们之间也是要通知一声的。
就目前来说,这个身份对于林杏月是利大于弊的。
大老爷这人虽然一事无成,只有个爵位,但只要他不犯什么谋反的罪名,这个爵位稳稳当当的就能保住。
毕竟官家膝下只有皇后所出的皇子,连要夺嫡的人都没有,大老爷那个性情也不是个能成事的,周大娘子就能把他制得服服帖帖。
有个什么事情自然以后也不会牵扯到她身上。
再说还有石娘子这层关系,林杏月本就无需害怕,且有了国公府给的这层身份,可以让她在外面办很多事情的时候都更方便。
官家赐的那块匾额也是有用的,只是有些地方倒是不如这种如地头蛇一般的名号有用。
林杏月拜别老太太和周大娘子之后,就去老太太膳房那边的花嬷嬷和平嬷嬷处。
林杏月除了送了些蟹壳黄之外,又特意带了她自个儿熬出来的蚝油。
这些蚝油毕竟是从老太太他们这里带回去的,她熬好之后,便拿出来一小半给了花嬷嬷和平嬷嬷。
两人不知道她和宫里的石娘子这么有渊源,头一次听说她被叫进宫里*的时候,也是十分不安,后来听说又是认干姐妹,那颗心也就放下来了。
平嬷嬷看着碗里那黑乎乎的东西,放在鼻尖细细地闻着,听林杏月说这放到菜里面炒可以给菜提鲜,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些就是蚝油熬出来的?”
“是呢,嬷嬷回头也能试一试,炒菜最是好用。”
“你快与咱们说一说,到底如何做?”
“就是麻烦些,得把这些生蚝洗干净之后放到锅中用水熬煮,等那蚝肉中的鲜味充分溶解到汤里,再过滤,大火熬制浓缩,还要放些盐、糖、绿豆淀粉,这才做出来。”
平嬷嬷和花嬷嬷听得很是认真,听完之后就频频点头,问林杏月:“月姐儿,我俩真能做些蚝油出来试一试?”
林杏月二话不说就应下来了,还让两个嬷嬷做出来之后再给她送上一些:“到时候我也尝一尝,说不得嬷嬷们熬出来的比我的还要好。”
两个嬷嬷说了会儿话,想到林杏月要出去,就关了房门,拿出来一个匣子。
这个匣子是平嬷嬷和花嬷嬷两个人攒了许久的体己,她们两个商量了商量,打算送些给林杏月。
“你别推辞。”
林杏月瞧见她们两个拿出来首饰给她,就慌忙推辞起来,平嬷嬷便故意板起来脸,“听我们两个的,这些你拿着!我们在府里根本用不上,你出去了外头却是要用到不少。”
老太太认了林杏月当干孙女,又有宫里的石娘子,她们两个的身份就不够看了。
可是人和人之间,又不是靠着那些身份来维系的。
她们两个这般岁数,已然不会有儿女,林杏月厨艺好,性格也很是让她们喜欢,就愿意拿出来给林杏月。
“你不收,就是不把我们两个放在眼里。”
林杏月见平嬷嬷真生气了,才挑了一个镯子出来,那边花嬷嬷也让她挑一个,“不能厚此薄彼。”
这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嬷嬷,以后你们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知道了,你出去了外头,也要凡事当心,有什么事和我们两个说上一声,咱们也能帮着想想法子。”
辞别了两个嬷嬷,林杏月就紧赶慢赶的去了大厨房。
那蟹壳黄一拿出来,大厨房的人一个个的都想起来上次分月饼的时候。
杨宏娘颇为感叹:“那时候也真是不知怎么的,想吃个什么馅儿就是吃不着,偏偏都是那些个甜馅儿。”
一听这个,陈妈妈就不乐意了:“什么叫偏偏都是甜馅儿?那甜口的不也好吃得很。”
林杏月如今看她们两个你来我往地吵架,都觉得是个温馨的事情。
两个妈妈没说几句,就都把头扭过去看手里的蟹壳黄。
“月姐儿,你还是这样促狭,那些国子学的郎君们,岂不是也要吃这些不知道是什么馅儿的蟹壳黄?”
林杏月点点头:“不过这主意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家玉姐儿非要这样做。”
大家对玉姐儿的印象不多,说了几句,李妈妈就说起明儿老太太吩咐的事情:“老太太让咱们几个都拿出看家本领来好好做上一顿。先前回回做的时候都有你在跟前,这你不在,总觉得心里没底。”
林杏月想到那句名言,就顺嘴说了出来:“你们这是弟子不敢称本领,师父出手才敢行,可之前都做的那样好,妈妈们只管做,就算和我做的不一样也没什么,只要好吃就行。”
有了她这句话,几个妈妈哈哈笑了一阵,都甩开膀子去干。
绕了这么一大圈才送完,各处交好的丫鬟婆子都去见了个面,送上了蟹壳黄,同她们说了后天一块儿坐一坐。
二老爷那边也收到了老太太给的请帖,两家如今按亲戚身份相处,这样远着反而彼此都能舒服些。
二老爷只是没想到,老太太竟然真的收了那个厨娘当干孙女,原以为只是说说的。
仔细想来,林杏月现在的身份比二老爷还要高一些。
二老爷其实不太想去,从前那些亲戚见了他都恭恭敬敬喊一声二老爷,如今却是低人一等,见了还要低头行礼,心里那关就不是那样容易过得去的。
谁知道,一向不愿意参加这些事情的梁敬业竟然说要去。
二老爷像看西洋景一样看着梁敬业,那模样活脱脱像是梁敬业被谁附体了一样。
国子学又放了旬假,这次旬假过后就要开始小考,许多人都在家里发愤图强,争取考个好成绩。
梁敬业平日里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他人又踏实稳重,他对这次月考的事情并不十分担心。
他也感受到了二老爷打量的目光,清咳了一下才说:“不是说要和他们多些来往,先过去看看也无妨。”
换作别人,二老爷就会想着是不是也想去吃那边厨娘做的东西,毕竟那些吃食他也尝过,味道实在好得很,让他一直念念不忘。
可是说这话的人是梁敬业,是他那个从小就被钱大娘子要求不注重口腹之欲,活得像个假死人一样的儿子。
他去难道是真的为了和国公府那边交好?
在二老爷狐疑和震惊的目光中,梁敬业也略微有些尴尬,说了几句就走了,只等着第二日的时候再过去。
老太太和周大娘子那边各自赏了林杏月几身衣裳和首饰,原都是让她在进宫时穿,如今要收了她做干孙女,便也穿了其中一身来。
冯大娘上次没仔细看,这次可好好过了一番眼瘾,摸着料子在那边嘀咕:“这么好的料子怕得花上好几两银子,也不知以后咱们能不能挣上这么多钱,买上这样一身衣裳穿。”
张婶娘也上手摸了摸,摇头对冯大娘说:“照咱们这个生意做下去,你总能省下来一笔银子,到时候这钱愿意怎么花,谁还能管你不成。”
谁知冯大娘却摇摇头:“那钱是我自个儿一分一分挣的,才舍不得买这些衣裳,我要攒着买宅子。”
这是冯大娘最近才有的念头,上次去看段秀才,见他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也有一个那样的小院子,虽然不大,可住着极为清静,就颇为羡慕。
她打算等以后也要买一个那样的宅子,总不能一直住在铺子后面。
就连林金兰也额外多看了几眼冯大娘。
林杏月却很是高兴,她还真的打算攒钱,再买一座小院。
第二天一起来,林杏月先在自家的床上闻到了一股子香味。
这个香味却不是那些食物烹饪过后散发出来的香味,而是烧纸钱的香味。
她以为冯大娘又在拜菩萨,翻了个身打算起来,就见冯大娘嘟嘟囔囔进来。
外头天气冷,一进来的就有一股子风钻进来,冯大娘忙把门关严实,怕把里面的两个姐儿给冻着了。
“也不知道是谁,一早上就在咱们院子外面烧香,倒夜香的婆子过来收夜香的时候,也被吓了一大跳。”
“这有什么好怕的?”
“你是不知道,烧纸钱旁边放着勇子的画像,不太像但也能看出来是他,你说看了害怕不害怕。”
【作者有话说】
周末了,开心
121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