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作者:梨庐浅
◎鲟鱼馄饨◎
以前听到下雨,冯大娘心里就不得劲,那屋顶漏雨,自家屋子都没办法待,回回都得接着个盆子。
自从林杏月把屋顶修好之后,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冯大娘现下十分盼着下雨。
家里面,林杏月给林金兰倒了盆洗脸水,让她先把脸上的汗擦一擦,也没着急说话。
林金兰有些别扭,嘟囔了一句:“我自个儿能来。”
林杏月是在快睡之前才发现林金兰一直没回来,也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事,左右肯定是心里不得劲了。
明明之前吃饭的时候还没事,林杏月一边铺被子,一边在那里想着。
林金兰洗漱完上了榻,本想躺在被子里闷头就睡,林杏月却躺在了她旁边。
屋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滴答滴答地响起了雨声,秋雨一般下不大,缠缠绵绵的。
林杏月就碰了林金兰一下:“姐姐,你可是听到下雨了?”
林金兰没吭声,林杏月就在那边自言自语地说:“好长时间没下雨了,我还当我这屋顶补得不值当呢。”
林金兰也竖着耳朵在听那下雨的声音,想着多亏没在外面多待,不然肯定是要淋雨的。
林杏月又凑近了林金兰一些,问她:“姐姐,你是哪里不高兴?”
林金兰不想说出来,就装作睡着了。
林杏月见她这样,干脆掀开林金兰的被子,钻到了她的被窝里。
“你做什么?”林金兰气急败坏地说。
“好长时间没和姐姐一块睡了。”
林金兰想起来小时候,她非要闹着和林杏月一个被窝,林杏月不愿意的事情,哼了一声:“你不是喜欢自个儿一个人睡?”
“是喜欢自个儿一个人睡,今儿却想挨着你。”
“你这什么毛病?”
林金兰这么说着,却没再把林杏月推出去。
林杏月和林金兰并排躺在一个被窝里,就问起来:“可是因为那钗子的事情,我说了你才不高兴?”
林金兰没吭声,林杏月想了想就说:“既如此,姐姐你也别说还我什么钱,没的为了这事儿不高兴。”
林金兰撑着半个身子坐起来:“你看不起谁,那钱我也是能还给你的。”
“我可没有看不起你,说起来,我一直觉得兰姐你很是厉害的。”
林杏月的声音在夜里飘过来,让林金兰明显一愣。
她没想到林杏月竟然说了这样的话出来。
林杏月没等她追问,就继续说:“小时候,那些个人看咱们孤儿寡母的,可没少欺负咱,还有咱奶奶。”
那时候虽然还没有恢复记忆,林杏月可也都记得清清楚楚。
冯大娘是从外头买来的,可她爹不是,是家生子。
虽然当的差挣的月钱上面,冯大娘比她爹挣的还多,可是自家奶奶就看不上她娘,觉得他们这样的家生子就应该配一个家生子才是,对从外头买来的看不上眼。
冯大娘脾气又不是个能委曲求全的,没多长时间就和奶奶那边闹得很僵。
她爹又是个窝囊的,想两边都讨好,可两边哪一个也没讨了好去。
等她爹一出了事,奶奶那边见她们只是两个小娘子,都不愿意登门来看她们。
偏偏这样的,还怕冯大娘再嫁了,没办法给她儿子守着,时不时地就会过来说上些难听的话。
林金兰那时候稍微懂事一些,见冯大娘听了就不高兴,也跟着拿起家伙要把她那个所谓的奶奶给赶出去。
除了这个奶奶,后街巷不少个小孩子,尤其是那些小男孩,总是可着她们两个欺负。
林杏月一般是逮着个时机再报复回去,就像上次对宋更夫那样,在水里面掺一些茱萸粉,专门往他的身上泼。
林金兰却不是,她是喊打喊杀,谁要是欺负她们两个了,林金兰说什么也会打上一场架,哪怕她受的伤更重。
林金兰也想到了以前的时候:“上次我还看见那个黑胖子了,不知道你还记着他不?打小就想让咱们两个给他当媳妇,我呸。”
林杏月对这人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是林金兰愿意说,她也愿意听。
“我看见他,他就舔着脸过来叫我姐姐,还想着和咱们套近乎,多要些吃的。”
“我是没在家里这边看见过他。”
“他自然是不好意思过来找咱们,那时候就数他带头欺负咱。”
“可是呢,我记得有一回出门,他还朝咱们两个身上扔泥巴,多亏了姐姐打了他一顿,把这气给出了。”
林*金兰越兴致越高,“你那时候瘦瘦小小,人也没现在这样机灵,可不就是我这个当姐姐的顾着你。”
“现下也得姐姐你顾着我,别认了那两个好妹妹,就忘了我。”
林杏月知道林金兰是为了什么,特意哄了两句。
林金兰终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现下这么厉害,哪里还用得着我。”
“你这话就说错了,我只是在做吃食上面厉害,多的是不知道的事情,都需要姐姐帮忙呢。就比如后天我要去大厨房,到时候穿什么,还不是得姐姐帮着我参谋一下。”
林金兰一听,还真是这么一回事:“我还帮你卖东西嘞,你还靠着我听府里的新鲜事。”
林杏月噗嗤一声笑了:“可是呢,姐姐什么事总是先想着我,等我进了大厨房,还是得靠着你。”
林金兰被哄好了,脸上就带起了高兴的笑。
林杏月没看见,只是也能察觉到气氛没有刚才那样紧绷了,这才说起来她往外跑的事情。
“外头黑,先不说那些个人是人还是鬼,就是万一掉到了哪个坑里,崴个脚,不也难受得很。”
林金兰想起今儿个遇到的事,忍不住笑了出来:“知道了,再也不这样。”
又把朱雨心里也不痛快的事说了:“以前我还觉得她上头有个哥哥,能护着她,羡慕得很呢。”
林杏月叹了一口气:“咱们这些个小娘子,又有哪个是没点烦心事的。就说府里的三娘子、四娘子,怕是心里的事儿也不比咱们少呢。”
林金兰从前光顾着羡慕那些个府里的,却从来没想过人人都有不高兴的事。
想着想着,听着耳朵边的雨声,她就进了梦乡。
林杏月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鼻尖是外头下雨带来的泥土味道,被子也是松软软,身体放松下来之后,没多久也睡着了。
林杏月给昌哥儿做了个新鲜的吃食,惹得昌哥儿都说了话的事,一下子就在府里传开了。
周大娘子知道了,就和身边的梁妈妈说:“这些话定然是从大房那边传出来的。不过就是一个小孩子开口说话,也闹得这样兴师动众。”
梁妈妈没敢开口,知道周大娘子因为吴娘子一直没开怀的事情,连带着对昌哥儿也有些看不上眼。
好歹周大娘子还没有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知道说这话的时候,把身边的丫鬟都打发出去,只留她一个人在。
说起来,梁妈妈也是吃过林杏月做的饭食,才听说林杏月进了大厨房,那何娘子就过去要了饭。
想着何娘子平日里就是个爱吃的性格,说不得早就从林杏月那边叫过吃食,只不过她不知道罢了。
梁妈妈本来还有些犹豫,想着过段时间再让这林杏月给自己开个小灶,可听了这样的消息,就有些按捺不住,打算等明天就派个小丫鬟过去找林杏月。
想着上次怀秋宴席做的那几道菜,梁妈妈就觉得口齿生津,恨不得这时候就吃到。
只是周大娘子在发愁,梁妈妈是一点也没敢露出来,让她发现了。
吴娘子神色怏怏地躺在榻上,戴妈妈亲自端了一碗药过来。
看着不过短短一段时间,吴娘子脸颊就凹陷了下去,远不如之前那样神采奕奕。戴妈妈从小就跟着吴娘子,看到她这个样子,是一脸的心疼。
吴娘子察觉到身边坐的人,本来半睡半醒的,睁开了眼,就看见了戴妈妈手里端着的那碗苦药汤子。
她的小脸就皱了起来,直接扭到了一边。
这服药汤子是周大娘子才给她请的大夫开的,说是调理身子的,可那味道实在是难以下咽,即便里面放了不少的红枣、枸杞,也压不住那种苦酸味。
一天三顿不落地喝着,吴娘子只觉得肚子都撑胀得慌,连带着饭也吃不下去。
再加上心里抑郁,可不就是这样消瘦了下去。
“娘子,趁药还热着,好歹喝上两口,等到时候怀上了哥儿,就不用再受这样的罪。”
戴妈妈总用这样的话哄吴娘子,吴娘子听着烦了,干脆连身子也扭了过去,一副不要喝的样子。
戴妈妈有些着急,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着:“娘子,这个大夫可是周大娘子专门从宫里请回来的,专治女娘不宜生养的毛病。咱喝上这么些日子,指不定就好了,再不用喝。”
吴娘子耍脾气:“那样苦涩难喝,谁爱喝谁喝,且喝了那么多副苦药,也根本就不顶用,我怕是就没这命。”
刚才半睡半醒的时候,吴娘子就想着,干脆也学了周大娘子,或者是从外面抱一个,或者是给身边的丫鬟开了脸,让她们生。
左右生了都是她的孩子,何苦再受这样的罪。
只是一想到二郎君,吴娘子就觉得心里泛了酸,不怨别人,只怪自己。
这样想着,吴娘子就想着要不干脆回娘家住上一段时间。
说起来,她娘家门第一点也不比国公府差,是安乐郡王府,郡主是赵王的妹妹,身份也是尊贵得很。
要不然周大娘子也不能答应了这门亲事,让老太太出面去把她聘了回来。
只是嫁作人妇,娘家的一应事情与她无关。
吴娘子也不是没回家诉过苦,即便娘家替她打抱不平,到底吴娘子就在后宅里面,且是因为没有生养这样的事情,就是再想替吴娘子出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戴妈妈一听,赶紧把药碗放下,劝道:“上次咱们回去,郡主殿下的身子就不好,咱们要是说了,恐怕又会让她忧心。”
吴娘子一时悲从心来,趴在枕头上呜呜地哭起来。
这时候,传来了外面小丫鬟通报的声音,是二郎君才从国子学回来。
吴娘子和戴妈妈来不及收拾,就这样明晃晃地让二郎君看见了。
二郎君平日里只有旬假的时候才回家,压根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看见吴娘子那双通红的眼睛,被唬了一大跳。他来不及换衣裳,快步走到吴娘子跟前,轻声问起来:“这是怎么了?可是府里谁欺负了你?”
吴娘子本来就觉得委屈,被这样一问,干脆趴在二郎君的肩头哭了起来。
二郎君一边轻拍着吴娘子的后背,一边轻声地安慰着她。
戴妈妈看到这样的情况,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这样让二郎君撞见也好,总不能什么事情都让她们娘子担着,这生孩子也不是娘子一个人能决定的。
吴娘子断断续续地,把这段时间的委屈都和二郎君说了。
听到是周大娘子又因为吴娘子没有怀上身子的事情而发火,他也有些无奈:“母亲这人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的,只是听说了西府那边怀了身子,不想让她们那样得意,绝不是对你有意见。”
吴娘子即便知道二郎君说的在理,可这时候听了这样的话,只觉得二郎君是在维护周大娘子,在那边默默擦着眼泪,一句也不说。
二郎君哄了一会儿,把那碗汤药端了过来:“就当是为了我,把这碗药给喝了吧,好歹熬出来了。”
吴娘子不愿意喝,忍着性子撒娇:“实在是又苦又酸,难以下咽,我着实喝不下去。”
“这样说就是娇气了,难不成你不想生下咱们两个的孩子?”
吴娘子听了,只能捏着鼻子咕咚地喝了两口。
只是那味道太冲人了些,吴娘子喝了就开始干呕,实在是咽不下去。
戴妈妈听着动静不对,赶紧挑了帘子进来。
见二郎君神色也不好看,只能上前拍着吴娘子说:“大概是药要凉了,味道更酸了些,一会儿再让小丫鬟热一热再喝。”
二郎君神色才缓和了许多:“既然如此,那就等会儿再喝药,实在是喝不下去就让大夫再往里多加些红枣。”
到底刚才闹得不是很愉快,二郎君也不在这边停留,说是要去书房那边先换身衣裳,等会儿再一块儿过来去请安。
等他一走,戴妈妈就问起吴娘子刚才说了什么:“郎君回来了,娘子好歹收敛些,别在他跟前抱怨。”
吴娘子肚子里只有那些药汤子,再没其他,干呕了几声,一点力气也没,躺在了贵妃榻上,眼泪又流了下来。
戴妈妈看到这样,眼圈也跟着红了,把剩下要劝慰的话都咽在了肚子里。
她在门口隐隐约约也听了几分,吴娘子要的不过是二郎君一句话,哪怕他不敢到周大娘子跟前说上一声,只是说不想喝就别喝了,以吴娘子的性子,肯定会为了二郎君捏着鼻子喝下去的。
只是二郎君却反过来怪吴娘子不想为了他生孩子,连这点苦都受不了。
想着先前听的事情,戴妈妈就拿出来在吴娘子跟前说了起来,想让她别那么忧心:“先前七夕的时候,我去园子里给娘子摘花,碰到一个实心眼的婆子,别人都在躲懒,就她在那里摘荷叶,卖力地干活。后头看见我来,还掉下了湖。”
吴娘子不知道戴妈妈要说什么,倒是停止了哭泣,等着她说下去。
戴妈妈就把她那个女儿进了大厨房的事情说了:“闹的阵仗还不小,连杨管家都过去了。”
吴娘子没多大兴趣,现下她只觉得肚里又空又满,一点食欲也没有。
戴妈妈没等来吴娘子的追问,只能自顾自说下去:“听说这个小娘子手艺好得很,就连大房那边的王妈妈也亲自过去要吃食。”
说起这个,吴娘子才来了几分兴致,追问了一句:“王妈妈向来不是个注重口腹之欲的,不是说还总是爱生口疮,怎么还亲自过去了?”
戴妈妈想到上次王妈妈用了吴娘子送的那个口疮药,觉得不错,还来向她讨要了方子,说是回头再长了口疮就不用受那么些个罪。
她唇角就带了几分的笑:“谁知道是怎么回事,为了个吃的就闹得这样,府里都知道了。”
戴妈妈把昌哥儿的事情给省略了,唯恐吴娘子听了不高兴。
吴娘子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王妈妈贪嘴。
想着一会儿还要跟着二郎君去周大娘子那里请安,说不得还要在那里吃饭,顿时就觉得一阵难以言喻的逆反。
休息一天,林杏月第二天的时候早早起来收拾好自己,往大厨房那边去。
冯大娘和林金兰也难得没睡懒觉,都打着哈欠起来了。
两个人比林杏月还要紧张,一个拿出自己的新衣裳,非要让林杏月穿;一个要往林杏月头上戴几只钗。
林杏月平日里不耐烦这些,好衣裳料子到了灶间,生怕溅上油污,也就出门的时候才会穿一穿。
那些钗啊簪啊的,戴在头上特别坠得慌,林杏月总觉得嘞得自儿个头皮疼。
瞧见林杏月还要躲,冯大娘两个人都有些生气:“你头一天进去,那些大厨房的人个个都是眼睛长在头顶上,敬人先敬罗衫,听我们的准没错。”
“可是嘞,上次你还说让我帮着收拾,怎生说话不算数,要不是你去大厨房,我才不舍得让你穿我这新衣裳的。”
林杏月哭笑不得,她要是不穿上的话,这两个人嘴都能撅得能拴头驴。
才应付完那边,张婶娘也过来了:“我这给你做了肉夹馍,你好歹垫补一些,到了那边,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饭。”
这肉夹馍实在,林杏月就坐下把那一个肉夹馍吃完了。
张婶娘生怕她吃不饱,里头放了好些个肉,加上个鸡子,吃得她肚子滚圆。
好不容易出了门,又碰见了急匆匆赶回来的徐柏。
徐柏今儿个不休假,他是知道林杏月要去大厨房了,特地和顺子、福生说了一声,一早就借着有事从府里出来。
福生和顺子都没在这上面为难他,顺子还让他回来的时候顺便再带些豆腐乳,他现在可爱吃了。
张婶娘看见他回来,心就放下了一大半:“让柏子送你过去也好,那些个人多少有些忌惮。”
徐柏满脸笑意看着林杏月,先赞了林杏月几句:“姐姐这么穿怪好看的。”
林金兰在他们身后听见了,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这衣裳明明是她的,先前她也上过身,徐柏还看见了,根本就没夸过她。
她早就看明白了,在徐柏的眼里,林杏月是什么都好,也不知道同样都是姐姐,他怎么就那么黏林杏月。
林杏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动了动头上戴的那个绢花,这还是银珠送她的。
她从里面挑了只比较清雅的茉莉花,原先的时候没仔细看过,如今再带上,竟然还能闻见似有似无的茉莉花香味,也不知是怎么弄上去的。
两个人也不多说废话,和冯大娘他们挥了手,就往大厨房那边去。
小厨房原先就在后街巷这边,不用往府里去,离她们家也近得很。
大厨房在府里,虽然还是在走同一条路,可感觉确实不一样了。
快走到小厨房的时候,林杏月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在觉醒记忆知道自己穿过来之后,小厨房做出来的吃食虽然难以下咽,大家有时还会斗嘴,但相处时间久了,都生出几分感情来。
“是月姐儿来了?”胡娘子的声音响起来,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声音都在胡娘子身后响起。
徐柏的脚步也慢了下来,林杏月抬眼望过去,就见小厨房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赵嬷嬷、董婆子、松姐儿、小云、胡娘子、辛嫂子……她们一早等在这里,都是来给林杏月送行的。
林杏月的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
赵嬷嬷往前走了一步:“可是都收拾妥当了?到了大厨房那边,也别觉得害怕。”
董婆子接了一句:“可是呢,咱们小厨房的人都是你徒弟,以后你还得时常回来看看咱们,指点一二,有个什么事儿月姐儿你只管说。”
胡娘子推了董婆子一下:“一听这话就知道你是开山大弟子。”
董婆子听了之后,严肃的脸上也露了几分笑意:“那是自然,到时候出师肯定是我当先。”
松姐儿不服气:“我可是一直在练着呢,月姐儿还说我有天赋,到时候谁先出师还不一定呢。”
她说话向来是这样,大家也不和她计较。
松姐儿说完就又看向林杏月,眼圈也红红的,扭捏了一会儿,才拿出来一个荷包,塞到了林杏月手上:“这是我自个儿做的,你别嫌弃。”
林杏月拿在手里看了看,针脚的确说不上好,可看得出松姐儿是用了心的。
林杏月脸上就带了笑,把荷包放到了自己的怀里:“那我就收好了,不过我瞧着你这荷包也费了不小的功夫,有这时间还是多练练刀功的好。”
松姐儿脸一红,小声地嘟囔:“知道了,回头就练。”
林杏月又和胡娘子和辛嫂子说了几句,最后把目光落在小云身上。
都说小云是个傻的,可林杏月自从小厨房,小云对她一直就很好,这时候也哭得最厉害,拉着林杏月的手不放,不让她走。
赵嬷嬷上前拉了拉小云,想把她领回去,小云劲儿不小,赵嬷嬷没有拉动她。
林杏月就安抚起来:“没事,我以后还回来呢。你不是知道我家在哪里,到时候你有空了就去找我玩。”
小云睁大眼睛:“我还可以再去找你玩?”
林杏月笑着摸她的头发:“怎么不能,我只是去大厨房当差了,咱们还是好玩伴。”
小云一听这个,终于破涕为笑,拉着林杏月的手也松开了。
赵嬷嬷就趁着这个功夫,把小云拉到了自己身边,朝林杏月挥了挥手:“去吧,大厨房那边人多眼杂的,别落了人口舌。”
林杏月点点头,认真地朝赵嬷嬷和其他人福了福身。
赵嬷嬷这次没有多言,知道林杏月这是什么意思。严肃的脸上也带了几分慈祥,就像是看自家小辈一样,看着林杏月跟着徐柏进了角门。
林杏月知道到了府里面,才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地朝徐柏笑了笑:“让你见笑了。”
徐柏把汗巾子递给她:“姐姐你和我这么见外做什么,咱们俩谁跟谁。”
林杏月一想也是,那汗巾子就没有还给徐柏:“你回头自个儿再找一个。”
徐柏又咧着嘴笑了笑:“行,姐姐你只管收着。”
快到大厨房那边,林杏月就收敛了神色,又整理了一下衣衫,这才进去。
和小厨房相比,大厨房就在花厅后面,实在是大得很,是小厨房的好多倍。
只站在门口,就能感受到里面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等走近了,更是感受到烟火升腾。有切菜的,有揉面的,也有在炉灶上翻炒的,远处还有专门在刷碗碟和洗菜的小丫鬟。
林杏月和徐柏一进来,那嘈杂的人声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炊具发生的碰撞声。
李妈妈一看到林杏月站在门口,身旁还站着大老爷身边的徐柏,立刻就站了起来:“林小娘子,快来快来,先前我还和这些老姐妹们说,你手艺那样好,来了咱们大厨房,真是如虎添翼。”
李妈妈这样热情,林杏月是没想到的,赶紧朝她福了福身。
那边路管事正在和管库房的核对清单,这时候也走了过来。
林杏月认识他,就也见了礼。
李妈妈又一一指着大厨房内的各位师傅:“这是陈妈妈,怀秋宴请的时候她也去了,回来就把你做的吃食说的天花乱坠,比试那天你也见过;这是柳娘子,是从外头进来的,做点心最是一绝,负责面点;这是董大娘,做的羹汤最是好……”
好些个林杏月是才听说,只是先胡乱认下了,各自见了礼。
李妈妈又带着林杏月把每个炉灶是做什么的说了一遍。
徐柏在那边和路管事不知道说的什么,林杏月也顾不上管他,认真地听着。
李妈妈先前就已经和大厨房的这些人商量了,林杏月才来,哪怕按惯例也不能让她直接就当大厨。
李妈妈就先让林杏月做早膳,午饭和晚饭都对种类和菜品要求较高,早饭简单一些也无妨。
林杏月对这样的安排没一点意见,做早饭还清静些呢。
那边几个妈妈虽然在干活,耳朵却一直是竖着的,都在听李妈妈的安排。
见她没有糊涂到让林杏月直接上手就做晌午饭,多多少少都松了一口气。
李妈妈见林杏月脸上没有异样,就领着她去找了柳娘子:“以后你就跟着柳娘子一块,各自负责一半。”
那边的陈妈妈看见了,脸上带着几分一言难尽和幸灾乐祸的表情。
谁不知道当时怀秋宴请的时候,就是林杏月和柳娘子两个人,那时候柳娘子的面子可没少落。
李妈妈这样安排,不知道是个什么居心。
徐柏在那边也看见了,神色就有些担心,只是他不知道林杏月是个什么意思,就没有贸然开口。
那边柳娘子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事,李妈妈一说完,就领着林杏月去看她要做的吃食。
府里的主子众多,早上要吃的花样也不少:“虽然说没有晌午和晚饭那顿那样的丰富,可该备的咱们也得备一下。”
林杏月顺着柳娘子的视线看过去,就见粥就有好几种,分为甜粥和咸粥。
“甜粥有糯米红枣粥、绿豆粥、山药粥、莲子粥,要是还有另外想吃的,头一天说了,咱们也能做出来。”
这话是这么说,不过到时候得看来说的人是谁。
要是像曹小娘那样的,他们就会推脱,只等着曹小娘额外再拿了钱过来。
要是周大娘子那边院子里的人来说想吃什么,保准第二天就能吃上。
柳娘子又指了那边的咸粥:“有麦仁粥,里面放着青菜和肉末;有羊肉粥、菠菜粥,一般大老爷和郎君爱吃这些咸粥。”
林杏月点点头。柳娘子见她没有什么要说的,就又指了正在揉的面:“这边就是主食,就说这饼,光蒸饼就有好几种,速蒸饼、秤锤蒸饼、碎蒸饼,乎饼也是各式各样,还有菊花饼、侧厚饼等等。
再有各种各样的馒头,有加蟹黄的,有加羊肉的。像两个娘子屋子里,早上就爱吃些糕点,快是中秋节了,月饼得备上了,还有重阳节要做的重阳糕、大耐糕这些,都是要咱们做的。”
除了这些主食之外,还有馄饨、饺子、馎饦等等。
柳娘子是大厨,可光帮着她一块干活的丫鬟婆子就有七八个。
林杏月饶是知道大厨房这边人多,看到这么些个种类,也不由得咋舌。
光想想就知道,定然有很多是要浪费掉的。
李妈妈见柳娘子已经带着林杏月上手,就没再说其他,只说每日早上都要过来开会,也去忙着了。
他们这些做晌午饭或者晚饭的,不用来的这样早。
来得最早的是那些最底层的丫鬟婆子,他们几乎一天就都得在大厨房这边帮忙,和小厨房那边差不了什么,只是月钱稍微多一些。
说出去是在府里当差,给主子做事的,面上好看一些。
徐柏见这边没事,过去和李妈妈又说了几句话,这才急匆匆地去上菜。
陈妈妈和董大娘也都各自打着哈欠,和林杏月说了一声,让她有什么事只管开口,就都回了家。
柳娘子等人一走,就让林杏月去做馄饨:“是宋小娘那边要的,你先用白梅和檀香木泡了水,用这些水来做馄饨皮,再做出梅花的形状来。”
柳娘子说的很是仔细,还问林杏月是否听明白了,有没有做过,生怕她犯了忌讳。
林杏月又仔细地询问了一遍,大致知道怎么做了,就打算试一试。
柳娘子最不喜欢的就是给宋小娘那边做吃食了。
一来宋小娘手头不宽裕,几乎从来不开小灶,都是头天来说要吃什么。
大厨房这边因着大郎君和昌哥儿,也不敢怠慢了,只能硬着头皮去做。
相比来说,曹小娘就省事多了,一年半载的都不来大厨房要上几回吃食。
陈妈妈以为柳娘子多少会看林杏月不顺眼,毕竟柳娘子亏了钱又失了面子。
实际上柳娘子反而赚了不少钱,再者林杏月过来了,她就能腾出手做些别的或者歇一歇,正是高兴呢。
林杏月按照柳娘子说的,用梅花和檀香木和了面粉。那白梅已经事先被丫鬟们去核,檀香木也研磨得十分细腻,倒是不用她动手,省了好些个事。
柳娘子见林杏月手法熟练,也就放心让林杏月自个儿去库房那边选馅料。
宋小娘只说要吃馄饨,可没说要吃什么馅儿的。
不过一般情况下,大厨房做羊肉馅的比较多。
林杏月就跟着小丫鬟去了库房。
先前路管事就是和库房的石姥姥交接,路管事把东西采买来,人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石姥姥拿着钥匙在这边。
林杏月先和石姥姥行礼,石姥姥笑眯眯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给她把库房打开,简单地说了一下放着的东西。
林杏月跟着进去,才看见这里面有多大,一样的东西都是按照分类放好的,还瞧见了有个冰库。
想着夏天的时候主子们不仅会在屋子里放盆冰来散热,有时候还要吃上一碗加了冰的凉品。
林杏月视线只是扫了一圈,就去挑选肉类。
鸡鸭鱼肉羊一应都有不少,石姥姥也是知道林杏月的,虽然没有吃过她用猪肉做出来的东西,可全府上下就没有不知道她做的那东西好吃的。
石姥姥就说下次让路管事买些猪肉回来:“到时候你也做了来,让咱们饱饱口福。”
林杏月点头应了:“行,那猪肉可以做的吃食可不少,就是做馅儿料也好吃得很。”
林杏月没有选羊肉,这次选的是一条鲈鱼,又挑了些许的虾仁。
这鲈鱼拿上去之后,柳娘子倒是挑了挑眉,却什么都没说,只让林杏月放手去做。
毕竟不是给正经主子做的,哪怕宋小娘生了大郎君,妾室就是妾室,是不一样的。
林杏月把鲈鱼洗干净之后,去骨去皮,将肉切成小块,又剁成泥状。
她动作很快,行云流水,低垂着头认真地做着,很是吸引人。
等加入姜末、粗盐、糖、胡椒粉之后,林杏月又拿出来自己带来的猪油,朝一个方向上劲儿,搅成糊状。
柳娘子在给周大娘子做糕点,一只眼睛却分了神,时不时地往林杏月这边看上几眼。
不单单是她,还留在大厨房没走的丫鬟婆子,也总要往这边看上几眼。
那馄饨皮刚才就已经擀好了,林杏月把馅料调好之后,拿了一张馄饨皮,用筷子把馅料放在馄饨皮的一角,两个手一翻,那馄饨就做成了小金鱼的模样,煞是好看。
且那馄饨皮非常的薄,透过馄饨皮还能看到里面馅料的颜色和形状,柳娘子看到之后,动作不禁顿了一下。
原先只是陈妈妈在她跟前说,哪怕她下注赢了钱,没有真正看到林杏月的功夫,那也是没有实感的。
可刚才林杏月从做馅料到擀馄饨皮最后包成,这动作一气呵成,柳娘子看林杏月的目光又不一样了。
等馄饨煮好放在了碗里,那本来就薄的馄饨皮已经几乎呈现透明,里面淡粉色的肉馅就像是被包裹着的玛瑙一样,更是能闻到鲈鱼特有的鲜香。
柳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林杏月的身边,林杏月就趁机问了她宋小娘的口味,要不要吃芫荽等等。
最后,那一碗馄饨上面又飘了一些嫩绿的芫荽,和林杏月带来的榨菜。
柳娘子没见过那榨菜,很是好奇,林杏月就让她尝上一口。
柳娘子也不客气,夹了一筷子榨菜放进嘴里,仔细地咀嚼起来。
那脆爽的口感让柳娘子眼前一亮:“这可是你自己做出来的?”
林杏月点了点头,当时冯老汉他们要让她做腌菜,林杏月可做了不少种类呢。
她还没有开口,一个小丫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头,激动万分地说:“林小娘子,这个榨菜可是要卖的?先前你做的那酱八宝和豆腐乳我都吃着可香了,我娘买了一大罐子。”
小丫鬟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还一直在那榨菜上面,显然很想尝一尝味道。
柳娘子挑了挑眉,头上的金钗也跟着晃动起来:“你还做了其他的腌菜?可都带来了?”
林杏月没有带那么些个,只把带来的豆腐乳拿出来让柳娘子尝上一尝。
柳娘子尝了一口就不住地点头:“虽然头一次吃的时候,觉得味道有些怪,可是回味无穷,用来下饭正好。”
只可惜林杏月没带其他的那些腌菜,只是这榨菜就给这碗馄饨增加了不少新鲜感。
小丫鬟问完话也没着急走,看着那一碗夹杂着芫荽清香和榨菜咸香的馄饨,使劲地嗅了嗅,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见她这样,其他干活的丫鬟婆子也往这边看了一眼,有的和这小丫鬟一样吞咽口水,有的瞪大眼睛,也有的小声嘀咕。
柳娘子已经直接拿起了汤匙,舀了一个馄饨送入口中。
只觉得馄饨皮滑溜溜的,咬开那外面的表皮,舌尖就触及到了里面鲜嫩软弹的肉馅,肉质很是紧实,口中一下子蔓延开来那咸咸的味道。
柳娘子咽下这口馄饨,又喝了一口汤汁。
那汤中的榨菜嚼起来咯吱咯吱的,又带来一抹清爽,汤汁鲜美浓郁,喝到肚子里都觉得暖暖的。
柳娘子放下汤匙,满足地舒了一口气,朝林杏月竖起了个大拇指。
一切尽在不言中,光看柳娘子吃馄饨时满足的表情,就能想象到有多么的好吃。
只是林杏月并没有做那么多,除了给宋小娘送去的那碗,也就剩下十来个馄饨。
柳娘子扫视了一圈,看见大家那羡慕和渴望的神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可是想尝尝什么味道?”
先前说话的那小丫鬟赶紧点头,大着胆子说:“柳娘子,要是还有多余的,让咱们尝一尝可好?”
“行,一个馄饨两个铜板。”
柳娘子说完,屋里一片安静。
她却不慌不忙,朝林杏月看了过来,朝她眨了一下眼。
林杏月都愣在了那里,柳娘子朝她眨眼的时候,她都没反应过来。
她们小厨房做多了吃的都是直接拿去分的,谁也没有二话,怎的这一个馄饨就要两个铜板?
那些个丫鬟婆子反应过来,却都见怪不怪,有想吃的直接就去拿钱。
两个铜板一个馄饨,那十来个馄饨一下子就卖了七七八八。
柳娘子却不着急,把钱数了数,分了一半给林杏月:“你这馄饨做的是真不赖,辛苦了。”
柳娘子看着还剩下的几个馄饨,问那些还在纠结的人:“吃不吃,一会儿可就没了。”
那些个人不舍得花两个铜板,就为了吃上一口馄饨,在外头花上五个铜板就能吃上一大碗了,实在是不划算。
可先前花了铜板买馄饨吃的,先是顾不上说话,只是埋头大吃着。
等那一个馄饨下了肚子,才迫不及待地分享有多好吃:“真是鲜得我眉毛都要掉了。”
“林小娘子的手艺真是名不虚传。”
这时,后悔没有早些去找林杏月买些吃食的,还有人向那个小丫鬟打听起来腌菜和豆腐乳都是个什么味道、多少钱等等。
也有人受不了诱惑,拿了钱出来要再吃上一个。
那犹豫的两个人见状,也一咬牙,拿了两个铜板出来递给了柳娘子。
一碗馄饨就这样见了底,林杏月也拿了十来个铜板。
林杏月这才想起来柳娘子的那个绰号“钱串子”,之前还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现今她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当宋小娘身边的丫鬟把馄饨提回去,宋小娘看到馄饨不是自己常吃的样子,模样也变了,便问来提饭的小丫鬟:“这馄饨怎么这般模样?”
小丫鬟连忙回道:“小娘,我听说这馄饨是那新来的是林小娘子做的,用了好些个心思呢。”
宋小娘却觉得这是大厨房那边故意的,贬低她,认为自己现在不受宠了。
她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定是觉得我如今不受待见了,便如此敷衍,什么刚来的阿猫阿狗,就能给我来送饭了。”
说完,她便放下了筷子,不再看那碗馄饨。
下面的丫鬟们见状,面面相觑,只能在宋小娘的示意下,将那碗馄饨分食了。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周末了!打工人最爱的周末,我要睡懒觉欧耶
49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