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最后的铁幕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栋大楼。

  红色的警报灯不停闪烁，照亮了走廊。

  王根生脸色惨白，他看看窗户，又看看赵北。

  赵北没看他，搬起旁边一张橡木椅子，用尽力气砸向窗户。

  哗啦一声，玻璃碎了，冷风灌了进来。

  赵北指着窗外。

  窗外有一捆粗大的黑色电缆，是主通讯线路，从楼顶一直通到地面。

  走廊两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日本人的叫喊。

  赵北第一个翻出窗户，手脚并用缠住电缆，飞快地向下滑。

  王根生没犹豫，跟着翻了出去。

  十几束手电光从上下楼层的窗户里照出来，在墙上乱晃。

  “他们在那里！”

  枪声响了。

  子弹打在赵北旁边的墙上，溅起火星。

  滑到一半的王根生停住，单手挂在电缆上，另一只手拔出枪，对着下面一个开枪的窗口连开几枪。

  那个窗口的枪声停了。

  王根生没看结果，松开手加速下坠。

  两人一前一后，落在后巷的雪堆里。

  他们没停，赵北一脚踹开一个铁盖，两人钻进下水道。

  井盖盖上，枪声和叫骂声被隔绝了。

  哈尔滨货运站。

  一列列火车停在纵横交错的铁轨上。

  远处的客运站灯火通明，宪兵守着每个入口，靠近的人都会被盘查。

  赵北和王根生躲在一堆货物后面。

  “掌柜的，客运站过不去。”王根生低声说，他刚去探过路。

  “货运站这边人多手杂，拉煤的，卸货的，还有检修工，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赵北没说话，从怀里掏出微型相机，查看拍下的列车时刻表。

  大部分货车，特别是军用物资车，出站前要检查三次以上。

  他的手指停在一行字上。

  “车次：军列734。货物：煤炭。目的地：南山军事补给站。发车时间：二十五分钟后。”

  “就是它。”赵北收起相机。

  王根生很疑惑。

  “去鬼子的军事补给站？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鬼子现在到处抓的是想逃出哈尔滨的人。”赵北解释，“他们想不到，咱们要去的地方是他们的军营。”

  “越危险的地方，越没人注意。”

  赵北带王根生绕到货运站后面的排水沟，从淤泥里摸出一个油布包。

  里面是“渡鸦”提前准备好的东西。

  两套沾满油污和煤灰的铁路工服，两顶破帽子，还有两个装着扳手和锤子的饭盒。

  两人迅速换上衣服，抓起煤灰把脸和手抹黑。

  现在，没人能认出他们。

  他们从暗处走出来，看到一队七八个工人扛着工具，骂骂咧咧地朝站台走。

  “他娘的，大半夜还得给那铁疙瘩做检查。”

  “拉的是军煤，没办法，赶紧弄完回去喝两口。”

  赵北和王根生对视一眼，低下头跟了上去，混进了工人队伍的末尾。

  他们学着前面工人的样子，驼着背，拖着脚步走。

  走到站台入口，一个伪满警察拦住他们。

  工头不耐烦地递过去一叠证件。

  警察一张张翻看，挨个看他们的脸。

  轮到赵北和王根生时，两人手心都是汗。

  警察的目光在他们黑脸上停了一下，好像觉得不对劲。

  “看什么看！没见过挖煤的？”工头在旁边吼道，“耽误了军列发车，你担得起吗？”

  警察撇撇嘴，把证件扔了回来，挥手放行。

  一行人走上了站台。

  一列很长的运煤火车停在三号轨道，车头喷着白汽。

  “抓紧时间，检查完转向架和连接器就完事！”工头大喊。

  工人们立刻散开忙活起来。

  赵北和王根生也拿起扳手，对着车轮敲敲打打。

  再过十分钟，他们就能上车了。

  就在这时，几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几辆黑色轿车冲到站台旁。

  车门打开。

  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下车，身后跟着十几个便衣，眼神都很凶。

  黑田俊雄来了。

  他扫了一眼站台，面无表情。

  “封锁这里。”他只说了三个字。

  他身后的“影”小队成员立刻散开，堵住了所有出口。

  一名日军军官拿起铁皮喇叭大喊：

  “紧急戒严！所有人不许动！所有列车停止发车！原地等待检查！”

  工人们都愣住了，吓得手里的工具掉了一地。

  工头刚想上去说话，就被两个便衣用枪托砸倒在地。

  赵北和王根生蹲在车轮下，身体僵住。

  他们和黑田俊雄的距离不到五十米。

  黑田的目光缓缓扫过站台上的每一个人。

  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响声。

  赵北的眼睛死死盯着火车头。

  “呜——！”

  一声长长的汽笛突然响起。

  是发车信号。

  司机还没接到停止发车的命令，按时刻表拉下了阀门。

  火车车轮开始发出摩擦声，缓慢地向前滚动。

  所有人都被这突发情况吸引了。

  黑田俊雄皱起眉头，也看向车头。

  就是现在！

  “走！”赵北低喝一声。

  他从车轮的阴影里猛地窜出。

  王根生紧随其后。

  两人没跑向出口，而是沿着站台，跟着火车狂奔。

  “站住！”

  一个“影”小队队员最先反应过来，举枪大喊。

  “他们在那里！”

  黑田俊雄猛地回头，瞳孔一缩。

  他看到两个穿着工服的背影在跑。

  赵北和王根生跑到两节运煤车厢的连接处。

  火车已经有了一定速度。

  两人毫不犹豫，同时跳了起来。

  身体重重撞在车厢壁上。

  王根生用手死死抓住车厢边缘的栏杆，另一只手拉住差点滑下去的赵北。

  两人手脚并用，爬进了两节车厢的缝隙里。

  黑田俊雄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愤怒。

  他看着加速的火车，嘴角翘了一下。

  他没有下令开枪。

  他开始奔跑，沿着站台追着火车的尾部。

  他的速度很快，不像个文职。

  火车最后一节是空着的平板车。

  黑田俊雄在站台尽头，用尽全力一跃。

  他跳起来，稳稳落在平板车上。

  他身后几个“影”小队队员也接连跳了上来。

  火车冒着黑烟，载着两拨人，冲进了夜色里。